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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宽容 —从哈佛一桩虚假爆炸案说起
(博讯2014年01月01日发表)

    转载网文 作者罗四鸰
    
    2013年12月16日,星期一,早上八点半左右,哈佛大学警局与校报《深红》总编同时收到两封邮件,邮件称:有炸弹放置在哈佛大学的三栋教学楼和一栋宿舍楼内——“赶快处理,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于是,FBI、ATF、Secret Service、剑桥镇警察局、波士顿警察局以及救火车、救护车迅速出动,在9点左右便疏散了这四座建筑物的人员,检查了大半天,却未发现任何可疑爆炸物。当日恰为期末考试周第一天,许多安排在教学楼内的考试都被迫取消,波士顿爆炸案的阴影仿似重现。
    
    幸好就在当晚,警方便抓获了这起“爆炸案”的策划人——哈佛二年级学生Eldo Kim(埃尔多·金)。令人意外的是。这位主修心理学的学生之所以虚报有炸弹,是“希望逃避原定在星期一举行的期末考试”,他的一门课“美国教育政治”的期末考试9点在其中一栋教学楼(爱默生楼)举行。Kim说,一听到警报,他知道计划成功了。但没有想到,警方当天晚上便在宿舍楼里找到了他。第二天,媒体便发布了这个新闻。
    
    我绝不宽容 —从哈佛一桩虚假爆炸案说起


    (图注:《哈佛学生为逃避考试散布谣言被抓》新闻图片,左下角为Eldo Kim。)
    
    第三天上午,Eldo Kim便必须到波士顿的美国联邦地方法院法官Judith Dein的初始听证会上过堂。据一份由波士顿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发布的新闻稿称,Kim可能因为虚报爆炸案面临最高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三年监督释放,以及25美元的罚款。
    
    也就在这天下午,《哈佛政治评论》网站上贴出一篇文章《我们都是Eldo Kim》。在这篇文章中,作者Zak Lutz对他的哈佛同学Eldo Kim显示了极大的同情和理解,认为kim和所有同学实际都是追求高分的教育体制的受害者。
    
    “我们歌颂那些能体现我们价值和成绩的证据,以便炫耀我们拿A很容易(编者注:拿A很容易的说法,即中文语境里的“学霸”)。”在Zak Lutz看来,Kim正是这么一个成绩展示工具而已:“懂三种语言;有半打顶尖的实习工作经验,拿过国家写作奖”,尽管成绩优秀,却忘了“生命不仅仅是成绩”。在Zak Lutz看来,Eldo Kim是整个哈佛学生的一个缩影。“到了宽容和后悔的时候了,我们一直在重重压力下不停奔跑追逐,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对于哈佛学生的学习压力,我早有耳闻,但这篇文章的抱怨和反省情绪,却很难博得我的同情,相反,我却想起了艾伦·布鲁姆的那本教育哲学名著《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
    
    “一个教授可以绝对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几乎每一个初入大学的学生都相信(或者说自己相信)真理是相对的。……当然,学生们不能为他们的看法进行辩护,他们已被洗脑了。”1987年,艾伦·布鲁姆在其新著《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开篇,指出了他所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这位柏拉图追随者、政治哲学老师为此忧心忡忡:“苏格拉底只有在经过毕生的不懈努力之后,才懂得他是无知的。现在每一个高中学生都懂得了这个道理。”
    
    与这种浅薄的真理的相对主义相比,更可怕的是一种价值和道德上的相对主义。因为这种相对主义会让包容和开放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思想”,成为“面对多种真理、多种生活方式和多种人物所表现出的唯一合理态度”,让拥有真正信仰的人成为真正的危险分子。在布鲁姆看来,这种放弃寻找最终原则、不加分析、毫无底线的开放与宽容,是极其危险的,它会摧毁真与善,还会战胜自然权利:“自由和人人生而平等的原则”。这些写在《独立宣言》中的自然权利,正是美国的立国之本。然而,在相对主义最高美德下,这些基本原则和自然权力遭到了诋毁,被证明为“不那么开放的思想”,如在这个相对主义理论下,就连美国开国之父华盛顿将军的行为,在某著名学者眼中,只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实现弗吉尼亚州的地主阶级利益”。
    
    其实,布鲁姆的担忧并不遥远。因为有时候我发现自己确实生活在一个过于宽容与和谐的世界里。当我说民主,他就说民主也不是好东西;当我说自由,他就说自由多了也不好;当我说反洗脑,他就说难道美帝英帝就不是洗脑吗?若我说城管执法,他就说城管也难;当我说雾锁中国,他就指出雾也锁过英国;当我说起乡村教育,他就安慰我说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当我说官员腐败,他会说经济发展不错;当我说父辈苦难,他要我学会三七看辩证看;以至于当我指出任何一个问题时,总有那么一个宽容的人劝慰我:你要体谅,要允许人犯错嘛!甚至当我对他直接怒吼一声:滚!他还会宽容地笑称,你要学会宽容,尊重别人的言论自由。
    
    于是,在这种以宽容和同情为最高美德的论调下,我常常变成一个心胸狭窄的歹人,甚至是一位连别人言论自由都不尊重的人。
    
    但实际上,最不宽容的人,恰恰正是这种最宽容的人,他们甚至都不能宽容人类一些最基本的客观美德和一些自然权利 ——“自由、平等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更糟糕的是,一旦这种宽容成为最高美德,正义就会流失,从而成为野蛮与罪恶的同谋。布鲁姆在其课堂上问学生:“假如你是驻守在印度的英国行政长官,你是否会让人们在你的管辖之下,在葬礼上烧死刚刚失去丈夫的寡妇?”有的同学表示沉默,有的同学偷换话题。显然,在宽容的美德下,人的生命权这个最基本的权利遭遇到了可怕的沉默和挑战。假如将布鲁姆的问题换成任何一天的时事,并以此去检测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宽容度,会遇到一个个多么可怕的沉默和挑战呀?!
    
    因此,看到Zak Lutz声称“我们都是Eldo Kim”时,我大为惊讶。或许Eldo Kim确实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值得我们同情的经历,但仅仅因为“不想考试”便虚报炸弹案,就值得宽容和理解吗?显然,Zak Lutz无底线的宽容已经超出了自由的范畴。
    
    依照布鲁姆的观点,Zak Lutz式的宽容,在林肯总统那里是肯定是行不通的。因为林肯认为,平等的原则是绝不作让步的,它的产生不能依靠人民的选择或选举,而首先是人们进行选择的条件。尽管本来可以使人们避免显而易见的现实威胁——血腥的内战,林肯依然坚持认为,不能容忍公众对黑奴制度的压倒多数的选择。于是,为了坚持“人人平等”原则,林肯没有对公众的选择进行容忍。因此,面对贩卖宽容的Zak Lutz,以及各种毫无底线和原则的宽容论,我必须理性地表示:我绝不宽容。
    
    原因很简单,如布鲁姆所反问:“一旦人人共有的目标和公认的美德不存在了,社会契约还可能存在吗?”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14/01/20140101192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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