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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群体事件質疑“換屆思維”
(博讯2007年2月20日 来稿)
    在換屆工作的關鍵時刻,更要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隨時回應群眾的聲音和要求
    
     ●任硌陳凱(瞭望新聞週刊記者歐洲導報社轉自瞭望來稿海外首發) (博讯 boxun.com)

    
    在四川省東北部、素有“中國苧麻之鄉”之稱的大竹縣,1月17日傍晚,由於一位少女的死亡原因遲遲得不到查清,當地“萊仕德商務酒店”被聚集人群焚毀。
    
    這個事件當天即被迅速平息。但整起事件惡化的過程,對一些地方在換屆中忙於“位置”、忽視群眾呼聲的“換屆思維”提出質疑。
    
     ◆少女死因未查明引發事端
    
    2006年12月30日淩晨4時許,大竹縣萊仕德商務酒店16歲女服務員楊代莉被酒店工作人員送到大竹縣人民醫院搶救,醫院宣佈楊已“院前死亡”。
    
    當日清晨,大竹縣公安局接到報警後派出警力對楊代莉死亡事件展開調查。但長達10多天沒有一個明確的答復。
    
    同時,酒店與死者家屬間的協商也頗為艱難。楊的父親說,酒店方從事發至1月8日累計支付了1萬余元的親屬生活安排、補助費等後即以“花錢太多”為由停止提供費用。1月13日,酒店在門口貼出告示,宣稱楊的死亡與酒店無關。
    
    1月15日起,有人在大竹街頭散發傳單,為楊代莉的不明死亡鳴不平,街頭巷尾及網路上傳言四起,萊仕德酒店門前有人聚集圍觀。大竹縣為此決定先將萊仕德酒店停業,勸阻群眾不要圍觀,並要求縣公安局儘快結案。
     
    17日,大批群眾繼續在酒店門口聚集圍觀,大竹縣領導到現場開展勸說活動,並組織警力維持現場秩序。下午4時許,酒店員工用店內的3支消防水槍向圍觀群眾噴水,企圖驅散群眾,並有人從已停業的酒店樓上向圍觀人群投擲啤酒瓶等,引起圍觀人群的強烈不滿。5時30分左右,一些人沖進酒店,有人開始點火,13層的酒店開始燃燒。
    
    危急情況發生後,四川省和達州市領導迅即趕赴現場,一邊勸導群眾離開,一邊組織消防車進場撲火,到晚上9時30分許,大火被撲滅,圍觀群眾被陸續勸離,事態平息。 
    
     ◆調查發現萊仕德是家“黑店”
    
    “117”事件發生後,引起了四川省和達州市的高度重視。省委書記杜青林多次就事件處置作出批示,1月19日,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了此事,決定對此事件負有領導責任的大竹縣委書記王偉停職檢查,待調查結束後給予嚴肅處理。
    
    同時,省市公安機關成立聯合專案組對楊代莉死亡一案全力偵破,省市紀委對相關違紀人員立案審查。
    
    18日淩晨,涉嫌強姦楊代莉的萊仕德酒店調酒師劉持坤被抓獲並刑事拘留。違規參與酒店經營的大竹縣公安局竹陽西區派出所長徐達祥和違規貸款給萊仕德酒店並涉嫌受賄的大竹縣農村信用聯社兩名負責人被審查。
    
    經過近10天的全力偵破,省市專案組掌握了楊代莉死前33個小時的活動軌跡,排除了多種死因,也排除了楊代莉死前飲酒及離開酒店外出的可能,確定楊代莉的死亡原因是慢性胰腺炎伴急性出血壞死。
    
    同時初步查明,2006年12月30日淩晨2時30分左右,調酒師劉持坤發現楊代莉仰躺在酒店房內地板上昏迷不醒,遂將楊背回其租房內。劉趁室內無人,姦淫了昏迷的楊。不久,劉發現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立即打電話給酒店負責人,與酒店來人一道將楊送往大竹縣人民醫院試圖搶救。犯罪嫌疑人劉持坤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有關部門還查明,去年10月開張的萊仕德酒店既無營業執照,也無衛生、消防等相關證照,是一家“黑”店。 
    
     ◆“黑店”背後有腐敗現象
    
    當地群眾提出,負有監管責任的如公安、工商等部門,對這座位于繁華鬧市中的、在大竹數一數二的大酒店無證經營視而不見,其後必有腐敗現象。
    
    據悉,2003年以來,四川及大竹縣前後兩次對公安隊伍進行教育整頓,同一時期,徐達祥違規經商行為卻未得到查處。四川省委通報中稱“群眾多次舉報徐達祥購買山湖花園房產、開辦萊仕德酒店的問題。事實存在,但有關部門多次調查,均未查實。”
    
    事後查明,在2006年四川省公安廳部署的清理公安民警違規經商辦企業專項治理工作中,時任大竹縣公安局局長的熊黎明不認真履行職責,未經核實即簽字認定徐達祥無違反“六個一律不准”的行為,致使徐達祥的違規違紀行為沒有得到及時糾正和查處。
    
    2007年2月初,經四川省公安廳黨委研究建議,達州市有關部門免去了熊黎明現任的達州市公安局通川區分局局長、黨委書記職務。
     
    大竹縣公安局一位民警說,徐達祥的社會關係很複雜,上世紀90年代徐達祥由教師身份調入縣公安局,幹過多個崗位,大家都知道他長期經商,但此前也沒人把他怎麼樣。
    
    另一些當地幹部說,徐達祥違規經商的事是典型的有禁不止,一個派出所長居然能擁有資產上千萬的酒店,老百姓看在眼裏,對公安隊伍,對縣委縣政府都不會有好看法。有禁不止,必生事端,徐達祥出事只是時間問題。 
    
     ◆小事鬧大已有前車之鑒
    
    採訪中,省、市、縣的一些領導及公安民警認為,回過頭反思“117”事件,這是一件並不複雜的刑事案件引起的重大群體性事件。如果公安機關偵破得力,迅速結案;如果當地黨委政府處置得當,及時安撫好死者親屬;第一時間公佈案情澄清傳言,事態完全可以控制,不至釀成大事。
    
    “但問題就出在我們的一些領導幹部和職能部門工作人員缺乏對人民群眾的感情,缺乏政治眼光。”大竹一位幹部說。
    
    而不到兩個月前,2006年11月10日,與大竹相距不足100公里的廣安市,同樣因個別單位缺乏政治敏感,一起普通的醫療糾紛引發了上千群眾聚集、打傷民警。
    
    2006年11月7日下午,廣安市廣安區一名3歲男童熊某誤服農藥後,被爺爺送到廣安市第二人民醫院,經搶救無效於當晚死亡。
    
    此後,死者親屬對小孩死因提出質疑,認為是醫院搶救不及時,要求賠償,並在索賠未果的情況下,將死者遺體擺放在醫院門診大廳,引起大量過往群眾圍觀。
    
    此後幾天,死者親屬行為激動。同時,社會上謠言四起,如“因為死者爺爺沒帶夠錢,醫院就不積極搶救才死人的”、“因為沒有錢,醫院不給中毒小孩洗胃,只是輸了些液,耽誤了搶救時機”,甚至還有傳言說“員警打死了3個圍觀學生,打傷10多個”。
    
    11月10日晚20時40分左右,市二醫院大門口聚集的人群中,有人開始向員警投擲石塊、鞭炮,並衝擊警戒線,砸開醫院的捲簾門,200多人沖進院內。
    
    後經四川省和廣安市大力工作,各種謠言被澄清,事態迅即被平息。
     
    總結這起事件時,廣安市委書記王平說,對於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衛生醫療機構、醫生和基層幹部對其可能引發的問題不夠敏感,問題久拖未決,從而失去了做好死者親屬工作、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醫院本想花小錢,息事寧人,但恰恰埋下了事態擴大的禍根。
    
     ◆“換屆思維”錯過處置時機
    
    上述事件發生間隔這麼短、距離這麼近,為何沒有受到大竹地方領導的重視?據瞭解,“117”事件醞釀暴發的前幾天,正是大竹縣人代會會期,為完成換屆選舉,大竹縣領導投入了相當精力以求開好這次人代會。
    
    “換屆選舉是方方面面關注的一件嚴肅的大事,縣裏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而對社會上出現問題誰也沒有準備。”大竹縣一位幹部說。
    
    “如果時間能倒回,如果早知道楊代莉之死會引發如此嚴重的事件,大竹縣的領導也許寧肯推遲人代會會期也要把楊代莉死亡事件處理好。這其實是一個如何算賬的問題,需要高度的政治敏銳性和眼光。這再次告誡我們的領導幹部特別是一把手要進一步加強執政理念的學習,不斷提高複雜情況下的執政能力。”達州市委一位老幹部說。
    
    四川省委通報指出,對事態發展“缺乏政治敏感性”,“縣級黨政及有關部門沒有引起足夠重視,也沒有及時報告,錯過最佳處置時機。”是事件發生原因之一。
    
    採訪中,大竹縣的一些幹部告訴記者,這次事件給縣領導的教訓確實深刻,人代會期間發生的事居然都沒引起高度重視,真正應了“人民能把你選上去,人民也能把你拉下來”這句話。
    
    對縣委書記王偉被停職檢查一事,一位幹部認為,領導幹部頭腦中始終應繃緊兩根弦,一是群眾利益無小事,二是既要抓經濟也要講政治。識大局才能顧大局,從而促全局發展。
     
     ◆關注群眾利益一刻也不能放鬆
    
    記者調查中發現,無論是大竹“117”事件,還是廣安“1110”事件,直接參與的人基本上都與死者無親屬朋友關係。
     
    廣安市委書記王平說,當前社會處於轉型期,社會潛在的各種矛盾常常由於一個“火星”而點燃。從10日晚至11日淩晨發生事件看,死者的親屬並未參與。死者的母親也沒想到會引發這麼大一起事件,因此感覺壓力很大,甚至擔心政府以後會追究其責任。由此可見,醫患糾紛只是“1110”事件一個“導火索”。
    
    在“1110”事件的處置過程中,被警方拘留的31人均為無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的人員,無一人與死者有親屬關係。這些人參與動機非常複雜,有趁火打劫的,有借此發洩怨氣的,有的甚至找不到原因,屬於無意識地盲從。
    
    同樣據事後調查,大竹“117”事件中參與人員和在網上發佈不實資訊的人員中,並無死者的親屬,大都是和楊代莉死亡事件無關且“無直接利益衝突”的群眾。
    
    近日,四川省委結合大竹“117”事件等,正在全省開展為期3個月的幹部作風整頓活動。在達州,各級黨委政府和黨員幹部正以大竹“117”事件為典型教材開展學習整頓。突出進行“五查五整治”即:嚴查黨員幹部對人民群眾的感情,整治對待群眾冷漠生硬、麻木不仁的問題;嚴查幹部隊伍的紀律作風,整治幹部不作為甚至亂作為的問題;嚴查幹部隊伍的工作態度和工作方法,整治執行能力不強、執行水準不高的問題;嚴查黨政機關幹部違規經商辦企業,整治幹部身陷非法利益格局的問題;嚴查各種不安全不穩定因素,整治矛盾糾紛排查調處不力的問題。□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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