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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全国住房公积金第一案-李树彪贪污案”
(博讯2005年8月29日)
    24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动用上亿元住房公积金货款到澳门豪赌的湖南省郴州市原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李树彪,一审被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树彪案专案组负责人、郴州市检察院许庆生检察长说:"巨额资金如此轻易地被非法动用,有李树彪个人品德等方面的原因,也有体制与管理机制上的漏洞。"

     赌博是最致命的诱惑 (博讯 boxun.com)

    一审前,李树彪在看守所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这个人以前并不是很差,工作也是想下点工夫去搞好的。只是喜欢赌博后,有了一些变化。"

    李树彪到澳门赌博始于2000年,是在其宜章县同乡、曾任郴州市政府驻京办事处助理巡视员张志的带领下去的。第一次去澳门,李树彪赢了100万元,但接踵而来的第二次,他不但把上次赢的钱输了个一干二净,而且还赔了两百万元。尽管如此,李树彪的赌瘾还是大了起来。他开始频繁地来往于湘澳两地。 一段时间的输赢后,李树彪的赌注越下越大,所需要的本钱也越来越多。然而他既有的收入显然不能支付赌资。在当上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后不久,李树彪就发现了公积金贷款中存在的漏洞,从1999年开始,李树彪利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的职权,骗取银行贷款用于做生意,但每次贷款数额都不算太大。自从2000年李树彪迷恋上赌博后,向银行贷款的数字就直线上升了。

    在李树彪的构建的一条赌博资金链上,取得银行贷款是最关键的一步。贷到钱后,李树彪通过地下钱庄把钱转到澳门并换成赌博的筹码,在赌厅中赢了钱后再还银行的贷款,由此循环往复。银行的贷款源源不断地变成了李树彪的赌资。"开始的时候,我主要用自己的钱睹,两三百万玩了三年多。"李树彪说,自从能够轻而易举地从银行骗取到住房公积金贷款后,便开始几百万、上千万地玩。从公诉书中详细列举的李树彪44笔货款看,有时候他一个月内竟贷款三次。

    据郴州市检察院办案人员告诉记者,李树彪有着非同一般的心理素质。他不仅在赌场输赢几千万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在接受审讯时也非常从容,直至面对确凿证据,李树彪才不得不供述犯罪事实。

    在看守所接受采访的李树彪谈起赌博时仍显得"一往情深"。他向记者透露,案发前,他经常赢钱的某赌场同意借他几千万元,他正计划着用那些钱翻身。他说,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赌的秘诀,在赢钱时也曾经考虑过干脆辞了公职到澳门赌博。

    对赌博的迷恋,成了李树彪走向深渊最致命的诱惑。而法律意识的淡薄,则使得他在放纵欲望的同时,面临难以挽回的可悲下场。

    李树彪说,刚开始接触住房公积金管理时,他对业务一点都不懂。半年后,当他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打起了住房公积金的主意。1999年,李树彪利用公积金获得的第一笔质押贷款是25万元。他说银行之所以贷款给他,一方面是认为他是用钱做生意,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以前他做生意的时候,曾到银行货款,有较好的信誉。记者问及做生意是否就能挪用公款的问题时,李树彪回答"只要能够及时还款,应该没有问题"。作为公积金管理中心的主任,其法律意识竟如此淡漠! 被煤矿开除的他,顺利转干,当上了公积金管理中心的"一把手"

    李树彪案发后,人们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被提拔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记者在李案开庭前采访过郴州市委组织部,他们提供了一份简历并说明李树彪招工、转干与提拔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当初提拔他当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时,单位的民意测验是百分之百通过。但是,记者调查后了解到的李树彪的一些经历,却令人对这些说法存疑。 中学毕业后回到乡下的李树彪,第一次招工是在宜章县煤矿,后因经常旷工、不上班被开除。接着李树彪在毗邻的汝城县林业局招工当了司机;两年不到,他又到郴州地区的一家工厂开车;之后又调到了地区行署房改办开车;没两年,便转干当上了房改办的办公室副主任;1998年初机构改革,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从房改办独立出来,李树彪当上了主任;又没过两年,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升级,李树彪跟着升为了副处级。虽然级别并不算高,却是单位的"一把手",掌管着郴州市6亿元之巨的城镇职工住房公积金。

    谈起当初提拔李树彪时的民意测验,与李树彪同案的原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总稽核师王诗义,在看守所接受采访时说:"那样的民意测验不能说明我们都认同他、拥护他,当时上级领导的意图很明显,也就只有李树彪一个候选人!"

    一些了解李树彪的人说:他没多少文化,开会也说不出几句话,一直都在做生意,在人际交往中就知道用钱开路。这样的人在如此重要的领导岗位上,不出事才怪呢!

    曾经协助他骗取贷款的郴州市信息中心信息化推进科原科长吴建祥,和李树彪是同乡、颇有些交情。但他在看守所对记者说:"其实我也看不惯他的为人,他生活奢侈,喜欢吃喝玩乐。我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他,说他总是玩、不上班,怎么能够管好事?"

    银行监管漏洞引诱李树彪步入深渊

    对李树彪一案,人们产生的第二个问题是:银行干什么去了?没有监管机制吗?

    在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内部,李树彪根本无心建立健全制衡机制,为满足个人私欲独断专行。1999年开始,住房公积金管理从各县(市)、区各自为政,收归市级统一管理。然而,这一加强安全监管的措施,却被李树彪钻到了空子。

    根据住房公积金的相关管理条款,一个城市的相关存贷款业务,只能选择两家主办银行,而郴州市无论是信用社还是四大商业银行都在办理这笔业务。6亿元之巨的住房公积金存款,使李树彪成为各家银行争夺的"大客户"。在看守所,李树彪对记者说,他"根本不用去拉拢银行","经常都是银行请我的客,我基本上没请过他们"。

    在李树彪作案的过程中,银行监管的缺失显而易见。据办案人员查实,李树彪用住房公积金作质押或担保贷款的形式,隐瞒贷款真相,先后作案30次,获取银行贷款资金6705.5万元。其骗贷手段一是以其表弟欧阳山青的名义和自己公司及他人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用公积金存款作质押;二是事先与银行的有关人员商量,在不同的银行采取不同的方式获取质押贷款。如:在中行,是以登记公积金定期存款存单号码,不实际控制存单;在农行,银行是以登记公积金定期存款单号码,由李树彪出具借据放在银行,银行不实际控制存单。三是有的银行是一笔定期存款同时开出两张有效存款凭证,即存款单和存款证明书,然后,将存款证明书拿回中心做帐,将存款单放在银行作为质押物进行贷款获取资金。2005年5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李树彪当庭承认"这些都是无效的质押。"

    在李树彪伪造单位、伪造事实骗货时,银行也不按有关规定核对。李树彪先后以委托贷款的方式作案14次,金额为5667万元。据介绍,李树彪之所以改变货款方式,是因为从2002年开始,银行内部监管风声渐紧,银行方面不敢再为他提供质押货款。李树彪这类作案的方式有三:一是擅自刻制假单位印章、假个人印章,用假印章作案获取贷款;二是虚构单位、理由、编造贷款资料获取贷款;三是利用职务之便,要与他熟悉的有关单位向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贷款,同时,假冒领导的批示获取贷款资金供其本人用于非法活动。事实上,只要银行稍加核对,就知道这些纯属子虚乌有。

    记者在采访几位银行的相关人员时,他们说当时之所以如此,主要是相信他在做煤炭生意,并不知道他是用于赌博。而另一方面想留住大客户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

    为李提供贷款的中国银行郴州分行业务部经理李粤军接受采访时说:"其实我也明知这个住房公积金贷款肯定补不回来,但是如果在我这个环节把他的贷款申请否掉,导致这个客户走了的话,银行会对我怎么样?也许会撤职,也许会让我下岗,也许会另外把我调换一个岗位,这都难说。"

    另一位为李放贷的农业银行郴州分行营业部副经理廖宏建坦承,"我们办这些贷款业务的时候,确确实实规章制度做得不是很到位。但作为银行员工,谁都想发展这样的业务,因为不是我们农行一家在争这个客户,可以说郴州所有的商业银行都是在争这个客户,有时候甚至说有些不择手段了。"

    怎样才能防止"一把手"一手遮天?

    一审宣判前,记者采访在看守所的李树彪时,问他能否根据自己的反思,为住房公积金的安全提些建议,他回答:"其实制度是很健全的,主要是没有人严格按照规范去做。"

    郴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许庆生说,"痛定思痛,只有落实责任追究制,才能真正建立制衡机制,否则,'一把手'就无人监控、一手遮天。"

    如果执行者无视制度与法规的存在,无论多么完善的监管机制,都只是形同虚设。据办案人员介绍,按照国务院颁布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挪作他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不得向他人提供担保。同时,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住房公积金存单也不允许用于质押进行货款。而且,住房公积金的监管一直在不断地完善,除了银行与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对相关货款把关外,郴州市还成立了由财政、税务等相关职能部门共同审核把关的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管委会的主任由一名副市长兼任。

    因此,即使是在李树彪开始打住房公积金贷款主意之初,只要相关的监管机制能够正常运行,他也不可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是,据李树彪说,这位分管的雷姓副市长并不清楚住房公积金的内涵,只是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大笔钱,有一个融资渠道。李说,后来他萌发捏造理由和资料骗贷的念头并大胆地反复实施,"他们这些领导的做法多少起了诱导的作用。"

    郴州市检察院许庆生检察长认为,责任制一直都有,让每个人尽职尽责一定要严格责任追究制。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原副主任、总稽核师王诗义,曾经协助李树彪骗贷。他说,当时是有所怀疑的,但没想到自己没有认真履行职责也导致了犯罪,与李树彪同案受审后的他,对记者说:"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不履行职责会有今天,宁愿被开除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_(博讯记者:hshssada)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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