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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MBA任开封县副县长受排挤 数月无事可干 (图)
(博讯2007年2月13日 转载)
    东方今报2月22日报道 “他是从中央一个部委下来的。”开封县政府许多工作人员只知道高奕奕这一个身份,却不知道他还是留美MBA、经济学博士。
    高奕奕头顶有着年轻人都梦想的光环,可以留在美国,可以重回中央部委,也可以轻松拿到10万元的年薪。让人意外的是,他却选择了中原腹地的一个贫困县。
    
    他为什么要下到县里?下县为什么要选择开封?在开封他要改变什么?他如何让自己不“与众不同”?
    
    2月3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高奕奕拉开窗帘,关掉空调,在沙发上放松地坐下,对记者说:“下午的时间都是咱们的,要谈咱们就好好谈。”
    
    约好下午2点在办公室接受采访,他1点59分准时赶到办公室。
    
    准时,是他在美国养成的一个习惯。
    
    
    从留美MBA到开封副县长
    2006年1月中下旬,在美国的高奕奕接到了任命他为开封县副县长的文件。按照美国的节奏,他立即回国赴任,在北京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老家,第三天晚上9点多钟便来到开封。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将他领进预备好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在政府办公大楼的顶层,有10多平方米,没有暖气,也没有卫生间。这间房子也是卧室,他在这里度过了此后8个多月的时间。
    
    10800公里,1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这是中国和美国的距离。身处开封县的高奕奕知道,中国和美国的距离不止这么远。
    
    记者:3天前和3天后,你的生活有了多大的反差?
    
    高奕奕:我在美国过的日子好得很。大学就像天堂,闲暇时可以在学校健身房健身,去参加朋友的Party,还可以和在那里工作的妻子驾车去拉斯维加斯休假。开封县城没有夜生活,晚上十点左右商店就关门了。没有大型超市,县政府附近也全是小商店和小饭店。在美国,我和妻子去超市买菜时习惯把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来比较。西红柿一斤2美元,就是16元人民币,在中国挣钱到美国花肯定是不行。我在这里月工资是1000块钱,在那里打工1小时就是30美金。你说好不好?
    
    高奕奕出生在青岛,对农村的感受并不深,小时候附近的工厂就很多。上大学时,作为学生会主席,他每年暑假都参加各种支农活动,对农村有了感受。到邮政部门工作后,高奕奕经常随领导全国四处考察,加深了对农村的了解。但是,深入思考农村问题,还是在美国。“我驾车去过美国的许多地方,发现那里没有农民,美国几乎没有城乡差别。我们把farmer翻译成‘农民’,其实应该是‘农场主’。farmer是一个让城市白领听起来都羡慕的词。一个国家不是必须有城市、有农村,农村不应该是落后的代名词”。中国要真正强大,就要缩小城乡差距。于是,他决定回国发展,而且要去农村。
    
留美MBA任开封县副县长受排挤 数月无事可干

    
    记者:为什么要来开封?
    
    高奕奕:我从来没有来过开封,《纽约时报》刊登的《从开封到纽约----辉煌如过眼烟云》那篇文章让我觉得我应该来开封。公元11世纪,开封是中国宋朝的都城,那时人口已超过了100万,而现在……
    
    开封县是一个农业县、贫困县,这样的地方全国很多,所以更有代表性,更有来的价值。2005年5月,高奕奕看到这篇文章后,将目光放在了开封,谢绝了一些大公司的邀请,向开封市政府申请,并通过了组织考查。得知高奕奕要去县城工作,许多朋友劝他不要太理想化,而他连父母都没有告诉,“干了大半年后,我才给父母说这件事”。
    
    
    “我绝不会受个别领导的排挤而不明不白地离开”
    头几个月,开封县没有给高奕奕分配工作。5月,高奕奕有点坐不住了。他找县委主要领导谈话,同时表达了绝不离开开封县的决心,“绝不会受个别领导的排挤而不明不白地离开”。
    
    不过,等也有等的好处。他利用这段时间把开封县的县志读完了,也把全县的乡镇跑了个遍,对开封县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按照分工,高奕奕分管发改委、商务局等与经济有关的部门,正好对口。
    
    记者:你当副县长一年来,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高奕奕:过去一年,我做的日常工作很多,下大力气去推的是外派劳务。招商引资的主要工作不归我管,我也做得少。
    
    强县不一定富民,数字(GDP)很好看,政府有钱了,老百姓不一定有钱。相比招商引资,我对外派劳务、对直接帮助老百姓致富的事特别有兴趣。同样的工作,出国打工比国内多赚几倍、几十倍的钱,而且外派劳务也归我管。
    
    我给负责的同志说,不要因为外派劳务单子小就不重视、不细心,它可以直接、最快地改善一个人甚至一家人的生活水平。
    
    他一上任,就开始启动外派劳务工作。他带人到河南省外派劳务搞得好的栾川、新县取经,到本县建筑工较多的罗王乡走访,在乡村的集市上摆摊宣传,直接和有外派劳务资格的公司联络。
    
    这时候正赶上省里确定十个专业培训基地,高奕奕跑到省商务厅去争取名额。8月,开封县外派劳务专业(缝纫)基地通过验收。
    
    不过,“出国劳务这个事,没有三五年见不了大成效”。
    
    
    “我没有个人英雄主义,也从来没有想过包打天下”
    在上大学的时候,高奕奕希望从政,最好是到中央部委工作。“中央部委是火车头,舞台大,更能发挥作用”。他根本没有想过去农村工作。
    
    在邮政局做秘书,他知道了在中央部委工作虽然重要,但是基层执行政策更重要,“国家方方面面的政策也不少,到地方都打折扣了,地方需要更多的人才”。
    
    高奕奕任开封县副县长一年来,材料都是自己写。“能帮忙写材料的不好找”。
    
    记者:现在你来到了农村,你想改变什么?对自己有多大期望?
    
    高奕奕:我没有期望很高,没有个人英雄主义,也从来没有想过包打天下。我的个人力量非常有限,我有自己的分工。就算我想包打天下,下面不支持也不行。
    
    要说期望,我期望可以引更多像你这样的大学生到基层来。农村落后,大学生也有责任,他们放弃了农村这个阵地,有能力的人跳出了农村,使当地更贫困更落后了。
    
    如今,同事不再把高奕奕当成一个外人,“这次政府换届调查,大家的反映也不错,都接受我”,这让他很开心。但是,他很清醒地知道和本地干部的区别,平时很少和人谈起自己在北京、美国的经历,“别人不问,自己从不提起”,即便别人问,也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聊天时,他从来没有出现汉语夹杂英语的情况。他知道,表露这些东西,会引起基层干部的反感。
    
    开封县有8名副县长,高奕奕排名倒数第二,前面有县长、副县长,党委方面有书记、副书记,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的工作经历,让他有别于直接从学校到基层的知识分子,“进入这个圈子要有一定的政治智慧”。
    
    记者:这是怎样的一种政治智慧?
    
    高奕奕:在中国的政治环境中,如果没有接触过社会,一下来确实难以很快开展工作,所以需要一定的政治智慧。
    
    我喜欢说我是有理想的,但是我尊重现实。我这个人杞人忧天,有知识分子的通病,位卑未敢忘忧国。但是太理想,不了解不尊重现实,什么事都干不成,欲速则不达。想要扎根,要保持自己的价值标准不变,品性不能变。大学生到基层也要这样,要适应,就要向当地人品好、朴实、作风好的干部靠拢,不要适应油滑的、拍马屁的、吃吃喝喝的。
    
    高奕奕的司机说,高县长不抽烟不喝酒,下基层时也很少在当地吃饭,有时候基层的领导都不知道他来过。“他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我没有想过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当多大的官,也没把挣钱当做人生目标
    高奕奕喜欢谈大学生下基层的话题,也正在与北大清华等高校联系开展新农村公共管理人才计划,号召大学生下基层扎根。
    
    不过,“如果只是冲着挣钱或者当官来农村,还是不要来。真正想通了再来,不要当成是权宜之计,这样才能待下去,要断了自己的退路”。农村人文环境是现实,说到底是大学生太少了。改变这种环境需要有先行者,最需要勇气,就是成为牺牲者也有意义。
    
    记者:你和妻子两地分居,毕竟不是长事,你要一直待下去吗?你觉得这样有前途吗?
    
    高奕奕:我爱人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在北京一个非赢利性国际环保组织工作,现在正动员她来开封。至于是不是一直待在这里,我是党员,服从组织安排。我没有想过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当多大的官,也没把挣钱当做人生目标,不然不会来。
    
    什么是前途?大家都追求成功、成就感,难道当大官挣大钱就是成就?一个人当乡党委书记一辈子,为这个乡做了很多事情,难道不是成就?改变别人的命运难道不是成就?
    
    高奕奕不愿意自己被媒体关注,“在这个职位上不太方便”,所以几天来已经谢绝了数家中央媒体和河南媒体的采访,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河南媒体的采访。但是,他希望媒体动员大学生下基层,“坐而论道,中国强大不起来”。
    
    【高奕奕简介】
    
    中共党员,1972年12月出生于山东省青岛市。
    
    1992~1996年,北京交通大学交通运输管理学院学习,获工学学士学位。
    
    1998~2001年,国家邮政局机关工作,任国家邮政局局长秘书。
    
    2000年10月被选派到美国伊利诺依大学学习。
    
    2002年1月~2005年12月,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学习,获MBA学位,并完成经济学博士基础课程。
    
    2006年1月至今,河南省开封县副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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