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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路:谁能充当自己的法官?
(博讯2005年12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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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平度市人民法院一例判决书的辨析
    
     如果有人说,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妻子赶回家,然后宣布“休妻”,法官居然认定他们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你一定会说这个法官疯了。因为没有人可以当自己的法官。但是,最近,平度市人民法院就判出了这一个类似的案子。
    
     法官“造法”,判出国际笑话
     提友凯爱是一家韩国独资企业,在中国青岛市辖的平度市注册,从事旅游品开发生产。2004年九月一日,根据中国法律和张国利先生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 2004年9月1日——2007年12月31日。张先生为公司担任小车司机。2005年6月15日,因公司小车变卖,通知张先生暂时回家休假,并及时为其结算了工资。2005年7月5日,张先生给提友凯爱公司拍发了一封电报,要求回厂上班。其时公司董事长金惠英女士(韩国籍)不在中国大陆,电报滞留在传达室无人处理。8月12日张先生突然向平度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公司承担违约金、办理劳动失业保险等责任。提友凯爱当即明确表示本公司没有与张先生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请张先生回公司上班,继续履行合同,但被张先生拒绝。平度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在没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裁决提友凯爱公司为张先生办理失业保险并支付违约金。提友凯爱公司委托律师向平度法院提出起诉,指出:
     提友凯爱因企业经营发生重大变故,要求职工休假,符合劳动法的规定,是正常的企业管理行为,不是解除合同的行为。何况,本公司已经明确表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张国利先生拒绝履行,才是真正违约。因此,仲裁委在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裁决我公司为张先生办理失业保险并支付违约金,实属不当。
     万没想到,原审法院居然认为提友凯爱的行为:“应视为原告已于2005年6月16日单方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
     1、 法官造法?
     我们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第二十三条“ 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
      第二十四条“ 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
      第二十五条 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
      (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
      (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
      第二十六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
      (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
      (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
      (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
      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用人单位依据本条规定裁减人员,在六个月内录用人员的,应当优先录用被裁减的人员。
      第二十八条 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
      第二十九条 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据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
      (一)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
      (二)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
      (三)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
      (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三十条 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工会认为不适当的,有权提出意见。如果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劳动合同,工会有权要求重新处理;劳动者申请仲裁或者提起诉讼的,工会应当依法给予支持和帮助。
      第三十一条 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
      第三十二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内的;
      (二)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
      (三)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
      
     第七十七条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提起诉讼,也可以协商解决。调解原则适用于仲裁和诉讼程序。
     第七十九条 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法律明确规定了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三种情形:
     第一种,合同期满(23条);合同效力自然解除。
     第二种,双方协商解除合同(24条);合同效力即时解除。
     第三种,当事人一方要求解除合同(25——32条),因为在此种情况下,当事人双方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劳动争议,所以适用77条、79条的规定解决。即合同能否解除,需要通过仲裁机关或者人民法院予以裁决。
     笔者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列出所有的法律,就是想证明,中国法律也和世界所有国家的法律一样,没有规定一方当事人可以自己当自己案件的法官,完成合同效力的解除。合同关系解除在排除了双方合意亦即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只能求助于法官(或仲裁机关),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平度市法院的法官怎么能自造法律,让一方当事人自己就解除了合同呢?
     其实,这个道理非常浅显。举个例子,一个男子把他的妻子赶回家,并声明要休妻(解除婚姻关系),难道法官会认可他已经离婚了吗?婚姻关系实质也是一种特殊的民事合同关系,在这个意义上跟劳动关系没有本质区别,法官既然不能认可当事人一方可以离婚,难道就能认可当事人一方可以完成劳动合同的解除吗?
     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和能不能自己决定合同解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是公权力(裁判权)的领域,平度市的法官把自己的司法权拱手交给当事人,究竟是出于对法律的无知,还是另有由其他隐情,让人深表怀疑。
    
     荒唐推理,凸现法官偏袒
     除了对法律的无知或者是故意歪曲之外,一审法官还有一个事实判断的荒唐推理的问题。
     一审判决书说:“被告(张国利)从事驾驶车辆工作是专业性的工作,原告以被告所开车辆已卖为由停止被告工作,并提前结算了半个月工资,且在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电报后一直未予答复,也为支付给被告停工期间的生活费,应视为原告已于2005年6月16日单方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
    法官罗列了四个事实,分别是1、停工;2、结算工资;3、对被告上班要求不予答复;4、未发生活费。推出的结论:原告解除了劳动合同。
     笔者先对这四个事实进行解释:
     1)、停工问题
     所谓“停工”其实是让张先生暂时休假,张先生开的小车卖了,没有事做,通知他暂时休假是非常正常的企业管理行为,如果提友凯爱要解除合同,完全可以根据《劳动法》第26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 正大光明的解除合同,何必采取这种手段呢?
     2)、所谓提前发半月工资问题,
     必须说明,提友凯爱公司对中国法律非常尊重,一直以来严格执行,从不拖欠工资。根据劳动合同,必须每月15日发给张先生上个月的工资。6月15日发工资时张先生六月份工资无法发,按规定必须7月15日才能发出。但是考虑到张先生这段时间不在厂里上班,所以6月16日提前给他发放。这一是为了方便张先生,而是为了严格执行劳动法规,怎么就能被理解为是“解除合同”的意思?难道提友凯爱像其他企业那样拖欠张先生工资才是善意的表示吗?
     3)、对张先生上班要求不予答复问题
     提友凯爱公司董事长金慧英女士经常不在大陆,一般的公司管理委托其他行政人员操作。还因为语言的原因,张先生上班的电报没有及时传达到金女士手中,这是提友凯爱公司管理的失误,但是无论如何不能理解为提友凯爱拒绝张先生回公司上班。实际上,张先生回家休假后不到20天,从没有到公司要求上班,他明知金女士不在国内,对他的上班要求无法做出答复,故意采用发电报这种方式制造提友凯爱公司不让他上班的“证据”。(据了解,张先生在不久以前,也采取了这种方式申请仲裁让另一家企业给他赔偿了违约金)。对张先生的这一意图笔者深表怀疑。
     张先生提起仲裁以后,我们明确表示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立即让其上班。如果张先生拍电报的意思确实是想履行合同,他应该立即恢复工作,但是,张先生拒绝了。这就充分说明,究竟是谁要解除合同,以达到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4)未发生活费问题
     张先生停工期间生活费问题是法官自己提出的问题,张先生自己从来没有提过,更没有主张过。根据法律规定,生活费应该发放,我们也明确表示在张先生恢复工作后一律补齐(见一审卷宗),张先生停工时间不到两个月就起诉了我们,法院不能要求我们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专门派人到张先生家里送生活费吧。
     根据法官逻辑,我们公司给张先生发工资不对,不给张先生发生活费也不对,横竖都是违约,都是解除合同,那么,我们要请问法官,我们怎样做才对?
     更荒唐的是,第三、第四个问题都发生在6月16日以后,后面的行为怎么就能证明前面的6月16日合同已经解除了的事实呢?它们的逻辑联系在哪里呢?
    司法审判是一个推理的过程,对事实的认定也是一个推理的过程,推理必须符合逻辑,即结论必须是前提唯一推出的。这是司法实践的常识。我们来看法官的推理过程:
     法官的前提是:1)、提友凯爱将张先生停工,显然,这个前提不能唯一推出解除合同的结论;因为停工可以有很多原因。2)、提友凯爱提前发工资,这个更不推出解除合同的结论。理由同上。3)、提友凯爱没有答复张先生上班的要求。这个也不能得出解除合同的结论。因为不要说未答复等于不答复,更不等于拒绝张先生恢复上班,即使拒绝他上班,也不等于解除合同,这是根本不同的一组概念。4)、未发生活费。这个与解除合同没有直接的关联,未发生活费的可能原因有很多,怎么就能唯一推出解除了合同呢?
     法官或者会说这四个理由单个不能得出解除了合同的结论,但是组合起来可以得出这个结论。这仍然是诡辩,因为每一个理由都推出或然的结论,四个理由又不能互补,得出的或然结论更多,漏洞也更多。
    并且,法官的全部推理就是想证明提友凯爱的意思其实是要解除合同,但是这个推理已经被铁的事实推翻了,那就是,提友凯爱在仲裁和法院开庭时已经明确表示,公司坚决不同意解除合同。这就说明提友凯爱根本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法官还推断什么?
     根据法理,合同没有解除,根据提友凯爱公司的明确表示,合同不同意解除。事实就是这么明明白白,法官怎么能糊涂到认定合同已经解除了的程度呢?
     提友凯爱公司董事长金惠英女士认为,中国是个法治国家,对韩商来说,青岛是对外开放的首善之区。作为来中国投资的韩商,我们对青岛的投资环境和法治水平历来有很高的评价,但是这个案子却让我们感到失望。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小案子,我们也并不在意案子的输赢,但是我们不能不在意法官的业务素质和司法品质,当一个法官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和逻辑知识,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所谓判决的时候,它伤害的不只是当事人的商业利益,更是一个国家的司法形象!
     基于以上理念,我们向媒体公开我们的答辩,请大家公断。
    
     2005年12月2日于青岛虎山居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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