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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飞雄自述:因申请抗日游行被捕入狱之经过(下)
(博讯2005年5月17日)
     公民维权网(qmwq.org)提供

    第五部分

10,“我看你就是极端主义”

5月2日下午,我被预审处提审。这是两位新人,警官F和警官G。警官F相貌端正严肃,举止中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我对这位新人,上来又运用了“你审我还是我审你”这套模式。警官F微笑着说,好,又是这一套,我已经从材料上看过了,接着讲。我说,我要求见我的律师,在未见律师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你们的正式提问的。他见此情势,便一再要求我谈一谈“反日入常”话题。为了表示对两位新人的尊重,我无奈地第六次对人重复了我对中日关系的见解。警官F指责我意在挑起动乱,我告知他,我是在推动法治,我是坚决反对动乱的。他说政府做得很好,你们做自己的事,何必插手外交问题呢。我说您这是旧社会的思想,干预国家大事乃是公民的权利。他说材料上写的你说你是什么自由主义者,我看自由主义是无政府主义,我说自由主义是严肃的政治学理论,便将我对自由主义的理解、自由主义对中国社会各界的渗透力、以及我对三种秩序的个人看法作了介绍。他出去倒了一趟水,回来后说,自由主义话题是一个学术问题,我们不去讨论它,我们还是聊聊你对稳定的看法,你所搞的抗日游行不管你怎么掩饰,实际上就是为了搞乱国家。我告诉他,这是推动公民享受宪法权利的尝试,既可对日本右翼持续产生压力,又是为中国社会积蓄的各股洪水开一个小小的口子泄洪,使中国能够和平转型,过渡到现代政治文明之中。如果一直不泄洪,必将成为各种极端主义的温床。你(指政府)搞稳定压倒一切,最终是压不住的。那样中国社会必将陷入大动乱,官僚阶层和下层百姓都会遭殃,到时出几个英雄又有什么用。

话到此时,警官F突然说道:你说你是什么温和保守的自由主义,要防止什么极端主义,我看你就是极端主义,你搞游行,搞绝食,才是真正的极端主义。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勃然大怒,说,您不讲理,我凭什么是极端主义,您既然这样胡乱指责我,我就不再与您闲聊了。

闲聊嘎然而止。警官F一副胜利的姿态。我已经认识到,这是被人安排好的,他早在这里等着我。

随后,警官F告诉我,我前几天提到的法律代理人范亚峰和律师张星水,因为也卷入了申请游行一事中,按照有关部门规定,他们无权做我的律师。我提出另外请人,他答应了,给我递上了纸和笔。我写了两份,聘请四川成都大学王怡先生做我的律师和法律代理人,聘请北京邮电大学许志永先生做我的法律代理人。

提审到此结束,我拖着铁镣往回走。路过看守所值班室时,我问里面的警官所长在吗,我说我戴着铁镣手拷洗不成澡,尤其是不能解大手,我已经有几天没有解大手了。如果还不给我取下,就是有意折磨人,搞法西斯行为。随后我回到监仓。晚餐时,我吃了半个馒头(不到一两),一根咸菜。我的胃部没有疼痛,但就是吃不下去。

自从关进来后,我的心情一直不错,和预审的警官,看守所的警官,管教,医院里的病号,都在不断地互相开着玩笑。

     11,“人民民主专政就是要专政你这样的人”

第二天(5月3日)上午,警官F和警官G又提审了我。坐定后我对警官F说,未见律师之前,我不正式回答你们的提问,但可以和人闲聊和发表一些我的声明。由于昨天的缘故,我不想和你闲聊了,但我有几项声明要发布。警官F笑着说,好啊,你讲吧。我说,第一,你们将我戴上脚镣手拷,前面绝食时还可以,现在从医院回来还继续戴着,害得我无法解大手。这是一种法西斯行为。我要向你们和看守所提出抗议。第二,你昨天说我是什么极端主义,我要告诉你:我信奉儒家,儒家的信徒义不受辱,宁折不弯,如果你认为我的捍卫尊严的行为(指绝食)是一种极端,那么我就是极端;我拿着身份证去申请游行是履行我的公民权利,如果你认为我履行公民权利的行为是一种极端,那么我就是极端;我要求政治犯待遇是在实践“公民不服从”的理念,如果你认为我实践“公民不服从”的行为是一种极端,那么我就是极端。第三,你在审问刑事犯罪嫌疑人时是在为国家做事,但我是因为申请抗日游行被抓的,你审我是很不光彩的,当然你工作在身不得不做,我能理解;但如果你对我有意构陷,想借此立功,那么你就是在有意为专制者做帮凶。我的声明完了。

警官F被激怒了,紧紧抓住他所想象的我的缺点不放:你为什么戴上脚镣手拷,还不是你自找的?如果你配合我们工作,有问题回答问题,我们可以和看守所的同志商量,帮你摘了。
如果不能配合,那就该你受罪了。我笑着说:看来你真的有法西斯的想法。

警官F怒不可遏,激动地斥责我是活该,说人民民主专政就是要专政你这样的人,就是要让你这样的人戴着脚镣手拷,让你上不成厕所,让你受罪!你搞抗日游行的目的是制造动乱、破坏稳定,不专政你专政谁?!见他激动得不行,我轻轻地回应:法西斯。他更加激动,不断地厉声地斥责我,大骂我是小丑、无赖,是人民民主专政最合适的专政对象。

我说:你失败了。他立即回应:你才失败了呢。是谁坐在那里?(他指了指锁住我的椅子)谁坐在那里谁就是失败者!我又说,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立即接口:对,我的层次比你高。

我轻轻地说:昨天你说我作为老百姓不该管国家大事,今天你又说人民民主专政就是要……他打断了我的话: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没有资格和我这样说话!我是在代表政府提审你!我把被截断的话补充完毕,笑着说:你被我抓住硬伤了。他立即又反击了一大堆。

不久,他怒冲冲地出去了。一旁作记录的警官G开口对我说:看来你很善于跟人斗啊,你文化水平是高一些,但你不该说别人层次低,这样不尊重人。我回答道:我说“他和我不是一个层次的”不是指他文化水平比我低,我做过十年生意,和社会上各方面的人都打过交道,我真心觉得很多文化水平低的人比很多文化水平高的人更值得敬重。我说他“和我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是指他的人品和社会经验。我对中国历史有很深的研究,我能用历史知识指导我的人生。象我和他现在进行的谈话是十分特殊的。一般地,在双方进行特殊形式的谈话时,任何一方只要控制不住自己,生气了,骂人了,不讲理了,那么,他就在较量中输了。

我想,这番话,警官F应通过另一个房间的屏幕和音响系统听得一清二楚。

 12,延长拘留至5月25日

警官F再次进来,拿来了一份延长拘留通知书,向我宣布,将对我的刑事拘留延长至5月25日。通知书上面的“因……”(理由或嫌疑)又是空白。我向他指出,这里不应是空白,得填上准确的理由或嫌疑。说实在话,你们预审的说了我有四五种问题(申请游行不予受理后如何、申请游行前将申请书上网、举办燕南网友聚会和学术研讨会如何、是否有人指使、有人举报你经济有问题),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嫌疑被抓到这里来的。前面第一次拘留通知书也是这样空着,不写准确理由或嫌疑。警官F回答:公安机关有权不填写,但理由我们是清楚的,我们有权不告诉你。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知道,你应该主动交代清楚。

我在延长拘留通知书上签了字,随后便被送回监仓。

    13,解除脚镣手拷

5月4日提审我的是警官D和警官E。他们问起我的饮食,我说已恢复正常(事实上,从5月3日至5月8日,我每日只吃两餐,每餐只吃一两馒头——负责登记的李老说实际上一两不到——和一根咸菜,这样,在这五天之内我实际进食不超过一斤馒头,水总共喝了不超过800毫升——水杯容量是号里被关的一位医生估计的)。他们很满意,说我终于冷静下来了,这就好。我说不见得。

我向他们声明要求见律师,不见律师我便不会回答问题,连闲聊也没兴趣。他们有意将话题朝脚镣手拷上引,问我戴着感觉怎么样。我告诉他们,戴着脚镣手拷感觉还不错,戴习惯了,感觉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睡觉也没多大的妨碍。他们对此回答颇感意外,说,你这是为了写小说在体验生活啊。我说是的,戴着有戴着的好处。他们相顾无言。我在心中暗笑:他们借此打压我的“气势”或者借对我提供帮助来破坏我之“未见律师不回答问题”立场的机会,就这样被我破坏了。说实在话,警官D对我的态度已变得较为温和,而警官E对我一直不错,从不刺激我,我对他也是尊敬有加。

随后他们专找我可能感兴趣的话题闲扯,我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着,不接受他们的任何撩拨。他们无奈,只好草草结束。

回到监仓后不久,负责410的刘管教把我找去。我向他要求解除脚镣手拷,他答应写报告上去。不到一个小时,他便赶到410,拿着一把钥匙给我开了脚镣。还说,所长说,手拷还得等一等,不能你说戴上就戴上,你说摘下就摘下。我对他表示了感谢。

5月5日一早,看守所孔所长将我叫去谈话,告知我本所实行人性化管理。我回答,据我在410所见,还真有人性化管理的味道,里面比较文明团结,但别的监仓情况如何我就不清楚了。他说这跟你过去想象的不大一样吧。我说是的,但我过去的说法也是有根据的。据我在公安医院了解到的情况,下面的一些区看守所还是有牢头狱霸横行的,一些干警为了破案免不了打人。当然这些只是听说,未经证实。所以,北京市看守所不能代表北京市的普遍状况,不过这里应该算是北京市的模范监狱了。所长要我提意见,我说等我发现后再提吧。随后所长让人用钥匙给我开了手拷。我表示了谢意。

上午提审我的是警官E,我要求见律师,没见律师便不回答问题。他见我又不说话,随口说了句:你总是不回答问题,我们怎么审别人呢。我心里感到奇怪,还会有别人被牵连进来吗?接下来5月6日和5月7日,提审我的都是警官A,我除了要求见律师外,既不正式答话,也不闲聊,更不发声明。警官A告诉我,现在主要查的我的问题就是我在4月25日去市公安局申请游行之前把游行申请在网上发表一事,说这是聚众扰乱公共秩序。这显然是对我在5月3日的强烈要求的回复。我心想这一指控真是可笑且幼稚。但我决心不加批评,等到将来上了法庭,再痛快淋漓地驳斥它,让他们出丑。我只是对警官A说,你们过去曾说过我有四五种问题,你现在口说无凭,更何况这事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只有写在拘留通知书上,我才认可这是你们真实的理由。其间警官A曾问我,是不是有人曾帮我改过游行申请。我笑着回答,现在中国还有人对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的研究超过我的吗,还用得着别人来修改。见我说话总是不超过十句,每次提审都草草结束了。顺便说一句,警官A,这个对我使用了最多“手段”的人,现在和我相处得不错。

第六部分

14,强烈抗争之前的准备

这几日我一直在寻思:这次大概不会让我轻易出去了。有这样几种可能性:1,以某种罪名将我判刑1至2年,甚至3至5年;2,判我劳教1至2年;3,不判不放,秘密囚禁5-6个月,不让律师见我;4,判我有期徒刑,但缓期执行;5,关我两个月,而后令取保候审。我认为,这几种可能性都很大,但我最害怕的是3、4、5三种可能,这三种都极有可能不让我见律师,或者快结束时才见律师(同牢的便有关了三个月都不让见律师的),那样既坐了牢吃了亏,又不能对国内法治进程有所推动。我是绝不做任何妥协的,但我害怕我被秘密关押半年,外界都一直不知我的消息。与其如此,不如与他们作强烈抗争!!!他们拒不让我见律师,就说明他们害怕外界知道我的消息,尤其是,律师来时,肯定要看拘留通知书上的“因……”栏目,那就不能留为空白了。而理由或嫌疑一旦写明,显示出是站不住脚的,是“莫须有”的,那他们就会受到国内外舆论的强烈抨击,变得十分被动。这就是他们一再阻止和拖延我见律师的根本症结所在。

我决定为了捍卫我见律师的基本权利而再次发起绝食绝水。

为了敦促他们,并“考验”他们,我向牢友借来纸、笔、信封,给清华大学秦晖教授写了一封信,请他通知四川王怡和北京许志勇,杨茂东(笔名郭飞熊)现在被北京市公安局正式拘留,关押在北京市看守所里,已在公安局留下文书,正式聘请二位先生为法律代理人或辩护律师,请二位能最快时间与北京市公安局联系,尽早前来见我。

这次绝食绝水,我决心坚持到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如果被送进医院,出来后还将继续绝食。如果两个月见不到律师,就绝食两个月;半年见不到,就绝食半年。为了对付意外情况,我特意写下一份属于“遗书”性质的无题信件放在床上,上面写着:

“请拾到者转交负责410的刘管教

请刘管教转交杨茂东的法律代理人北京许志永、四川王怡(130944……)

许志永、王怡先生:

麻烦二位了。

如果我成为孙志刚、植物人,或者出现其他重大病变,请你们代我或我的家人,按国际通行的赔偿标准,向北京市公安局索赔。

同时,请以我的个案为基础,将法理充分阐明,以助国人推动反制日本右翼之大局,推动法治之大局。

我的状况与负责410的刘管教无关。刘管教是讲法治、尊重人的。

十分感激!
杨茂东”

    落款时间,我提前了两天,预先填为2005年5月9日。这当然是有所考虑的。

在物质条件方面,从3日到7日这五天我大约只吃了不到1斤的馒头,喝了不到800毫升的水,客观上这有利于使绝食绝水一开始就具有冲击力。

5月7日这天没有提审我。

    15,宣布无限期绝食

5月8日早餐,410内值班员(由牢友担任)发现我不再进食,便问起我来,我答道不饿,下午再吃。

下午吃饭时,值班员又问起,我向他宣布我又开始绝食了,目的是要见律师,他们以种种理由不让我见律师,我要抗争,这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傍晚书记员警官B又来带我前去预审处,值班员告诉他我又开始绝食了。见了警官A,他知道后,略感吃惊,问我吃了饭没有,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问了几句,见我无言,便劝我回去休息。

5月9日一大早,看守所医生胡警官前来为我检查身体,发现我血压降至50至70。下午,我躺在地铺上翻来复去,觉得心有些慌,呼吸有些急促。值班员问我怎么样,我说感觉不错。但他似乎觉察到异常,准备打铃叫医生,但胡警官已到,说是下班前要为值班员送药,见势便决定让我打吊瓶。我接受了。以前持续5天的饥渴,使仅仅两天绝食绝水,便表现出了相当的冲击力。

在管教室里打吊瓶时,值班员和值班的一名管教说,如果我发生了意外,那么,看守所的所长、负责的刘管教和医生将承担重大责任,有的甚至会被“扒下警服”(意指可能被开除公安队伍)。我听了感到内疚,便问道,有这么大的影响吗。他们说,当然有。我想了想,说道,那好,我就停止绝水吧,我不能为了我个人达到效果,而让人家孔所长、刘管教和胡医生受到拖累。但是我不会停止绝食。当时刘管教尚在家中休息,我说,请你们转告刘管教,就说我为他们考虑了,决定停止风险较大的绝水。

5月10日早晨,刘管教上班后把我找去,我向他说了我为他和所长、医生考虑而停止绝水,他表示感谢。

上午,警官A又提审了我。我首先向他递上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最强烈抗议抓我者和审我者

你们用一系列行动 见证了‘践踏公民权利’、‘危害公民人身自由’、构筑‘莫须有’冤狱的真实含义
杨茂东 2005年5月9日”

    警官A收下纸条,并让警官B抄下了。

我又对警官A说,我从5月8号正式开始绝水绝食,为了不牵连看守所的干警,我决定停止绝水,我不能为了自己达到效果,不顾他人的前程。但我会坚持绝食。我这次绝食的理由有三个:1,抗议无故抓我入狱的严重违法行为;2,抗议在我的拘留通知书的原因栏留空白,让我至今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被关在这里;3,抗议你们以各种理由不让我见律师。如果你们不将拘留通知书的理由填清楚,不让我的律师来见我,我的绝食行为绝不停止。这次我要无限期地绝食下去,我知道你们会象上次那样,到了一定的天数,会把我送到医院去,但这次我从医院出来后还会继续绝食。我估计我可能还要留在你们手上两个月(不是按对法律程序的理解,而是按他们秘密拘押习惯的理解),你们可以看看,我是不是能一直坚持绝食两个月。

警官A让警官B把我的声明一一记下了。

而后,我又递上写给秦晖教授的信。信是敞口的,外面附有一张信纸,写着:请北京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预审处公安干警转交 清华大学秦晖教授。我说,这是一封私人信件,我要求你们按有关部门法规处理,要保障我的通信自由,我又笑着说,这是我为你们出的一道考题,看你们是否遵守法律。

警官A将信接过了。随后,他没说什么,便劝我回去休息。看来,他是专门提我,了解我绝食的动机和想法的。

当天胡医生很忙,没有时间给我打吊瓶,在下班前,他将一瓶生理盐水拿到410,隔着铁门让我喝了。

    16,尝到了“鼻饲”的滋味

11日一大早,胡医生来看我的气色,对我说,你还不停止绝食吗。我说不会停的,我不是针对你们看守所,我是针对预审的人的。他说,你信不信,你要再继续下去,我们会武力解决你。我说,我已经为你们考虑了,所以才停止绝水。你如果对我来硬的,就不要怪我不为你们考虑了。他对410号的牢友说,你们要注意看着他一点儿,说不定他今天晚上就挺不住。我没有说话,只在心里暗笑,才绝食两天,又喝了水,怎么可能呢。当晚,广播里不断喊着“410让杨茂东坐起来”,据说坐着对心脏舒服些。

下午,胡医生把我带到医务室,给我打了两吊瓶,第三瓶打了一半,我便坐不住了。他让我将剩下的一半喝了下去。临走时我说,晚上可不能再让我坐着,我实在有些坐不住,躺着反而可以坚持很多天没问题。

12日上午,没有医生来检查,也没有预审的人来提。到了中午12点半,胡医生忽然和两名警官带我出去。到了医务室,便告诉我又要到公安医院。专门为我准备了轮椅,我一再反对用,说我今日状态反而比昨日要好。胡医生不听,一直推着我走,我不断表示感谢。

坐车到了公安医院,作了血液和尿液检查,结果出来后,胡医生进去和门诊医生商量,突然将门关上了。我感觉有些不妙,心想,来什么花样我都不怕。

门开后,门诊医生走了。不久,几名护士进门,准备了一番后,喊我过去。我坐下后,一名护士对我说,要对我进行鼻饲。我说,我历来是服从医生护士的,你这里要是觉得我需要治疗我就接受治疗,要是让我吃饭我就吃饭,我不会在一个医疗单位瞎胡闹。干嘛要鼻饲呢。护士指着处方单说,这是上面的要求。我想了想,我一个男子汉,还怕鼻饲!便说,我服从,你们就来吧。

管子第一次从鼻子里插进去,结果从嘴巴出来了(现在想来,有点儿象给牛穿鼻子)。第二次便成功了。也不痛,大约有十几秒时间感到有些难受,但并不特别难受,可能多数壮年男子都会觉得不太难受。但我觉得十分屈辱!我判断,对我的武力镇压开始了。帮助下诊断的是胡医生,他肯定恨我,因为他昨天对我说,我绝食害得他下班后无法回家,必须留在看守所里值班,防止我出现意外。但肯定不是他的个人行为,很可能是预审处作的决定,甚至是他们的上级,为了打击我的气势,粉碎我的抗争,而作出的决定。好啊,你来横的吧,我是不会屈服的!!!

护士开始了灌食。我对护士说,我不是犯人,我是拿着身份证到公安局申请游行被抓起来的。护士点点头,继续灌。

我大喊胡医生过来。胡医生过来,喝问我什么事。我说,胡医生,你是日本人的龟孙子!胡医生立即踢了我一脚,我当即还踢过去。胡再踢,我再还,结果胡闪开,我的凉鞋踢飞了。在打斗中,鼻饲并未停止。胡声称,我如再骂,就要打我的头。而后出去了。

我催护士赶紧结束。护士低声说,我们是同情你的,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打得赢他。我说,打不赢也得打啊。鼻饲结束后,护士要求保留鼻管,我不答应,她说,明天他们还要给你灌,重新插管,没有我们熟,可能会把你的鼻腔插破的。我心里这时已有了计划,就说,不用,明天我可以停止绝食了。

鼻管取下后,我走到门外,抬起带着手拷的手指着胡医生说:胡医生,你是日本人的龟孙子!我又骂了你了,你如果有种,就来和我对打呀。胡医生上前并不打我,而是扭着我的胳膊,将我朝车上推去。

    17,“运用兵法”筹备更激烈的抗争

回到看守所410号监仓,我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对牢友们说:我被武力镇压了,下午挨了打,可能是上面的意思,要粉碎我的抵抗。我是不会屈服的。我已写好了一张类似遗书的东西,请你们拾到了交给刘管教。

说完,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撇下一半捏在手里,对大家说,你们都看到了,我停止绝食,开始吃东西了。然后,我走到我的地铺处躺下,用被子一蒙头,随手把半个馒头塞进了裤袋里。我准备在晚上假装解大手时偷偷将它扔进厕所,用水冲走。

来吧,武力镇压,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我知道你们会每天对我实行鼻饲的,这肯定是上级的命令,好粉碎我的抗争,废掉我绝食的威力!那好吧,既然你们逼我,我就不能不走极端了,我要运用兵法了!我身强力壮,大不了会饿昏过去,让你们紧急抢救,也可以吓一吓你们。万一出了意外,就做孙志刚吧。

我忽然想到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便借来元珠笔,在那张“遗书”上添了一句:

“5月12日记:我之状况越来越恶劣,系受北京市公安局及幕后指挥抓人者持续及加深迫害所为。
特此声明:如果我因身心受压成为植物人,为了防止给家人造成负担,我要求在我的律师监督下,对我进行安乐死处理。杨茂东”

这时,值班员打了铃,刘管教来了。我告诉他,我已经停止绝食了。他很高兴。我告知他我下午被强制鼻饲,还挨了打。他说他要下班了,明早再与我详谈。

我已准备好了明日投诉的说法:我今日被强制鼻饲,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我到医院总是服从,已答应进食,完全不必强制鼻饲,强制鼻饲纯粹是上下合谋整我。我十分愤怒,所以大骂胡医生“你是日本人的龟孙子”。我骂了警察,特要求看守所根据有关条规给我应有的处罚,我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同时要问,胡医生在挨了我的骂后,不是向上反映、让我受条规处罚,而是对我动用私刑,这种行为是否违背了有关规定,该受何种处理?

就在我认定这是上面有组织地对我进行“武力镇压”、用强制鼻饲来废掉我绝食的威力、粉碎我的抗争意志,因而决定“运用兵法”(请读者原谅我在极度愤怒下的冲动!)作出更为激烈的抗争时(我估计我身强力壮,仅仅会饿昏过去)——门外突然来了预审的警官。

我被释放了!

这就是生活——充满了奇异而莫测的变数。

这时我才明白:下午的强制鼻饲,并不是上面有组织的行为,而是胡医生为了防止我出意外影响他的前途,且为了对我进行个人报复(我的绝食害得他回不了家),而采取的私自行动!当然,也可能得到了所长或者副所长的批准。但肯定与预审处或他们的上级无关。

18,临别赠言:我要起诉你们 在看守所门口,我在释放证明书上签了字,并得到了一份释放证明书。

    北京市看守所释放证明书
看字[2005] 24号

兹有杨茂东,性别男,年龄38,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新江大路8号,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05年4月26日被逮捕/拘留,现因其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尚不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5条之规定,经市局决定,予以释放。

北京市看守所 2005年5月12日

    我向预审处的警官要求将属于我的那份拘留通知书和延长拘留通知书还给我。他们说,拘留通知书我们可以不给你。

即将上车之际,我对预审的警官说,我要起诉你们,我要起诉你们北京市公安局。他们回答,这是你的权利。

而后,我和在场的警官A、B、E一一握手。我又转向开车前来接我的国保大队文保处的干警,他们避开了:“我们不握手。”

“怎么,难道我们真的是敌对的么。”我笑着问道。 “不是,”他们说,“待会儿我们还要送你回家呢。”

回到家中,已是5月12日9点时分。

第二天我才了解到:我的法律顾问和法律代理人范亚峰先生,也因我申请游行一事而被国保大队传讯,且一直软禁在家中,不允许他出差到外地,参加预定的学术会议。到了5月7日,还不准他到单位上班。他十分愤怒,宣布如果再违法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将立即在家中绝食七天。对方这才放他出门。

一天后,我便开始了第二次绝食。

我的律师张星水,同样被传讯,且被软禁。后来一位国保甚至声称要进他的家门,与他同吃同住。他实在受不了了,只好离开北京外出了一段时间。

此前张星水律师曾向北京市公安局干警追问郭飞雄的下落,公安局干警不承认郭飞雄失踪和他们有关。

回家后数日,我的身体内脏器官开始出现不良反应。首先是胃部不适,表现出厌食倾向,不过今日似略略好了些。但肾脏和肝部又开始轻微疼痛,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在17天的监狱生涯中,我吃下了不超过3斤饭食,减肥效果相当不错。但是我要说,希望处境类似的朋友千万不要效仿我的行为。万一个别人一意孤行,宁可选择绝食,也不可同时绝水,绝食绝水到了第三天,便会出现呼吸急促等症状。你们可能没有我这份多年不生病、且极少感冒的身体!

反思我在狱中的种种做法,我感觉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十分妥当。但是我要说,尽管间或在对抗时有些激动,但我大体上做到了重压之下不失安祥,至于“优雅”与否不能由自己来评价。不过在狱中生活得很快乐,除了不断地与人互相开玩笑,独处时每想起自己近来的生命历程,也都会忍不住地为某件事而开心地笑起来。

在和一位朋友通话时,我曾说道:自从1989年以后,我已经对死亡无所畏惧了。但是,我们这一代对社会负有责任,要有耐心去推动社会的和平转型。我又对另外一位朋友说,尽管遭受如此横暴的打击,我依然没有放弃我的官民良性互动、推动有序政改的思路。 2005年5月17日晨

    [注1]看来博讯网的那份是除了燕南网的那份之外的另一个“关键证据”了。我在5月14日才有机会登上海外网站,找到《博讯网》2005年4月26日“新抗联”先生投的那份我的游行申请,前面被加了“在中国政府已经下令禁止反日活动后,郭飞雄开始申请5月4日在北京举行反日示威。其申请结果以及申请人的命运将是人们关注的焦点”的题记,对这一题记我是不同意的(当然我也无权反对人家这么加)。

至此可以确证,博讯网的这份的确不是我发出的,也不是范亚峰先生发出的。至于“新抗联”先生是谁,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是我的朋友还是陌生人,我完全不知。但我的抗日思路,显然与他不同。

当时国保王先生手中捏着博讯的拿份打印件,可就是不拿给我看,让我核对一下。入狱后情况也是这样。

当然我的观点一直十分明确——就算博讯的那份是我发的,将游行申请事先是网上公布,属于正常的言论自由的一部分,一点儿也不违法。如说违法,请指出它违背了游行示威法及其实施细则的那一条?

    [注2]这一段是我今年经常和朋友说的话。后面的事态证明,这段话一直是我有“极端倾向”的证据。

附:郭飞熊个人简历

杨茂东,笔名郭飞熊,作家、学者,男,39岁,身份证号码:420102196608026318 1966年8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谷城县城,少时曾随父母下放农村9年。1988年7月毕业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分配到武汉市职工医学院(该校后来并入江汉大学)工作。1991年辞职南下广东,从事过多种职业,1993年至2001年主营民间出版。现以写作谋生。

主要著作:《长征——英雄集团的传奇》,《电脑思想库》(与人合著),《毒枭争霸》,《朱镕基传奇》,《李世民》,《苏联为什么崩溃》(待出) 主要政经文章:见燕南网燕南思想库郭飞熊主页

    http://www.yannan.cn/homepage/guofeixiong.htm
主要出版策划:《中国新诗年鉴》1998、1999、2000、2001版,数以十计的反腐书刊
信念与追求:推动中国和平演进,走向宪政民主,崛起为正义、雄健的世界大国,制止崩溃和动乱学习并享受“重压之下的优雅”,养我浩然正气,愿以肉身成就永恒

    电话:13552499429 010—64118439
(Modified on 2005/5/17)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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