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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晖/ 南京!南京!
(博讯2009年05月09日发表)

    
    南京!南京!
     (博讯 boxun.com)

      昨晚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除了脚步声,一片沉默。观众们,包括我,显然都还沉浸在一个巨大而陈旧的悲哀之中。就我的感觉而言,除了悲哀,还有沮丧,以及一点点的麻木。
    
      南京!南京!两个刺目的惊叹号,竟未引发我刺心的疼痛。
    
      我不是影评家,写不出精彩的影评,除了最后那两个幸存者的笑过于夸张和明显无理之外,我不想对这部电影的表演说别的什么。——他们当然可以笑,这可以暗示战争的未来;但如果我是导演,我会让他们在脱困之笑后转而掩面哭泣。要知道那是在血腥的战争之中,那是在一场罹难者超过30万的大屠杀之后;要知道在那个万分危急、极度悲观的时刻,没有人能够预见到中国抗战胜利的前景。
    
      刘烨茫然而倔强的眼神,伤兵们“中国不会亡”的悲壮呐喊,中国妓女勇敢的自我牺牲,角川和日本妓女憧憬幸福而不可得的无奈,都是很令人动情的。这部电影很注重细节,如拉贝下跪,日本兵扔出唐先生的女孩,唐先生就死前从容吸完烟,说“我的太太又怀孕了”等等,我觉得都还是有相当的表现力的。
    
      不过,从总体上说,这部影片是失败的。我看不出它有什么深刻的主题。对南京大屠杀这么惨烈的事件,这部电影并未作出深刻的反省,并未得出有价值的结论。如果是要反映战争的残酷,我们不如去看纪录片;如果是要表现战争中的人性,那又何必非得以南京大屠杀为题材。导演是不是真的理解南京大屠杀的历史意义,我觉得还很值得怀疑。
    
      近代中国有几次亡国的危险,抗日战争是最近的一次。南京沦陷之后的大屠杀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在当时,它标志着中国濒临灭亡,表明几个世纪以来日本人企图消灭中国的计划几乎得逞。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南京大屠杀怎么说都是国耻。因此,任何试图回顾南京大屠杀的人,都必须思考一个最基本的大问题:
    
      南京大屠杀这个令全体中国人蒙羞的事件,为什么会发生?
    
      最简单的回答可能就是:落后就要挨打。
    
      然而中国为什么就会落后?中国在历史上不是一直领先于日本吗?
    
      世界最近三百年的历史,是西方文明走向全球的历史。在这个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中国和日本都处于弱势,在形势的逼迫下,都不得不向西方学习。与日本相比,中国与西方的相遇是相对早的,了解是相对深的,可是,日本学好了,进步了,而中国仍然落后。请不要说中国的历史惯性太强大;所谓“万世一系”的日本,历史惯性照样强大。把罪责归结于古人,归结于“传统”,是最可耻的逃避手法。纵然古人有千错万错,他们也不必为当前的局面负责。
    
      照我看,中国维新之所以不能成功,就在于中国的既得利益集团,向来不会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从古至今,这一点从未改变。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改革从来不会成功,中国的局面总是要靠暴力革命来改变。然而暴力革命成功之后,一批新的既得利益者把持了政治权力,他们又会誓死捍卫自己的利益,直到发生下一轮暴力革命。于是中国历史总是在轮回,总是在改朝换代的暴力圈子里循环,而看不到真正意义的共和,看不到各阶层都得到利益合理分配的和谐,看不到社会的真正进步。中国也因此没有对社会负责的人民,要么是盗寇式的暴民,要么是奴才式的良民——二者常常是统一的,住在土谷祠里的良民阿Q,其实是随时准备到城里大捞一把的。
    
      只要既得利益还能保有一天,中国统治者就会坚持一天。戊戌维新为什么不能成功?为什么“西学”只能“为用”,而必须坚持以“中学”“为体”?这一切背后只有两个字:利益。统治者的私利凌驾于整个民族的利益之上,这就是中国近代以来的任何改革都见不到最后成功的秘密。
    
      于是中国落后了,这是必然结局。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必然结局。南京大屠杀的发生,也是必然的结局。
    
      为什么南京大屠杀会发生?还因为中国的卖国者太多了。
    
      电影中那个拉贝先生的秘书唐先生,为了保全家人而与日本人合作,显然是汉奸行为。但是,这个汉奸并不正宗,真正的汉奸早就逃离南京了。唐先生和其他一大堆中国人,寄希望于一个外国人的庇护而无法寄望于本国政府,本来就是一个沉重的悲哀。当庇护者拉贝要走了,自己一家人无法安全活命,秘书做了一个很无耻的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大人物逃了,扔下手无寸铁的小人物,要他们来捍卫民族尊严,这是合理的吗?
    
      一个简单的道理是:小人物不可能卖国,因为国家不是他们的,即使他们想卖,也卖不了。卖国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国家本来有义务保护所有人民的生存;当国家放弃了对人民的保护,小人物只能选择自保。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对此我们都应理解。这当然不是说小人物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做汉奸。我的意思是,国难当头时,那些南京的政府大员们为求自保,抛弃人民而逃离,此时如果再来要求普通民众保持民族大义,这是不公平的。政府放弃保护国民的职责,未能及时疏散南京民众,这是不是南京大屠杀惨剧的原因之一呢?试看那位拒绝剪发的南京妓女为了保护难民的英勇牺牲,不难明白中国普通民众的爱国之忱。早年我曾相信国民性是最大的病根,现在我开始相信中国的悲哀主要还是在于上层的腐败、无能和卖国。
    
      卖国者真的太多了。形形色色的都有。与外国人合作掠夺中国民众的血汗和国家的资产,把从中国人民身上捞得的财富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转移到国外(如陈水扁先生),这种现象实在太多了。替外国老板做欺骗宣传的学术骗子,误导国家政策的砖家们,实在太多了。
    
      天可怜见那些不幸生在这个国度的同胞!那些被政府遗弃的南京的冤魂!
    
      南京!南京!陆川先生的眼睛太近视了,他只看得见南京。他看不到蒋先生安身的重庆,他看不见汪先生暂居的河内,他看不见民国仍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在1937-1938年间过得十分的逍遥快活。当然,他更看不见近代的中国如何在把持着这个国度的人们的手里变得如此之衰,以致人人得而欺之,从八国联军到日本鬼子,一路奸杀掳掠。他看见了太多的悲痛,因此遮蔽了反思。
    
      我并不认为南京大屠杀值得从痛苦的角度去表现,因为没有哪一种表现,有真实的南京大屠杀那么痛苦。1937年中国首都的沦陷,足以令每一个中国人椎心泣血。但是,深切遭受那场苦难的人们,毕竟早已远去。今天的中国人,如果还仅仅是回味鉴赏当日的痛苦,甚而至于因过分疼痛而变得麻木,那也未免太不长进了。
    
      罗晓晖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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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09/05/20090509100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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