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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颜元叔和《中流》杂志如何对赵紫阳落井下石
(博讯2004年10月19日)
    

     一 (博讯 boxun.com)

     昨天,在“关天茶舍”,读到颜元叔的一篇《做个单单纯纯的中国人》。这篇文章是回应《河殇》的。读了此文,忽然就想起一些事来,十几年前的一些往事。  十几年前的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白衬衫,穿深青色的军装。市面上还少有品牌的休闲装。没有股市。女生们穿的裙子长过膝。我背着赵紫阳的十二大资料,等待着高考。然后几千里外的首善之区,大学生们上街了。然后本地的大学生们也上街了。然后在电视上看到赵紫阳上了广场上的公交车。终于我开始担心这次高考会不会取消。然而并没有。只是有关十二大的资料白背了。只是考完了又多填了一次志愿。 军训。原来正步走这么难。单腿立地,脚弓伸直与大腿成一直线。我学不会。我终于知道我做不了一个好士兵。继续操练,在毒太阳下。我被安排插住在师兄们的寝室里。他们高我两届。我很不开心,他们更不乐意,因为少了张自由床。不久我即发现,他们都怪得很。一个绰号叫X司令,是他们的班长,一天要洗两次澡,看来是有洁癖,谁坐了他的床,立马发火。一位是棋痴,总有老乡来颠倒黑白。一位常抱着吉它拨弄,不时对着床边的镜子瞄上一瞄。一位成天睡不醒,眯着眼打哈欠。一位整天往女生宿舍跑,他那位女友长得和他一样,又瘦又高。最可恶的是那位睡我上铺的,每天十一二点才归,满身酒气烟味,“哈”,一口痰接一口痰地往地上吐。这一位交游四海,有朋友来,照例往我床上一坐。还有穿梦的娇的新生来拜马头的,照例谈些昨天在哪里和某院打了一架,哪里的舞场场地不错,诸如此类。我后来听到高晓松那首歌,感觉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和同班的男生,不住在一堆,渐渐就有些隔膜。于是很无聊,常常跑图书馆消遣。室友们晚上很沉默,熄了灯也少有寝谈会。偶尔谈些,“某某真恶心”,一个说是啊,“真会演戏,瞧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德性!当初不知是谁抱着病从老家跑过来游行的。”有一阵窗外的大喇叭播着高亢的党的颂歌,司令将书往桌上一扔,大叫道:“操,当初放美国之音也没这么响,还让不让人休息啊!” 颜元叔的大作,都是在图书馆看到的。我记得那时要上《回顾与思考》,看录象。此教材第一讲是“动乱、暴乱的真相及实质”,第二讲是“英明决策 果断措施”,第十讲是“坚持爱国主义 弘扬民族精神”。要写学习心得,于是大引一通颜元叔的文字,居然得了个优。现在翻起书柜角落的这教材,居然有两本。里面的天地边缘,涂鸭着些字,很难确定是不是自己写的:噬人之书,无用之书,等等。有一本在页首题着:“既然往事已经是那样飘渺,那片阳光已然在蹦蹦跳跳。”不知是哪位的诗句,也记不得了。   二

     颜元叔在《做个单单纯纯的中国人》中,有这样一段:“然而,这项像造长城一般的工程,要一砖一石地推敲,是任何历史家或法律家都永远理不清的。看历史,只能宏观;看历史,只能抓住两头,抓住「始」,抓住「终」。那麽,当我们要赋与这两千万死者──还有亿万未死者的苦难──以意义的时候,我们只有从今天的中国看,从明日的中国看。对於今日明日中国的看法,你我会有许多争议。然而,也许一位原属左派现转右派已入美籍的某华裔科学教授的话,有基础性的公允,他说∶「当然喽,中共统治大陆至少做到了两点∶把帝国主义赶出去了,把中国真正统一起来了」。我想这该是最低的评价分吧。我想再加两项∶「把中国的国力提高到国际水平。把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我想这两项,你也不太能一言否之吧。那麽,仅使有这四项成就──甚至只算前面两项──你说,这是不是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梦想的初步实现?数不清的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不就是这些?! ” 十三年前,看到这些话,真的打动了我,以为至少比起干巴巴的教材来,激情得多,有说服力得多。十三年后再看,才看出里面的学理的虚枉。关于“四大成就”说,网上已有好多的文章,用比较的数据显示,过程与结果,并不如颜元叔所以为的那样乐观,在此略过不提。我关注的是,颜元叔观点中的一种历史决定论,他显然将历史拟人化,以为是有始,又有终,为了一个美好的“终”,可以不择手段,牺牲两千万人,如果这个“终”达到了,这两千万人就死得其所了。人在这里,不是目的,成了一种成就一种抽象东西的手段。在这里可看出,历史可以任人设计,国家可以任人设计,我是愈来愈不赞成这种观点。历史还是后人写的,中国的历史仍是成则为王败为寇的历史,是“权力政治学的历史”,仍是大人物的本纪列传,而不是真正的人类发展史。历史本身,既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国家也罢,社会也罢,这些抽象的概念,也只是后人的总结。理性的建构主义者以为,他们通盘并细节化的知晓并预知了国家发展、社会进步的规则,于是只要规则一设定,按既定治国大计办,国家就发展了,社会就进步了。但是,对于一个渐进衍化,自然生成的社会,能有通盘细致的了解吗?最大的哲人,最聪明博学的人,我想也不可能做到。难怪哈耶克要说:“人们不可能彻底理解传统道德规则以及它们如何发挥作用;对这些规则的遵守并不服务于人们能够事先做出充分说明的目的;对这些规则的遵守会产生直接观察到的、因而也无法确定其是否有利的后果——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对它有充分的了解和预见。”波普亦这样谈及进化的规律:“规律决定进化的方向和特点的观念,是一个典型的十九世纪的错误,它起因于把传统上赋予上帝的功能转归‘自然规律’这种一般的倾向。” 颜元叔的观点,大约是受黑格尔国家主义和历史主义的影响。这不禁让我想起,同样受黑格尔哲学影响的鲁迅来,这可从他26岁时作的《文化偏至论》看出。鲁迅终其一生,在这一层面,没有走出这个局。并且,这也成了他激进的文风和全盘反传统的思想渊源之一。比如他说:“革命时代总要有许多文艺家萎黄,有许多文艺家向新的山崩地塌般的大波冲进去,乃仍被吞没,或者受伤。被吞没的消灭了;受伤的生活着,开拓着自己的生活,唱着苦痛和愉悦之歌。待到这些逝去了,于是现出一个较新的新时代,产出更新的文艺来。 中国自民元革命以来,所谓文艺家,没有萎黄的,也没有受伤的,自然更没有消灭,也没有苦痛和愉悦之歌。这就是因为没有新的山崩地塌般的大波,也就是因为没有革命。”(鲁迅《华盖集续编·马上日记之二》 ) 在这里,鲁迅认为社会要进步,“吞没许多文艺家”是必需的,按上下文,他是在谈苏俄的文艺政策。想起蓝英年的那本《被现实撞碎的生命之舟》。几十年后,中国社会真的出现了此种现象,然后社会进步了多少? 谈到牺牲与苦难对于国家发展的必需,颜元叔持与鲁迅相类的观点:“不谈玄理,且落实在现实中。什麽成就不需要牺牲?!小成就小牺牲,大成就大牺牲。要把中国从那种落后的境界推向现代世界,这牺牲必须惊天动地,才能有惊天动地的成就。理论上说,这一切的牺牲即属必要,因此该牺牲也就牺牲!但是,实际上,我们必须承认,有些死亡与苦难显然是不必要的,应可避免的。可是一部开山机推过来,该推翻的被推翻了,不该推翻的也一齐给推翻了……固然,这巨变引发多少血泪,然而巨变是历史之必须,不变则中国不会变。而且,在人的良知指引下──若非全部指引,至少是部分的指引──这巨变乃是从坏变好,从旧中国变到新中国。”好个“人的良知的指引”!我倒是想起了天安门城楼上的大挥手。 鲁迅在《华盖集·十四年的“读经”》中,很清楚的可看出其受黑格尔国家学说的影响,将国家拟人化。他说:“衰老的国度大概就免不了这类现象。这正如人体一样,年事老了,废料愈积愈多,组织间又沉积下矿质,使组织变硬,易就于灭亡。一面,则原是养卫人体的游走细胞(Wanderzelle)渐次变性,只顾自己,只要组织间有小洞,它便钻,蚕食各组织,使组织耗损,易就于灭亡。俄国有名的医学者梅契尼珂夫(EliasMetschnikov)〔19〕特地给他别立了一个名目:大嚼细胞(Fresserzelle)。据说,必须扑灭了这些,人体才免于老衰;要扑灭这些,则须每日服用一种酸性剂。他自己就实行着。 古国的灭亡,就因为大部分的组织被太多的古习惯教养得硬化了,不再能够转移,来适应新环境。若干分子又被太多的坏经验教养得聪明了,于是变性,知道在硬化的社会里,不妨妄行。单是妄行的是可与论议的,故意妄行的却无须再与谈理。惟一的疗救,是在另开药方:酸性剂,或者简直是强酸剂。” 然而鲁迅不清楚,国家的落后,并不能像治人体的病一样,真地加入强酸剂,一剂即见效。鲁迅大约幻想,在一块无传统的空白地,更能合理的设计一个国家。其实这是不可能的。更进一步说,国家的强大,也并不表明这个国家内的公民必定能达到多数的身心上的富足。对公民来说,“国家只是一种必要的罪恶,如无必要,它的权力不应增加。”(波普语)。对人来说,这一点也许比国家的强大与落后与否,更见重要。中国上个世纪的历史表明,只因国家的落后,而引来一位强悍的医生,一意孤行地诊治,必会生成大罪恶。 于是,身在局中的鲁迅,对旅欧回来的蔡元培,微词有加,也就不足见怪了。一九二六年二月三日,蔡元培由欧洲回抵上海,对国闻社记者发表关于国内政治教育等问题的谈话,说“对政制赞可联省自治。对学生界现象极不满。谓现实问题,固应解决,尤须有人埋头研究,以规将来”等等,鲁迅讽刺道,“疑心那是胡适之先生的谈话”。鲁迅是以为激进的社会巨变,才能有成效;而蔡元培却已变成了渐进主义者。 三

     其实,这里边存在着两种知识观与进步观。 一种知识观以为,知识来源,大都是传统。知识的进步,大部分来源于对先前知识的修改。一种知识观以为,知识可以打破原先的旧传统,从新的空白地上开始。这是一种激进主义,以为人类的进步,是由激荡的社会变革生成。那么,这种人类的进步如何界定,如何定量呢?是看其是否达到了哲人王预先制定的计划?其实,政治制度的变革,也只是人类进步的一部分而已。又云激荡的社会变革,带来的战争,也是人类历史进步的必需。与其说战争或社会激变,能带来新的突变,能让社会进步,我更相信人类社会平和的自然衍化,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人类进步的步伐迈得更快些。曾看了一些关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脑的十年”的书,人类在这方面知识的突进,说明了传统有多重要。人类的多数进步,也并非来源于社会激荡期或战争刺激。 X司令毕业时,终于如愿以偿,用积蓄的肉贴,购得《鲁迅全集》和朱译《莎士比亚全集》。不知道刻在他床架上的“X司令”的字样,如今还在不在?我看的《鲁迅文集》,收在一张6元的D版盘里,其间还有武侠全集,有黄易的《寻秦记》。据说那书里,项少龙因了一句偷来的“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倾倒了纪才女。十三年前,这句话我还没听说过,也无从听说。

    2002/7/18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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