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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梅荪在京城上访胜利大逃亡日记
(博讯2004年3月09日)
     新世纪 07-03-2004

     俞梅荪 (博讯 boxun.com)

    1992至1997年,为建设国家水利枢纽工程河北省桃林口水库而迁入唐山市6县农村的2.3万移民,按国家规定应给予的各种补偿费达6000多万元一直未能落实,其生活在贫困之中且每况愈下。他们为维权而上访8年,不仅问题迟迟没有解决,而且还屡遭警察毒打、拘留、劳教、劳改等等,备受凌辱和欺压,看不到解决问题的一点点希望。

    8年来,他们的维权代表多次来北京上访。一年前,在北京的一次“三农维权”研讨会上。我发言后,他们问了我许多法律问题。后来,他们常来我家探讨维权中的法律问题。我觉他们依法提出的各种要求十分有理,对他们被侵权的生存状况非常痛心和忧虑,对地方政府的一些官员违反中央政策和法律的残酷打压非常愤慨。我曾在法律报刊上撰写过文章,为他们呼吁,但却未起作用。

    他们在万般无奈之中学习了党的十六大精神和宪法,提出“要求罢免唐山市委书记张和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和河北省人大代表资格的动议”。

    1月27日至2月28日,万人动议书的产生及移民代表进京呈状

    1月27日(年初六),在唐山市各级官员沉浸在新年长假中,该市所属4县2区:滦南县、迁安县、玉田县、丰南区、丰润区、乐亭县的2.3万移民的30位代表,自发聚首学习宪法,讨论依法维权,决定收集广大移民自愿签名罢免张和的人大代表资格的动议,通过了这一《动议书(草案)》。

    我有幸旁听会议,这真是贯彻落实党的十六大精神和新一届党中央国务院积极倡导“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迫切解决三农问题和反腐倡廉的有益尝试,是一起有意义的宪政活动。我见其《动议书(草案)》的文字多有不通之处,出于好为人师的毛病,常主动为人修改文章的习惯,积极帮其修改。由于春节期间当地的打印社都不开门,只好带回北京打印。29日,农民代表来京取回了《动议书》的正式文本。

    1月30日,分别由玉田县、迁安县、丰润区,由滦南县、乐亭县、丰南区这两大块地区的维权代表,开会学习党的十六大精神,学习宪法,讨论依法维权,把收集移民签名罢免的工作布置到6县区。

    1月31日,分别由6县区的移民代表召集各乡镇维权代表学习依法维权,说明不是违法闹事。宣读了《要求罢免唐山市委书记张和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和河北省人大代表资格的动议书》,每位代表领取了公民联署书(签名表),各自收集移民自愿签名。

    2月1日起,由各乡镇的维权代表分头行动,在自己所在的乡镇,走街串户,到移民家中,宣传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和依法维权的做法,得到广大移民的积极支持和踊跃签名。为避免警察干扰,他们大都在夜间行动。移民散布在6县区的152个乡镇,每个乡镇负责收集签名的维权代表有1至2位,共约300人。他们半个月收集到自愿签名1.12万余人(11283人),平均每人收集40人签名。

    其中,有不少签名代表在移民来唐山之前,担任副乡长、村长、党支书等;担任乡镇的民政、土地、财政、司法等各所的所长,熟悉政策和法律,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忠心耿耿,现在大都已40至60岁,在移民中德高望重,很有威信。他们冒着严寒,有的骑摩托车一天奔波150公里,收集了千余人的自愿签名;有的骑自行车翻山越岭,到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一天只收集到3人签名;有的半个月骑车行程千里,收集了自愿签名千余人。还70至80岁的移民代表,抱病奔走宣传。

    甚至还有移民代表用3天时间,长驱180公里以外的桃林口水库库区内,那里有上千移民因不堪忍受在唐山受刁难、凌辱、被侵权而无法生存则返迁回库区。那里没有电,没有医疗条件,洪水来了就往山上跑,住在山上的小棚子里,生存条件极其恶劣和危险,有不少人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是被“三个代表”遗忘的悲惨角落。移民代表为躲避警察干扰,夜间骑摩托车行驶在桃林口水库的冰面上十分危险,一旦掉入水中则是万丈深渊。当移民代表来到这里,宣传党的政策和宪法精神。这些返迁移民们,听到久违了的党的声音都哭了。大家踊跃签名,除了不满18岁和不在家的都签了名,共有616人。

    唐山市所属共有9个行政县区,其中6个县区有库区移民。这6个县区,有250多个行政乡镇,其中152个乡镇有库区移民。在90年代以前,这些移民祖祖辈辈居住在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为修建国家水利枢纽工程――桃林口水库,4.1万失地农民,舍家园,离故土,异地寻乡。其中,迁到唐山农村2.3万人,另有1.8万人迁到秦皇岛农村,这两个地区的失地移民被侵权和多年上访被严厉打压的情况相同。8年来,他们不断到中央、省、市各级政府有关部门和法院上访、告状。结果却是被非法监控、挨打、拘留、劳教、判刑等各种残酷打压,但仍前赴后继,持之以恒。他们都是满族人,勤劳勇敢、热情淳朴、刚烈执着、人心齐,不愧为是努尔哈赤、多尔衮英勇善战的正蓝旗后代,他们的祖先董亦道大将军,曾在平定三藩的战斗中屡立战功,战死沙场。如今,他们与汉人贪官长期殊死角逐,不屈不饶,可歌可泣。

    由于万人自愿签名,人多势众,走漏风声,被一些干部觉察,乡村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对移民代表监视居住,移民代表们担心签名材料失落,提前赴北京。张友仁、李铁、张豹、侯春华、侯青林、耿国宪、张金泉、柴广、乔占科、陈国清(每县区1至2人)共10人,各自带着汇总的签名材料,于2月26和27日分别在夜间躲过监控,离家出走。由于汽车站和火车站警察严密盘查去北京的旅客,他们有的绕道天津塘沽转而奔赴北京。一些干部和警察发现这些移民代表出走了,立即到这几位代表家中查问、蹲守,甚至把有的代表家属抓到派出所审讯。许多干部和警察对移民进行全面监控,严防再有人出走。6县区又出动3级干部和大批警察,向北京追综而来,其各种车辆加在一起有数十辆。

    2月28日4时,各路移民代表顺利在北京回合,签名材料汇集清点完毕,每张有22人签名,共计500多张。

    另据悉,秦皇岛1.8万移民中也已有近万名移民自愿签名联署,罢免市长管瑞亭。因被当局及时发现,采取高压措施,严密监控,使移民代表无法进京向全国人大会议呈送《动议书》。

    2月29日,移民代表张友仁、乔占科来我家彻夜长谈

    29日上午,他们把汇齐的500多张签名材料,在街上的服务社复印了5大套,为2500多张。下午,陈国清赶回乐亭县,去取正在回收中的已签了名的 2000余人的材料。余下的9人拿着一大摞签名材料,到光明日报社拜访记者。记者听了他们的介绍,发现这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很激动,表示要大力支持,要在他们向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呈送这份万人联名《要求罢免全国人大代表资格的动议书》时,立即全面报道。傍晚,他们在光明日报社旁边的寿常街宾馆廉价的地下室住下,准备次日继续向记者详细介绍情况。

    当天晚上,他们中的张友仁(原任乡司法所长)、乔占科(原任副乡长、武装部长)两人都50多岁,来到我家。我捧着这个“万民折”,仔细翻看这认真的万人签名、按的手印、填写的身份证号码,大吃一惊。农民的法律意识觉醒了,他们忠实于我国的法律制度,不畏艰险,排除万难,对全国人大会议寄予厚望,实在是难能可贵,这要比“秋菊打官司”前进了一大步。

    这真是我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实践的新进展,是宪政史上的先例。这使我这个80至90年代的立法工作者、七届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的秘书、七届各次全国人大会议的工作人员,激动不已,唤起了我的使命感,我要把这一可歌可泣的事件详细记录下来,为我国新兴的法治史留下极其珍贵的一页。

    3月1日,7位代表在京被捕,我和张友仁连夜逃亡

    他们与我彻夜长谈。3月1日凌晨1时,他们正在慷慨陈词,历数警察的残酷打压。突然来了电话,李铁告急:“我们5人被追踪而来的唐山警察发现,堵在地下室里出不去了。警察要我们回唐山,我们不走,僵持着。住在另一个房间的张豹和侯青林2人不见了,可能已被抓走了。”

    1时半,我们打电话去,叫他们赶紧设法逃跑。李铁说:“楼道里挤满了警察,实在跑不掉。房间里有唐山市委信访办姓李的干部,警察在房间外面。我们拒绝出去,坚持要警察拿出抓我们的法律依据,出示其证件。一直僵持着。” 张友仁估计,房间里的那位干部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信访办李处长。张友仁愤怒地说:“我们连依法维权都不让,要把我们抓回去,你人大代表张和还有什么脸面来开大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我们3人着实吓懵了,再也聊不下去了。

    定下神来后,我叫他们住在我家,不要再与他们联系了,以免把警察招来我家抓走他们。不然,这份珍贵的“万民折”在人大会开幕那天,没人呈送。民众的希望一旦落空,何以见江东父老兄弟。

    好在他们几人那里并没有全套“万民折”,只有李铁有一张签名纸的复印件。我要张友仁打电话给李铁,要他销毁一切资料,以免警察以此来加害于他们。再要他转告警察,张乔两人一会儿就回去,要他们等他俩回宾馆后一起回唐山。这样做,一则可以让李铁等人在北京多耽搁一些时间伺机逃跑,春节期间我在唐山听李铁诉说被警察推进火化炉时,仍坚持说“不”的经过,他表示死而复生则愿为收集移民签名而献身,我由衷的钦佩这位年近50岁且一身正气的硬汉;再则,可以让警察守株待兔,不再追踪他俩;三则,我很想天亮时,前去一看这难以置信的究竟,并与警察论法,解救李铁他们。

    5时许,我让他俩挤在我的床上,用一条被子将就着睡觉。我在书房整理资料。

    7时许,张友仁打电话给唐山丰南区农村的已被捕的侯青林家。他的女儿说,刚接到大队书记的电话通知,其父亲现已关押在丰南区公安局。

    7时半,与李铁通话,他说,乡村组3级干部都来了,以及大批警察,有好几十人堵在地下室楼道里,看来快要把他们带走了。

    8时多,我通过114查讯台得知寿常街宾馆服务台的电话,服务小姐告之了宾馆的方位和路线。我打听昨晚的情况,她见我熟悉情况而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是搞法律的。她说我掌握的情况属实,现在刚把他们带走了。我问,唐山的警察是否从旅客登记后的全市联网上发现他们住在这里?她说:是。看来,我再赶去已来不及了。

    之后,张友仁打电话给唐山玉田县农村已被捕的张豹家。他说,刚到家。还说:“昨天半夜里被警察叫醒,对他严厉地说,我们是唐山市委的,马上起来跟我们走。”他出了房间看到通道里堵满了警察。他所在的板桥镇长张翠霞和副镇长杨乃奇把他领到门外,坐上桑塔纳轿车,直奔唐山。出门时看到侯青林不肯走,10来个把他按住,塞进警车。门外有20多辆唐山来的车。

    移民代表被捕的消息传到唐山6县区的移民家中,群情激愤,民怨沸腾,纷纷准备来北京上访。张友仁立即起草了给公安部的《万急申请》,于11时用特快专递发出。如下:

    万急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我们是河北省唐山市二万移民代表,为罢免唐山市委书记张和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依法进京向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递交万人签名联署书。在北京市寿常路宾馆被唐山警察抓走了7人,尚有2人闻风躲避追找。唐山市2万多移民群情激愤,准备5000人进京向人代会控诉唐山市委的非法行径。故此,依据《集会游行示威法》特向公安部万急申请,请按第18条、第19条之规定,沿途给予保护。特此申请。 河北省唐山市2万移民,电话,13011517080 2004年3月1日

    他俩与李铁和唐山的有关家属打了许多电话,都使用自己手机,不用我家的电话,生怕暴露我家的电话号码给我找麻烦。

    白天,我打算把昨晚的素材笔记整理成文。

    上午上网,从google网上搜索了《游行示威法》及其实施条例、《宪法》、《全国人大和地方人大代表法》等等资料,准备对照法律条文撰写此文。

    午饭后,因为近日感冒又一夜未睡,头昏脑胀,准备打个盹再撰写。结果一觉睡到下午5时方醒。乔占科已去了大兴县妹妹家取2000元作为在京的活动经费,明天回我家。剩下张友仁在我家,我怪他怎么不叫醒我而误了写作的大事。

    傍晚,张友仁患有严重的糖尿病,身体不适,不想吃饭,我自己草草吃了晚饭,正准备动笔。7时许,赵岩来了,是我上午约他晚上来我家住,讨论修改我的草稿。因我睡大觉而误了事,只好让他后半夜看稿了。我们交流了移民代表被抓的严峻情况。8时许,赵岩没吃晚饭饿了,拉我俩出去吃饭。我要抓紧时间写稿,再三拒绝了。老张没有食欲,硬被赵岩拉走吃饭去了。

    他们刚走10分钟,借住我单位宿舍的外地亲戚林婴来电话说,有7-8个警察到那里找我和唐山来的人,警察从她那里得知我这儿的电话后刚走。我因母亲病危,一个月前搬来母亲家住,那里就让亲戚母女三人暂住,离我这里2公里路,步行20分钟,骑车10分钟,我估计警察夜间走生路约一小时才能找到。

    看来,张友仁已大难临头,我也要受牵连了,更主要的是所有的资料要被查抄,这一宪政先例将要流产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

    我打通赵岩手机,通知这一紧急情况,得知他俩在附近的刀削面小馆子里。

    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张友仁的人身安全,不能再让他回来了。我赶紧收拾了张友仁的衣物和资料,两个大包,又拿起赵岩的包,跑步出门,在面馆里找到他俩。我又回家取了500元钱,到面馆里交给张。我准备带他去附近的私人旅馆住。赵岩说不行,不安全,又没有合适的去处。我打电话给表姐,她待我如亲姐。我说有一个上访的农民被警察追捕,能否去她家过一夜,她说不方便,拒绝了。

    我又想到张友仁走后,如我仍在家中,警察来了,将抄查我昨晚的笔记和有关资料,再把我带走问话则什么也干不成了,我也得走。赵岩已叫好了出租车,要我们赶紧上车。我坚持回家取材料。赵岩已发现我家大院门口有一辆可疑的车。材料是最重要的,我顾不得许多了,快步回家。大院门口,果真有一辆可疑的轿车在探头探脑。

    我到书房,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把《动议书》和上千个签名的名字等等许多文件拷入U盘。由于文件太多,拷的速度太慢,我关闭重来,挑一些重要的拷贝。在等待拷贝的几分钟,脑海里闪现出少年时看的电影《永不消失的电波》中上海地下党李侠(孙道临饰),在国民党特务敲门抓他时,他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坚持在阁楼上向延安发完重要情报的电报。几分钟后,特务才找到他,在上海解放前夕被杀害了。我要像李侠那样临危不乱,置生死于度外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我赶紧拿起U盘和一叠笔记,锁好防盗门离家了。我出大院时告诉熟识的保安员,一会儿可能有警察来找我,就说我早上出去没有回来。我手机中的储值已没钱了,就用公用电话给上中学的儿子打电话,说明我和一位被警察找的上访农民今晚去他那过夜。他说妈妈(我的前妻)已睡,最好别来。我坚持要去,他同意了并把地址告诉了我。

    我放下电话转身就走,小业主追出来要钱,我说以后再给吧。赵岩催我快走。他说在我回家时,他在后面跟踪观察,看清了那辆车的唐山牌号,车上有4人探头探脑,他们看见我却不认识我。我们3人赶紧上了等候多时的出租车急驶。赵岩发现后面有一辆车跟上来了,就叫司机靠边慢行,让后面的车先走,结果那车拐弯了。他又叫司机快开。一场虚惊后,警察出身的赵岩说,仍不能大意,有时会用3辆车跟一辆车。

    我们从西三环路来到东三环路,在我前妻家附近的大商厦下车,没让司机按地址找,以防不测。街上行人很少,按地址很难找到,我用街上插卡电话给儿子打电话问路,他说马上来接我们。当时已是晚上快11时了,正好今晚降温,风大很冷,我没多穿衣服,冻得直哆嗦。

    我又打电话给邻居小于说,我们被警察追捕而逃跑了,原订下半夜请他帮我打字我上半夜写成的稿子的事取消。他吓坏了,怕警察把他抓走。我说,你没犯法别怕。

    在寒风中等了很长时间,儿子终于来了。赵岩看没事了就走了。

    到家已深夜12点了,前妻已准备好两个床和被子。我说话吞吞吐吐,又不会说瞎话。她总觉得我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才被警察追捕。我生气地说,你实在不信任我,我现在就走。但又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去处,只好厚着脸皮留下了。可以留到清晨6时半,前妻和儿子出门分别去上班上学时为止。

    3月2日,白天撰写本文4000字,晚上逃至70公里以外山脚下的仓库里住

    3月2日1时,在儿子让给我的房间里,用他的电脑开始写此文。

    由于我打字的速度很慢,到6时才写了1000多字,请求前妻让我再留半天,她同意了,上班去了。

    早上7时我打电话给那位邻居,他说,昨晚约10时,听到有人长时间敲我家门,肯定是警察,没敢出来看。我托他把请他打字的万人联署名单的全套材料用特快专递,寄往全国人大会议会务组。

    中午,表姐来电话说,我前妻与他通话,她们两人都怀疑我带着刑事在逃犯,担心会株连前妻窝藏罪犯。我说我是搞法律的,从不干违法的事,你们难道不相信我吗?她仍碟碟不休的教育我,气得我摔了电话,看来这里不能久留,况且警察随时有可能追踪而来。我打电话给几位朋友,都无意收留我们。

    我想起在北京郊外某山上一个寺院旁开发泉水的史兄,他曾因反贪官而坐了4年冤狱。98年出狱,北京青年报等报道过他的奇案。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上午,我潜心撰写此文。同时随时准备警察追踪而来。

    张友仁销毁了通讯录,以免被捕时被搜出,牵连其他不少移民代表。

    到下午3时,我在这里15个小时,完成了近4000字。我们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儿子放学回家了,他留我再住,我执意要走。由于他的收留,使我及时完成了一件对法治建设十分重要的事。我热泪盈眶地拥抱他,感谢他。

    上街后,见街上有不少警察,是为“两会”加强治安的,我们乘上三轮车,到地铁站,乘地铁到复兴门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宿舍找我熟识的老夫妇,我知道其女儿长期在美国,有一套空房间,无奈他们不在家。我们又去万通写字楼拜访我的老板的哥们,他听了我的介绍情况,忙于商务应酬,无意帮助我们,我们只好离去。无奈,只有投奔史兄一条路了。

    在复兴门电话亭,我打电话给邻居小于,得知有几个唐山口音的警察仍在我院里游荡、蹲守,我家的门仍锁着,没被撬。看来是回不了家了。他说万人签名的动议书尚未寄出,已请了一位人大代表交人大会,是否能成,人家晚上给回话,如不成再寄出去。

    史兄约我们晚上8:30在某地铁终点接应。我们提前一小时到了,又坐地铁往回走,消磨时间,以便在车上睡一觉,我已一夜没合眼。我们在车箱里昏睡了两个来回,9时半才到约定的那站,他们夫妇早就到了,开着吉普车绕着地铁站打转游弋等我。一出站就迅即登上了行驶中的车飞驶而去。即使有警察跟踪,也来不及跟上了。

    他开车七转八转,野外一片漆黑,没有人家,我被转迷糊了。别说是警察,就连日本鬼子也找不着我们了。走了18公里,来到山脚下的一排简易平房,其中有一间 30平米的房间是他放泉水用的仓库,他们夫妇一接到我的电话,立即把仓库收拾干净,整整忙了一下午,他的手都被扎伤了。这里紧靠着公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2公里以外才有小卖部,真是世外桃源。这里没电话,我的手机即没存储也没电了,老张的手机离开唐山就没用了。老乔的手机倒是能打北京,可惜他不在。

    屋子里虽有暖气,但室温不到10度。有一张床,我拿下一个床垫打地铺,有两床脏被子。门外是小公路,紧挨公路干线,大货车、拖拉机、起重机日夜川流不息,轰鸣不止,尘土飞扬。

    屋里有几十桶史兄开发的泉水,据说这是乾隆皇帝喝了10年的皇家佛门山泉。我和张一喝,果真十分甘甜。我兴奋地说,这里的路牌地名叫藏龙岗,我们喝了圣水隐身,警察找不着。史兄是我单线联系的圈外的朋友,任何朋友都不知我们现在的方位,真是绝对安全,高枕无忧了,而且史兄欢迎我们长住在此,帮他看仓库。仓库里有几箱方便面,一大堆蔬菜,有液化石油气罐,够吃一阵子了。

    张友仁也兴奋地就“藏龙岗”这一吉利地名而吟了一首打油诗曰:“两条鲤鱼未成龙,困在浅水臭麻坑,有朝几日风雷动,跳出龙门万万层。”麻是指把植物沤在坑半个月,沤臭后就可剥出麻来制麻绳。

    张友仁说,傍晚给乔占科通话,得知抓回去的人除了候青林以外都放了。乔仍在大兴县的妹妹家,没事。他感慨道,警察抓了那么多人,却连一张纸片都没得,材料都在我们这里,我们胜利了,他们惨败了。

    我们商量,再往人大寄一套万民折,不必去人民大会堂送交,以免被蹲守在那里的警察抓回唐山。我过两天再把《动议书》电子版及这篇文章发到人大网上去,人大秘书处自然能看到。我们的任务就算胜利完成了,可以死而无憾了,就可回家了。他说回去会受打击报复的,他将去某省的亲戚家住一阵子再说。

    晚上11时,我穿着衣服,盖着被子睡在地铺上,倒也不觉冷,昏睡过去了。

    3月3日,在郊外的寒冷中继续撰写本文

    上午9时,隔壁来串门的民工把我从恶梦中惊醒。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这里的天空比北京的蓝,比北京亮,周围的农田种着小树苗,远离红麈,真是世外桃源。张友仁把一块抹布洗干净让我洗脸,真不错。

    室内只有7度,衣服单薄很冷,写此文章的速度很慢。

    下午6时半,钻进被窝才觉暖和一些。梦见了母亲,她老人家去世已43天了。她一辈子为我操心受累,担惊受怕,现在终于解脱了。我笑傲江湖,亡命天涯也无牵挂了。她在天之灵仍保祐着我。

    晚上9时,史兄下山来问寒问暖。我在睡梦中醒来,打探回城的路线,准备明天回京找熟人打字发稿,然后再回来住下去。我接着撰稿至凌晨4时,算是基本完成。明天可以进城了。

    3月4日,我潜回城里打印发搞并寄万人折

    早上6时半我起床,吃了两袋用圣水泡的方便面,收拾了文稿。拿着张友仁还剩的一整套万人签名《动议书》。向张友仁要回200元。7时半,肩负着万余贫困移民的厚望出发了。张友仁送我上了公共汽车,花了1元车票到某站转车,又花了2.5元,行程70多公里。10时半,到达西四环路航天桥站我家附近下车。

    首先去药店为张友仁买药,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且很严重,我一路照顾他,如控制血糖的药跟不上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之后,到首都师范大学我熟识的打字社排队打字。在那里我给住在大兴县妹妹家的乔占科打电话。她妹妹告诉我,乔占科已于8时出发回唐山了。我问,是否没事了?她说,事情挺麻烦的,他在北京没有意义,我要他回去。我说,我姓俞,前两天乔占科在我家住。她说,知道,乔占科给我家打了许多电话,都没人接。她对我很冷淡,我无法打听进一步的情况。据说她们夫妇是搞法律的,看来和我前妻一样,不欢迎乔占科在她家住。我深为乔占科回唐山后的遭遇担忧,但愿他不要受到打击报复。

    12时,我到邮局,花了30元,把万人联署《动议书》,用特快专递寄给全国人大吴邦国委员长的一位秘书。他多年前与我同事,并在一个党小组。我给他写了一张条子如下:

    某兄:您好! 多年未联系了,我常在电视上见到您,很高兴。送上此件,请呈首长阅知并转大会秘书处办理。 当否,请酌。烦劳之处,不胜感激之至。 此致 最崇高的敬意 俞梅荪拜托(原顾明同志秘书)3月4日

    之后,去我熟悉的首师大学生食堂吃午饭。我忽然想起已好几天没吃肉了,买了一大碗回锅肉和大肉丸,饱餐一顿。再到打印社,打字小姐已用飞快的速度打完了草稿。我取来,回到食堂,在角落的餐桌上修改本文。3时半,回到打印社,碰到一位警察也在等小姐打字,幸好他没看到我的稿子。好不容易等到他走了,打字小姐帮我修改本文。5时10分全部完成,复印了10份,花了48元,我满心欢喜。尽管我家与首师大的打印社仅一墙之隔。我顾不上去张望了,还是抓紧时间去发稿。

    走到学校大门口,碰见邻居小于。他惊讶的问,你怎么还在这里,警察还在院里等你呢,你赶快走啊!只见学校大门外的街上有警察游荡。我吓懵了,赶紧打的走了。

    6时,我来到公主坟一家多年前打过工的公司,大门外的街上站着两个警察。我低头从他俩面前走过去,进入公司。下班时间早已过,久违了的老同事们还未走。他们热情地欢迎我,小张安排我用一台电脑,我使着不顺手。他就把自己正在宽带上网使用的本4电脑让给我用,还随我在此留多久。我掏出红塔山香烟,他说不抽烟,想看我的文章。我说,今天没带,可以把我现在马上要完成的这篇文章留在你的电脑里,并介绍他上博客中国网我的个人主页上看我的文章。我不好意思进一步问,能否让我在此过夜。早上出发时,我得知山里的那路公共汽车下午6时就没车了,今天是回不去了。打开电脑,竟然装有我唯一习惯使用的紫光拼音法,喜出望外,可以接着写下去了。

    我要把此文和万人联署《动议书》发在网上,以便新一届亲民的胡温新政府和全国人大和政协会议的两会代表委员看到。我的使命看来就要完成了。谋事在人成在天。明天上午,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举行开幕式。一切终于如愿以偿期。

    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回山脚下的那个仓库里去,把药品送给病中的张有仁。之后才能,我自横刀向天笑。但愿我今晚不要被捕。

    位卑未敢忘忧国。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用张友仁老兄的一首打油诗结尾:

    从前土匪在深山,如今土匪在公安。

    无法无天扰京城,竹篮打水一场空。

    注:前句是当前唐山的民谣,后一句是现在胡乱编的。

    小结,不知何时方能回家

    列宁说:“没有进过监狱的人,不了解社会的另一面,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想同理,没有进过监狱的法学者,不了解法律的另一面,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法学者。

    毛主席在文革期间,曾对当时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的吴冷西说:“革命要有五不怕精神:不怕开除党藉,不怕开除公职,不怕老婆离婚,不怕坐牢,不怕杀头。”

    彭真同志在80年代初说:“解放前,我在国民党监狱坐了6年牢;解放后,我在自己的监狱里坐了9年半牢。这是我们不重视法治的报应啊!”

    我的爷爷俞颂华先生在1919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陈独秀说:“当代优秀青年,应该出了研究室就去监狱,出了监狱就去研究室。”这是人类文明的两极。(见,俞颂华文集,北京商务印书馆80年代初出版)

    韩美林说:“什么是男子汉,男子汉就像一只乌龟,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被人垫在床脚底下,仍然睁着两只眼睛,峥峥不死。”

    于浩成先生在90年代初送我的一张名片上印着的格言:“人如没有自由,毋宁去死。”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以。”

    “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事关国家的长治久安,人民的安居乐业,社会主义事业的兴衰成败,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

    现已晚上9时40分了,保安员来催我离开。我请求他宽限半小时,他答应了,走了。我正好又把全文修改了一遍。

    (匆忙成稿于2004年3月4日晚上10时,首先已成功地发往全国人大网的e址)

    3月5日,爱恨情仇,悲喜交加

    现已3月5日0时了,我仍在此,已成功把此文地发往全国人大网的e址等网站的e址,真是如愿以偿,如释重负,喜不自禁。还有9个小时,举世瞩目,尤其是广大失地农民翘首以待的全国人大会议就要开幕了,我已完成了预定的任务,我们的社会还是进步了。

    在这个宽敞明亮温暖的办公室里,电脑和上网都很顺利,尤其是紫光拼音法太好使了,真是天助我也。坐在舒适的转椅上,喝着热茶,抽着烟,听着优雅绝伦的梁祝等名曲,信马由缰,遐想联翩,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十分惬意,感谢上苍对我的厚爱。

    看来,我今晚已无家可归了,只好以家在郊外,现已没有公共汽车为由赖在这里了。如果一会儿保安员来一定要请我走,只好在街上游荡,必被严阵以待的警察抓起来了。尽管我义无反顾,但是病中的张友仁老兄可就麻烦了,弄不好张和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尚未被罢免,移民代表却先病入膏肓,甚至要把命送。农民维权实在太难了,呜呼哀哉。我祈祷上帝和佛祖一起保佑我今夜平安。阿门! 阿弥陀佛!

    通过这几日的抱头鼠窜,饥寒交迫,忍辱负重,亡命天涯,胜读十年圣贤书,受益匪浅。这使我深信,农民们诉说的苦难是真的。我才这几日就很难受了,而他们却长期倍受煎熬,我们的农民兄弟姐妹实在太苦了。我国法治的进程太缓慢了,需要英勇奋斗,前赴后继。要继续努力,吾将上下而求索,哪怕只能成其万一。

    于3月5日1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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