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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平:营救朱久虎律师 我们在行动
(博讯2005年9月02日)
    
    2005年5月26日凌晨4点钟,代理陕西1000多家民营油企、6万石油投资人诉讼的著名律师朱久虎被靖边县公安局带走,据说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和“非法集会”罪,消息一出,整个律师界大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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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榆林公安的第一次交锋
    
      6月2日,杰通律师事务所、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晟智律师事务所、钟山世佳律师事务所部分律师及朱久虎的夫人邢文增女士在杰通所办公室见面,商议为朱久虎律师提供法律帮助事宜;当时榆林的公安人员正在杰通所调查,他们在一个办公室询问,调查,收集朱律师的“犯罪”证据,而我们就在隔壁办公室商议如何为朱久虎提供尽可能的法律帮助。
    
    律师一赴靖边
    
      6月3日,赵小波律师、张清华律师受邢文增女士委托,飞银川转道靖边。我与赵律师联系,他告诉我,他们还未到靖边,便被人在高速路上以查车为名给了一个下马威,一到靖边,便被严密监视起来了,电话被监听,出行被跟踪,赵律师在电话里基本不谈案情。他们在靖边努力了三天,但公安方面以案件涉及国家秘密为由,不批准会见。
    
    律师二赴靖边
    
      6月6日,邢文增、赵小波、张清华、高智晟、肖太福等人,在我所商议朱久虎案的下一步营救方案,大家在听取了赵、张二位律师的前线消息后,各抒己见,对案情、法律进行了认真研讨。认为一方面应向有关主管部门反映该案,寻求支持,另一方面,认为本案靖边以朱久虎案涉及国家秘密为由拒绝律师会见理由不能成立,仍然应该向靖边公安局申请会见。随后,邢文增决定请我和肖太福律师前往靖边再次会见朱久虎律师。
      
      6月11日,星期六早上七点钟,我与肖太福从北京飞往银川,之所以是星期六去,是为了提前了解当地情况,为星期一的会见打基础;为了安全,我在银川的朋友特意为我们派了辆车,送我们去靖边。同时,我们也与在银川的石油投资人取得联系,准备9点钟下飞机后即在银川见面,了解一定的情况后再去靖边。下飞机后,朋友公司的司机李师傅来了,但我们给投资者多次拔电话时,却显示多个号码是空号。我们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或是这些投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虽然一下飞机就感到空气中有丝丝紧张气息,但胸中满是浩然正气: “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们没有迟疑,当即坐上轿车,向靖边急驶而去。在二十几分钟后,银川投资人打来电话,说一直与我们联系不上,问我们在哪儿。我们手机一直开着,他怎就打不进来呢,并且他们的号码怎又变成了空号呢?我们既已经驶出几十公里以外了,就索性直奔靖边而去。
      
      我们到靖边后,住在朔方大酒店1112室,与朱久虎律师被抓捕时住宿的1118室几步之遥。我们开始与投资者联系,有一些电话号码成了空号,但还是联系上了几个投资人,不一会儿,好多投资人便来到我们的房间了,他们个个满腹冤屈,有着吐不完的苦水。他们认为政府收回油井有三个方面的不公:一是未评估;二是方法粗暴,先抢后抓;三是补偿方案不合理,不公正。这些投资人告诉我们,大门外布满了便衣警察,连出租车他们也进行了控制。他们来时都被看见了,回去就可能“进去”。有些投资人在我们房间里就接到要回去接受问话的电话。星期天(6月12日),盛传榆林政府内部对是否批捕朱久虎分歧很大,法院、公安、政法委都持不同意见,但主要领导坚持己见,定下批捕的调子。
      
      6月13日,我与肖太福律师首先到靖边县看守所,提出会见要求,他们说这是省上定的案子,我们会见得公安机关批准。这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们又到靖边县公安局,见到主管副局长艾和平,他向我们介绍了一下情况,说案件涉及国家秘密,现在不能见,整个刑拘阶段都不会批准会见。案子炒作得太历害,无法沟通了,政府和油老板压力都很大。涉及非法集会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主要有下面几件: 2003年三权回收时,油老板围攻省政府二次,一次三天,第二次持续十天,朱久虎在04年7月介入该案,与朱律师无关。2005年4月12日上访,不顾劝阻,呆十五分钟;5月11日诉前对话,静坐,强行要求省委接见,200多人堵塞省委门口交通1个多小时。艾局长称,他作为公安局负责人之一,认为陕北油田案案情复杂,他说不清楚,也说不过朱律师。他还认为有人是为了利,而另一些人不是为了利,为了什么他同样也说不清楚。案件涉及安全问题,存在不了了之的可能。
      
      下午,我们到了榆林,本来要直接去找王登记市长,但他当时到佳县开会去了,我们就与榆林市法制办的人交换了一下看法,并留下了一个反映材料。随后,又去了榆林市政法委,一韩姓副书记让我们见识了登峰造极的官腔。这些官员在与我们谈话时不时提起摆平三岔湾事件的成功案例,引起了我们的兴趣,我们还特地到三岔湾转了一圈。了解到榆林政府在2004年武力镇压了三岔湾农民维护土地权利的行动,凌晨4点出动数千武警,直接向农民开枪,打伤四百多农民,判刑四十多人。
      
      由于不可能有更多的进展,我们就连夜从榆林出发,回银川市。第二天、会见多名在这儿逃亡的投资人,他们主要来自定边县,据他们介绍,由于陕西方面投资环境恶化,他们很多企业家举家迁到宁夏,近二年这些人光买房的资金就达14亿元以上,办企业的投资就更多了。他们认为定边县民营投资者总投资在36亿至40亿之间,政府先出2.2亿元收回,后经石油投资者上访争取,增加到3亿元,后又增至3.7亿元。石油投资者中10%赚钱,30%稍微挣钱,20%持平,40%赔钱,赔钱的人基本为本地人,他们进入此领域较晚,穷,现维权的人基本是本地人。
      
      在靖边期间,我们一直与油田案律师团成员保持着联系,他们近期不断受到榆林警方的骚扰甚至抓捕威胁,但始终为石油案的进展进行着不懈的努力。
    
      6月15日,我们回到北京。
    
    朱久虎律师被批捕及北京各界的营救活动
    
      6月22日,我们接靖边电话,称朱久虎律师被批捕,同时被批捕的还有另外8名诉讼代表。
      
      6月30日,在亚运村附近的晟智律师事务所,邢文增,我,高智晟、许智永、滕彪等人又对此案的进展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要加大舆论监督力度,认为要将三个案件同时启动起来,即朱久虎律师的辩护案,另八名投资者辩护案,还有朱久虎律师代理的状告陕西省三级政府的一个案子,并且认为该行政案是本系列案子中的重中之重,只要能将此案启动,陕西方面抓捕律师及原诉讼代表以控制投资者起诉的目的就会落空,控制朱久虎的人身自由就失去了战略意义,此谓围魏救赵之策。我们的维权重点放在启动该维权诉讼上来了。
      
      7月2日,邢文增、我、肖太福律师、李方平律师、高智晟律师等又在一起研究本案的策略和诉讼技术问题,我们认为,1、陕西省政府收回油井,是骑上了虎背,退出机制只有一条路,就是走上法庭,由法院来判断是非曲直,用法律来解决争端。2、认为三案并举是可行的;3、为了使陕西方面更好地尊重法律,更好地维护陕西方面的利益,我们可以找一批最好的律师,志愿为陕西省三级政府做律师,双方都通过律师来抗衡,通过争辩,找到谁合法、谁违法,找到利益平衡点;4、更甚者,抛开法律不谈,就从良心层面说话,在政府和投资者都能承受的范围内,双方和解,也是有可能的。
      
      2005年7月6日,香港凤凰卫视著名女主播曾子墨来北京采访,欲就陕北石油案进行一次报道。她们一行在来京之前,已经在上海秘密采访了维权代表冯秉先。
      
      北京律师界发起了营救朱久虎律师的签名呼吁活动。狙击公权力侵犯律师权益的行为向行政案件和民事案件领域蔓延的可怖势头。
    
    律师三赴靖边
    
      7月12日,邢文增委托高智晟和我前往靖边,为会见朱久虎律师再作努力,许志勇博士、滕彪博士前往靖边作调研。当日下午,我们一行前往靖边县看守所,要求会见朱久虎律师,没能如愿。在我们离开看守所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忽然来了一队武警(约十几人)将我们包围,并把我们往看守所方向推搡,我们以德报怨,对此非礼付之一笑,并与之交涉:原来,他们认为我们在看守所门口拍照留念不妥,并在要抓我们之前,已经将为我们拍摄照片的一个路人“修理”过了。在我们的据理力争下,这些人理屈词穷,只得放行,这一次,秀才见了兵,理虽没讲清,但还算达到了教育对方的目的。这件事,不由使我想起榆林安塞一公安在公审投资者的大会上,将一名投资人从后面绑住双手,为达到让投资者足够痛苦的目的,蹲身发力,通过该投资者被绑在背后的手臂,将该投资者高举过肩的镜头。他们明知我们是律师竟然如此动粗,平时对待这儿的人民,又该使何等的手段!
      
      7月13日,我们按预定方案,前往靖边县公安局,在四楼走廊里,一头碰到艾和平副局长,艾局长弄清楚我们的身份,特别是知道《警惕陕西当权的利益集团再次公开撒流氓》一文出自高律师之手后,对高律师倍感兴趣,说,“哎呀,你的那篇文章我们看了六、七遍,有点过火”,高律师答:“一点不过,你们后来的所作所为:政府先抢油井,法院不受理起诉,上访人少不理,人多就抓,甚至还抓了他们的律师,哪一步没走我给你们画好的路线图?”,艾无语。双方又谈了一些案件的情况,艾局长将律师要求会见的情况,向上级汇报,得到指示,可以见,北京的律师也是人,不是魔鬼,沟通一下有好处。如是,艾局长安排下午三点钟联系,可以沟通情况。
      
      下午3点钟,我们到了靖边宾馆四楼会议室,我们四个人均参加了沟通,对方来了专案组组长、榆林公安局政委刘生祥、榆林市政法委政治处主任韩风等近十人。艾和平副局长先让我们通报了身份,留下了电话后,才宣布正式沟通,刘生祥政委介绍了情况,主要说榆林的资源,收回油井的理由,抓朱久虎的原因,并要求我们配合榆林公安工作,说与政法部门搞好关系有利于案件的进展。其它人员也进行了类似发言;我们对其收井的理由进行了反驳,特别是对其提出的抓朱久虎的理由:1、向有关领导写信属于超越律师职权;2、2005年4月12日和5月11日投资者上访的三份文件即《提请人大监督书》、《提请政协监督书》、《律师意见书》均出自朱久虎律师之手; 3、收律师费先坐支等理由,我们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认为即使是事实,也不构成犯罪。许志永、滕彪博士提出,关押朱久虎,引起律师界及整个知识界的震动,对朱久虎没有益处,对法治建设没有益处,对陕西省地方各级政府没有益处,希望陕西方面能停止这种多输的行为,正确面对,妥善解决。高律师认为靖边关押律师不允许会见,是黑社会性质的关押,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关押。双方沟通气氛较平和,谈了三个小时。会后,刘政委提议一起用餐,但我们经过商量,认为此举易引起误解,甚至会给一些人以口实,便婉言谢绝,刘政委再三表示我们可以进一步商谈。
      
      7月14日,我与许志勇博士因北京有事,便在下午奔银川回京。高智晟律师与滕彪博士留在靖边继续交涉。
      
      同日,凤凰卫视中文台播出曾子墨对陕北油田案的采访,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
      
      同日,法制日报登出记者邢辉采写的《会见朱久虎律师为什么这样难》的文章,并配有朱久虎律师的大幅照片,该文在律师界产生共鸣。
      
      法学泰斗江平先生也不顾年迈,撰《行政强权侵犯私权》一文,为陕北民营石油投资者鸣不平。
      
      著名新闻人杨鹏先生撰文《经济问题政治化的危险——陕北石油案新动态分析》,对陕西方面把经济问题政治化提出了批评。
      
      2005年7月17日上午8时10分,邢文增来电,称高律师那边谈判有进展,榆林方面要求暂停舆论批评,营造和解氛围。我又与高律师通话,高律师称,其要在下午会见朱久虎,可暂缓舆论监督。通完话之后,我立即电告肖太福律师,肖律师也十分高兴。我为此写了一篇小文章,《喜闻高律师靖边取得进展》。晚8点 30分,我又与高律师通话,他告诉我,见到朱律师,朱律师状态较好,并向全国律师同行及各界朋友问好。高律师还就陕西榆林方面就释放朱律师提出的三个条件与我进行了协商,这三个条件是:一是认罪,二是出去后不再参与本案,三是协助抓捕冯秉先。并且陕西方面讲,原打算判朱久虎八年,执行到六、七年,并称,共产党的监狱不多朱久虎这三、五个人。我们对此三条进行了分析,认为是原则问题的不能妥协,不是原则性问题的,可以妥协。经数日艰苦谈判,朱律师只是原则同意"出去后不参与本案”一条,余下条件均不认可。当时陕西方面承诺说,高律师不必回京,等他们把一些手续协调好,即可带人回京。
      
      高律师在靖边前后交涉十余天,无果,但陕西方承诺可在十五天放人,高律师用面子挣回两天时间,对方答应在十三天之内解决朱久虎律师的问题。
    
      高律师回京。
    
    律师四赴靖边
    
      2005年7月26日,冯秉先接中央电视台《经济与法》栏目记者刘波采访要约,冯秉先通过凤凰卫视相关人员核实后,赴武汉接受采访时被榆林警方拘捕。外界盛传央视与榆林警方合谋抓捕维权代表。央视对此说不置可否。
      
      7月29日,我们接榆林警方来电,称可以到陕北领人,于是,我与高律师一起直飞榆林,到榆林后,警方称手续尚未办理完毕,十三天期满定能放人。我一直将约定的第十三天(8月4日)等满,8月5日我即飞回北京;高律师仍不死心,决心做到仁至义尽,又多等了几天,无果。
    
      另外,内蒙的张宪华律师因不惧警方威胁,拒不妥协,几乎被抓往榆林,但榆林方迫于外界的压力,不敢再惹众怒,未对张律师采取过激措施。
    
    谈判不成后北京各界的营救活动
    
      7月中旬以后,整个舆论界,知识界都抱着善良的愿望,对陕西政府哪怕是一个善意的批评都停了下来,结果仍是一场空;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圈套,有受骗的感觉。
      
      目前,陕北方面认为所有的诉讼代表和主要律师均被抓捕,已经胜券在握,根本不理会媒体的批评,同时据传主流媒体接上峰指令,不得对此案报道。目前关押的投资者代表和朱久虎律师一起共计13人。
      
      2005年8月13日,冯秉先之子冯彦伟在朱久虎律师被抓,上访有罪,自己聘请的律师会见父亲又不获批准的情况下,决定以“绝食”这种自虐身心健康的方式以"捍卫"自己的人权和公民权利。他60小时内粒米未进!
      
      营救朱久虎律师的活动一直进行着。社会各界人士给我们打来电话,或发来信件,或当面商谈,对我们进行声援,律师同行对此事更是格外关注,他们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以个人名义向全国律协发出了联合呼吁书,要求组织出面营救朱久虎律师;北京律师协会的领导也分外关注本案,也在积极与各方面沟通联系;特别是北京市律师协会宪法与人权专业委员会,他们为此案曾两次专门召开研讨会,提出了极有价值的建议并对案件的进展作了积极推动。
      
      陕北油田案目前进入陕西地方政府和投资者之间的艰苦相持阶段,三十多个投资者代表和众多投资者顽强地坚持着,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发出声音,依法抗争,声援朱久虎和被关押的诉讼代表,最让我们感动的,是他们的理性、守法,是他们对法律的信心,是他们对案件胜诉的决心。
      
    李和平2005年8月19日于北京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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