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 [大陆新闻] .

廖亦武:村民谢明

【博讯2003年1月16日消息】                                 ·廖亦武·

     采访缘起:2002年4月30日下午,我第二次与来省城上访的蓬安农民阙定明等人约定,在成都西玉龙街的某某招待所见面。由于案件主角突然回避,只得转而访谈43岁的配角谢明。  

   为了大家的阅读顺畅,我没能采用大量的地方土语,虽然这非常可惜,但我的目的,是让更多的人了解、关注这件事。苛政猛于虎,所谓三农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许多。  (博讯boxun.com)

    应该说,冤案主角政治觉悟很高,信赖党和政府的各项农村政策,所以他过份自负,竟要通过反映、举报,依法查帐来揭露贪官,减轻乡亲们的人头税费,却阻力重重,最终被控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锒铛入狱。 

    “天哪里,”据说他在法庭上仰天长叹,“这就是共产党的天哪里!”   

   (以下,谢:谢明;威:老威)

   威:我搞了多年的底层访谈,这个旅馆,我进进出出了好多回,但是昨晚看完了你们的上访材料,还是失眠了,用一句书面语来形容,就叫“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

   谢:谢谢老威同志为我们作主。

    威:我一个跑滩文人,作不了什么主。我只能保证尽量真实地记录这个案子,让更多的人了解阙定明的冤情,至于以后咋样,不敢说。

   谢:这几年,我们接待了几十位报社记者,有的还亲自跑到中坝村走访,都说要真实地反映情况,结果都石沉大海。转眼间,阙定明的四年牢也坐满了,也没见有啥报刊公开报导过。听说新华社的内参登了,通了天,可整人害人的贪官至今还在台上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时间拖得越久,越对贪官有利。

   威:想不到您还挺懂政治啊。

   谢:折腾来折腾去,中国人个个都炼成了政治家。

   威:我们还是书归正传吧:这份写给党中央、国务院等部门的申述状可是您起草的?我挨着数了3个钟头,大约有1100多人在上面签名划押,手印盖得密密匝匝,真是触目惊心!

    谢:您的心这么细!看来有些来头。不过,这文章我做不了,至于谁能做,暂时保密。

    威:那就算了。

   谢:我直接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口水话太多,上不了台面,还得麻烦老威同志您花几把力气加工整理。

   威:您放心吧。

   谢:您晓得,我们的申述状标题是“嘉陵江畔第一案”,为啥这样说?因为在我们那儿,自盘古王开天地以来,还没出过这种事。你说国民党坏,苛捐杂税多,但是听老一辈讲,也就是乡长、保长、甲长带几个民团、乡丁进村来走几圈,催催摊派款;情况严重了才背上几杆破枪,壮壮声势。可在共产党手里,在公元1998年4月14日上午,朗朗乾坤,竟有100多名荷枪实弹的公安、武警驶着警车,冲进了我们长梁乡,封锁了各交通要道,接着包抄了四面环水的中坝岛。这帮兵匪的总指挥是蓬安县的父母官,县长孙明君。

    威:你们不过是普通的农民,怎么得罪了县长?

   谢:因为上访和查帐。1996年2月以来,中坝村5组村民阙定明就多次向上级举报村社干部的贪污腐败,还就农民负担过重问题多次上访,迫使蓬安县政府派出工作组,到中坝村调查。阙定明在工作组驾临当日,抄写了《四川省农民负担管理条例》、中央1996(13)号文件,以及省农业厅对阙定明上访问题的批覆意见,在村里张贴了好几处,还找了一面祖传的铜锣,边敲边喊,四方游走,通知大伙开会。他是个瘸子,一大拨娃娃跟着他,他喊一句 “查帐!”娃娃们也跟着喊,直到全村2000多人都出来了,才挟着锣去接待副县长刘光福率领的工作组。  

    阙定明只有小学文化,可人耿直、仗义、见的世面多,所以他的口才在村里很出名。他当即走到刘副县长跟前,鞠个躬,代表村民汇报说:“我们长梁乡中坝村是嘉陵江畔四面环河的小岛,地势低洼,河滩地种不了水稻,只能种玉米,花生、烟叶、油菜、广柑本来是传统产品,但无资金改良,也老化了,变不成钱了。全村2300人,负担人口1910人,耕地面积992.5亩,人均不足5分地,有的社还不足3分地。人多地少,在风调雨顺的年头也只能维持温饱,更何况常年遭灾(干旱、虫灾和洪灾),遇上特大洪水,村舍淹没,地里颗粒无收,青壮村民就只有成群结队逃荒,出去讨饭、打工,把国家救济粮省给跑不动的老小吃。幸好苍天有眼,阶级斗争不搞了,中央和四川省政府都三令五申,减轻农民负担,调动生产积极性,把近百种税费砍掉一半以上,后来又出台了《条例》,政策透明,我们到底可以直一下腰了;虽然天灾难免,但人灾总能免吧?93年中坝村的人均负担为40元,94年50元,95年60元,如果一直按这个增长度,我们没啥怨言,乡村两级有那么多干部拿工资、补贴,农民不出钱出血供着,政府班子就瘫痪了。没人管事,影响了安定团结肯定不行──我们能体会基层政府的难处,但你们也该为我们想想,农民的钱是一分一厘从这块不争气的地里挤榨出来的,总有一天,这地就荒了,就大家都没吃的。一人出60元,一户六口之家,就要出300元。花生、玉米,几毛钱一斤,300元要买多少?你们每天拿一分钟为我们算算帐,为土地算算帐,也就不至于在1996年,突然把人头负担提高到170多元,比上一年增加180%!这就意味着六口之家要负担1000多元,而中坝村两年的人均纯收入才483元!砸锅买铁也出不起啊。你们于心何忍?  

    “当然,如果基层政府需要这么多钱来为老百姓办事,需要这么多钱去爱国爱党,去打击侵略者,推翻三座大山,我们也认了,卖儿卖女,卖房卖血都行。想不通的是,中央想减,地方却增,长梁乡好像不是共产党的地盘。因此,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要依据法律、政策,要求查帐。全体村民都可以作证: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坝村就从来没有公开过帐务。”   

   老阙的语音刚落,掌声就打雷一般响起来,整整持续了几分钟;刘副县长也感动了,当场和工作组其它人交换看法,同意了村民的查帐请求,并且说: “这是民主和法制意识的觉醒,共产党和蓬安县委为你们撑腰﹑打气。”

   威:关于农民负担问题,上面有什么具体的精神?

    谢:我这儿藏有1997年9月1号的《蓬安信息报》,上头全文发表了新修订的《农业法》和《四川省农民负担管理条例》,其中第九条明文规定:农民每年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上交的集体提留和统筹费的总额,以乡(镇)为单位计算,不得超过上一年农民人均纯收入的5%,蓬安县委、县政府为此公开表态,要认真贯彻执行中央(13)号文件精神,把减轻农民负担落到实处,并规定“村提留”、“乡统筹”不准超过县农业主管部门的数额。

   威:那里1997年的人头负担是多少?

    谢:180多元。 威:我明白了,按先党内后党外,先干部后群众的传达惯例,基层政府比你们预先知道了新政策,所以赶在实施期限之前,把人头负担从60元猛提至170多元,这样,在高基数上再增加,自然就符合“不得超过上一年农民纯收入的5%”,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谢:可人头负担增加了,纯收入并没有增加。

   威:哪里就做假帐,泡沫帐。

    谢:所以老阙提出查帐,可拖了一年多,不成。因为平头百姓查政府的帐,古往今来都没先例,虽然如今有法了,副县长也表态了,但县委班子调整,前任答应的事后任凭啥兑现?村民代表们乡里、县里,脚跑大了,人头负担还直线上升。老阙说:“这样下去,农民吃不起饭,政府的税费收不上来,恐怕人心惶惶,要暴乱了。”就在1998年2月20日,邀约中坝村各社村民代表十几人,一道去乡政府请求查帐。当时政府里只有副乡长唐杰超执班,其它干部都到乡治安员唐建国家吃喜酒了。唐乡长晓得大家来意,就说我们没有会计证,无权查帐。老阙说:“都是农民,哪里来会计证?只怕乡政府的会计也没证。但我们有《村民组织法》,还有中央(13)号文件,请乡长您依法办事,兑现县上允许查帐的承诺。”姓唐的又磨了半天,见溜不脱,就签了字,并带领我们去农经站,找到站长代文平,提出92至97年的帐本。  

    我们喜出望外,就分头进行,各社代表查各社的帐。正上了劲,正乡长彭会昌吃喜酒回来,闻讯暴跳如雷,大吼:“反了!反了!搞颠倒了!”代表们不愿交回帐本,彭乡长又吼:“帐目坚决不许查,今天要打要杀,陪到底。” 代表们气极了,就拉他上市里县里评理,争吵起来。闹了个把钟头,三个政府官员借故脱身,去乡治安员家汇合其它人,商量对策。下午,蓬安县委和政府接到密告,派调查组来长梁乡走访当事人,并在乡电影院召开大会,县委副书记兰坤发和副县长卫磊都讲话,批评了乡政府,同意并支持村民代表查帐。卫县长说:“对反贪污腐败的人要重用、大用;对查出有问题的干部,不管职位多高,权力多大,都要拉下马来,依法惩治。”还宣布:中坝村帐务清查小组正式成立,县检察院唐联喜副检察长任组长,乡党委副书记唐树全任副组长,村民代表任组员。   

   话音没落,全场鼓掌,大家都连叫“包青天卫县长”。于是,在党和政府领导下,帐务清理按部就班,先从群众反映最大的九社和十社开始。一上手,就查出十社社长漆文光贪污2.7万元;九社有数笔巨额款项跟县长孙明均有直接牵连(县里兴建马回水电站,九社全部房屋搬迁,时任马电公司董事长、总指挥的孙明均经手了国家下拨的巨额房屋街道重建款。马电计划投资1.7亿元,实际耗资4.3亿元)。谁也没想到,拔了萝卜带出一堆泥,一桩特大经济案眼看暴露──帐务清查被勒令终止。  

    父母官亲自出马了,村民代表不小心捅漏了天!1998年4月14日,中坝村2000余位乡亲终生难忘,100多警察带着枪杀了进来!兵分两路,一路包围乡电影院,把骗到场的村民代表阙定明、吕长君、谢自为打翻在地,反扭手臂,以十几支手枪和冲锋枪抵住脑袋。武警班长喝叫:“老实点,动就一枪崩了!”接着被拖出电影院,一顿拳脚。三人还被按跪在公路上,锁了背铐。当时在场有几十个村民,都骇炸了,四下乱窜着叫唤:“抓人!共产党抓人!”县委副书记兰坤发见了,命令鸣枪示警,并大吼:“今天接到密令,如有妨碍执行公务者,就地正法。来几个杀几个,先斩后奏!”  

    在阙定明等三人被拖上囚车带走的同时,武警大部队已过河包围了中坝村九社,挨户进行大搜捕。大祸临头,许多村民房门紧闭,但都被踹开了。当然,农民家穷得叮当响,一眼就望穿了,于是兵匪们又驾着警车,冲进庄稼地,碾倒大片庄稼。正在地里干农活的村民代表何文有,还没弄醒豁,就被枪托砸翻,嘴巴啃泥,戴上铐子。站在一旁的青年吕德良,只有20岁,血气方刚,质问了一句:“光天化日,你们凭啥……”话没落音,就挨了几拳,口鼻直喷血,跟着,也被戴铐扔进囚车。   

   一帮兵匪歪戴帽子,在宽阔的田野上施展威风,谁敢吭气就打就抓。受伤的村民横躺在地里,没人管,而警车却一路拉着警报,制造恐怖气氛,老人和妇女都吓得发抖,紧紧抱住自己家的强劳力,不让再出门惹祸。还在外头的村民,象受惊的鸡鸭,哇哇往家跑。警车不停地撵人,横冲直撞地耍疯了,村民代表吕功辉被撵到嘉陵江边,跳水逃命,差点被淹死。兵匪们耍尽兴了,就鸣警报到县轮渡码头会师,命令俘虏们当众跪在河边,打得死去活来,群众远远围观,指指戳戳,还以为破获了一起抢劫杀人集团。  

    阙定明等五人被关进县看守所,三天三夜的刑讯逼供,精神几乎崩溃,只能在审讯人员早已写好的定罪材料上签字划押。一个月后,除老阙外,其它 “认罪态度较好”的四人均“取保候审”,作为释放条件,四人书面保证: “一,不准对外说案情;二,不准走亲访友;三,不准上告。违者再抓进来,罪加一等。”   

   “首犯”阙定明继续坐牢,在此期间,县太爷孙明均指挥的专案调查组进驻中坝村,拎着手枪、手铐,揣着《拘留证》“收取”已定证据。为了逃避作伪证,村民们纷纷在夜里外逃,十几个村民代表更是有家难回,20多天在河边荒草地露宿,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投嘉陵江。天老爷,这是啥日子?蚂蚁都有巢,难道做农民连蚂蚁都不如?

   威:这狗日的贪官也太狠毒,贪了,不让查;不让查就算了,还要搞恐怖活动,封人的口,这和本·拉登有啥区别?老谢,您可晓得朱熔基总理说过“预备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的话?

   谢:中国起码有几十万贪官,见钱不怕死,所以几百个朱熔基也不够用。

    威:湖北监利县有个乡党委书记,叫李昌平,曾经为民请命给朱熔基写信,他反映的人头负担问题同中坝村大同小异,我念一段给你听听:“农民不论种田不种田都必须缴纳人头费、宅基费、自留地费,丧失劳动力的80岁的老爷爷老奶奶和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一视同仁,交几百元钱的人头负担。由于种田亏本,田无人种,负担只有往人头上加,有的村人头负担高过500多元。我经常碰到老人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泪盼早死,小孩跪到我面前要上学的悲伤场面。我除了失声痛哭外,无法表达我的心情。痛苦与无奈尽在哭泣中。今年的负担又涨了,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少壮打工去,剩下童与孤,又见负担涨,唯望天地哭。’”

   谢:这是个有良心的好官,可惜没生在长梁乡。 威:接下来有:“出生在集镇,就不要人头负担,出生在农村就年年交人头费几百元,这多么不公平啊。”

   谢:变了农民,脸朝黄土,就没啥公平的,我们从没要求公平,只求能过得下去。

   威:没想到您还挺平静。

   谢:眼泪已经淌干了,老阙为中坝岛坐牢,大家的眼泪都流干了,他不是官,就一个农民,一个瘸子,却心比天高,非要拗这个劲。他和清官一样,为民请命,但写不了那么好的文章,小学文化,给市长、省长写信都不行,词不够用,不够用来形容当农民的苦。何况总理,这么大的国家,只有一个总理,绝对看不过来。农民的眼泪只能把农民自己淹死。

    威:我理解,请您继续讲。

    谢:这是命,阙定明命中该坐四年牢,1998年9月14日,蓬安县检察院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向法院提起公诉。10月7日,法院开庭公审,被告和辩护律师都作了“无罪申辩”。群情激愤,几百名当地村民将法庭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举着“阙定明冤枉”的横幅,多次从旁听席上起立发言,要求释放被告,惩治贪官。法官多次制止无效,就宣布休庭。因证据不足,11月3日,县检察院撤回起诉。11月5日,村民们聚集法院门口,要求依法放人,刑庭庭长刘某某出面接待,并压低嗓门对大家说:“阙定明的确无罪,法院判不下来,可是县委主要领导一再施压,我们叫他们签字,我们判,他们又不签。”   

   权力干预司法的结果,1998年12月1日,县检察院第二次提起公诉,罪名和罪证无一字改动。12月22日,县法院开庭审理这起轰动一时的冤案,为了防止骚乱,县委书记谢发国亲自出马,在县邮电局设立临时指挥部,致使城内电话中断数小时;并出动大量警力,在城外拦截从成都、南充等地赶来采访的记者。  

    全城戒严了,岗哨林立,公路和水路交通被封锁,警车响着警报在街上巡逻,水上派出所出动汽艇阻拦从中坝岛过江的渡船,超载的渡船在江中摇摇晃晃,眼看要沉了,汽艇才网开一面。  

    而在庭上,检察官和律师嘴仗打得激烈,只听律师声音洪亮地说:“本来 ‘奉命起诉’,‘奉命审判’,权大于法已成为过去,然而在新刑法、诉讼法颁行的今天,又重现这个问题,这将是我国法制史上的一个悲剧,蓬安县的悲剧。因为,只有千年的百姓,没有千年的官,你可以镇压一个阙定明,而无法镇压百万蓬安人。一个阙定明被镇压下去了,千百个阙定明会站起来,历史将宣判阙定明无罪。历史将把蓬安的大、中、小贪官钉死在耻辱柱上。历史上的莫须有都是这样,可以压得了一时,却不能压一世,历史上的秦桧,至今还跪在杭州的风波亭外,受千人骂,万人打。”

   威:这律师胆够大的。

   谢:他是南充的律师,蓬安管不了,而且他实在被气毛了,明摆着的冤案嘛,硬要开庭。到了中午,天阴得很,几千群众不断线地涌入法院,挤在旁听席,为阙定明和律师鼓劲;而检察官一开口,群众就起哄,喊冤枉,法官制止不了,就连连叹息。到最后,检察官就只擦汗,不说话,蜷在座位上,像受气的小媳妇;而律师穷追猛打,滔滔不绝,把法警和城里人都感动得热泪直流。阙定明在被告席上,边哭边冲着四面八方拱手道谢,连说:“我满足了,满足了!”   

   拖到下午3点,法官摸出事先拟好的官样文章宣布:判处阙定明有期徒刑四年。

    威:依据是什么?

   谢:前头已讲了,是因为98年2月20号的查帐。

   威:我看过南充市中院的“终审裁定”,纸上的罪名有:私立社员代表;聚众强行提帐;殴打乡干部,致使一人轻伤,两人轻微伤,共享去住院医疗费五千多元;致使乡政府当日瘫痪。

   谢:纯属造谣,律师在法庭上已逐条反驳:村民代表是根据卫副县长和工作组的指示,由各社自己推选的,小社2名,大社2─4名;定期张榜公布帐目,允许村民查帐也是中央(13)号文件第2条第2款明确规定的;至于殴打乡官,在场的群众都写了证明,阙定明没动过一根指头。您想想,十几个泥腿子对两、三个乡官,若真要打,狗日的早爬不起来了,咋会只是轻、微伤?从古自今,只听说官欺民,很少有民欺官的。律师说,鉴定书是伪证,因为2月20日出事,伤者24日才住院,直到4月29日才通过法医鉴定,早过了“24小时内验伤,过时不认”的期限。还有,破一点皮,就赖在医院不出来,花去国家5000多元,也太贪了。

   威:5000多元是十几个农民一年的纯收入吧。

   谢:这样下去,我们在本乡本土都呆不下去了,98年发特大洪水,村庄淹了不少,大春农作物颗粒无收,但人头费还在提,管理费提得更高,老人和小孩都分摊。农民,祖祖辈辈,守着一亩三分地,可现在,地里出不了东西,养不了人,你不种地,跑了,可税费还得交,在外面打工挣血汗钱回来交。不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村、乡干部下来,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黑啊,太黑啊,我爸已七、八十岁了,他说还是毛主席好,毛主席至少不会让干部随便抢社员的东西。阙定明就是个例子,他只是想查帐,反反村官,他从来没想得罪乡以上、县以上的官,自己才几斤几两?但他的命太硬,一摸帐本就发现大问题,查下去,县太爷就下不了台。若在文革中,就把这贪官当走资派打了,现在呢,贪官一批比一批密,你垫脚后跟也数不到头,阙定明敢反,敢怀疑人头负担有鬼,就扰乱了社会秩序,就有枪杆子对准他。

   威:看样子您很悲观。

   谢:年轻人活不了,还可以去抢去偷,我已50多岁,没有身体本钱了。我陪着老阙上访,打官司,这条路再长也要走到黑。大不了要饭,当盲流。除了房子和地,农民已经没啥可失去的,要关要杀,他们看着办吧。 _(博讯:自由发稿人) (博讯boxun.com)


博讯相关报道:
  • 村民谢明 〖附录〗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
    联系我们

    Copyright © 2000-2002 Boxun News is powered by Boxun Software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