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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基督教,关于宗教/陈兵
(博讯2008年09月12日发表)

    
     北野兄有文论述“诚信危机”,我也以为目前我们社会的诚信危机确实极为严重,说得生动一些:没有什么坏事儿是中国人不敢干的。诚信危机是我们的社会危机,这个问题不解决,或不好转,则够呛。这一点上我与北野兄同感。但是,北野兄文中谈到基督教,似有以宗教信仰来解决国人诚信问题之意,于此我就无法苟同了。有些想法,放在这里。
     (博讯 boxun.com)

      我们社会的诚信危机确已严重至无以复加,但是乞灵于宗教是无用的,更是万万不可的,也会造成“把聋子治成哑巴”的后果,因为宗教的本质是反民主反自由打击异端压制精神独立造成心灵奴役的。
    
      各个宗教的原始都不过是一种“如何看待世界”及“如何生活”的相对系统性的观念而已,弟子及后人将其神圣化,加上各种符号、谶纬、仪式、迷信及清规戒律,才变成了宗教。但其为观念,而能让后人加上上述种种,足证其必然有先天的问题存在,必然有非理性的导向存在。
    
      如果我们看一遍《新旧约全书》(注1),就会发现,其中有很多暴戾的言辞,有很多对不信教者的威胁,有很多对异教徒的深入骨髓的敌视、不信任和不宽容,有很多要求教徒用一切手段改变他人信仰并坚决与不信上帝者为敌的暗示和鼓动。这些年西方社会主流话语圈中众口一词批评于伊斯兰教之种种,在基督教文化中之表现,实际上更早、更强烈并一直延续至今,对此很多人未曾加以注意。(注2)
    
      我们通常看到的说法是,西方的文明传统是从古希腊古罗马文明到基督教的兴起和发展再到现今一脉相承的,实际上完全不是。
    
      古希腊古罗马文明的精髓是理性、科学、民主、宽容,而基督教是反理性反科学的,是不民主不宽容的,是要打击异端压制精神独立奴役人的心灵的。看看教廷和主教们的专制,看看其所要求于教徒的对于神创论和宗教戒律之盲从,看看对于持异议者或仅仅是不曾皈依基督教者的宗教迫害(上到知识阶层的伽利略,下到芸芸众生的南美原住民,皆不能免),看看对于不同信仰者的诅咒(基督教的地狱可不是仅仅留给为恶之人的,不信耶稣基督者也要下去的),看看惨烈的基督教“圣 /战”(注3),等等等等,就会知道基督教原来是什么。
    
      基督教的兴起和发展,绝非对古希腊古罗马文明的承继,而是对理性、科学、民主、宽容精神的否定和反动。没有基督教,就不会有欧洲漫长的、黑暗的、反动的中世纪。欧洲是从文艺复兴才开始接续上了古希腊古罗马文明。
    
      欧洲文艺复兴,要复兴的是什么?正是古希腊古罗马的文化。文艺复兴的重要内容,即是借重新揭橥古希腊古罗马文化以批判教廷的专制、批判基督教文化的反动性。以文艺复兴为肇端,史称“黑暗的中世纪”之种种才得以开始改变,文艺复兴所引发的宗教改革和其后的启蒙运动,才造就了现代欧洲。而加尔文、马丁路德等的宗教改革,多少剥去了基督教反动的、不合理的成分,加入了一些理性的因素。没有宗教改革及教廷和教会不得不做出的一步步退让,基督教能否存在到现今,或者还能否维持今天这样的局面,实在是个疑问。
    
      然而,宗教改革是不彻底的,就像任何改革一样。如前所述之基督教的反科学和非理性的因素,相当程度上依然存在,相当程度上依然影响着西方国家的社会文化和政府政策。远的说,诞生于欧洲土壤的马克思,并非没有带着来自于基督教文化影响的历史局限;近的说,内心深处对信仰其他宗教者及所谓“异端”的敌视,对传教或曰传播信仰的狂热,也绝非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的可以忽视之缘由。美国的保守主义政治“精英”往往是基督教情感极为浓厚者,有极强烈的意识形态观念,远超过我们曾经的那样。(注4)
    
      但是无论如何,几百年来,随着科学的日渐昌明和人类理性的愈益觉醒,基督教的总体上的衰落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各大宗教亦如此,不独基督教为然)。政教早已分离,在公立学校传播宗教信仰也是被欧美多数国家禁止的。真正信仰教义、时时上教堂的人,日益减少,许多教徒不过是出于生活习惯,或者像我们常常讽刺的“临时抱佛脚”罢了。(注5)
    
      说回我们,我国社会目前的诚信危机确已严重至极,我们应该探求解决之道。但宗教不行,基督教不行。以一个在西方国家都已日见衰落的基督教信仰来谋求诚信危机的解决,是缘木求鱼,是走错了道儿。
    
      我不否认基督教和其他宗教的教义——特别是被日常宣讲的教义中——有合理的、好的成分,但如果接受这些成分要以违反科学和理性为代价、以精神独立的丧失和心灵自由的桎梏为代价,以非我“教”类其心必异为代价,那么就将是前面提到的“把聋子治成哑巴”。
    
      至于基督教教义中的违背科学之处,固不必苛求。各个民族、各个文明都有其神话传说。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这是极为正常的,属于历史的局限。但是,既然已经到了现代,如果还要天天吟诵神创论、上帝造人、原罪、基督复活、三位一体、圣母怀胎、“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等等,总是有悖常理和我们自己的理性吧,就如女娲造人、炼七色石补天、黄帝妈妈怀孕二十五月、大禹妈妈踩了神人脚迹而孕大禹、仓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等等,难以想象还有人一定要我们相信这些而我们竟然就去相信。
    
      爱、宽容、廉耻、诚信,固然是所谓的人类普世价值(毋宁说是人们所普遍希冀的),然而传播这些,原不必依赖宗教。何况,宗教的爱和宽容,往往只用之于同一信仰者中,或者至多施之于传教的对象;何况,循宗教之途接受这些,也就要相信教义中的非理性反科学的成分,极可能丧失精神的独立和心灵的自由。
    
      我们国家现在的宗教“复兴”已经够呛了。虽然我们认同宗教信仰自由之原则,但做为有理性的知识分子,我们实不能再做任何事情去推动宗教的扩张。
    
      总之,即使如北野兄所言,要“中华民族洗清罪孽获得救赎”,那么也绝不能靠宗教,绝不能靠基督教,绝不能靠上帝和造物主。
    
      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宗教也并非没有在某些历史时期、某些地域或某些人群中起到过积极的作用。但宗教终究是人类文明初期阶段的产物,譬之于个体的人,正是孩童的、至多是少年时代的幻想之产物。我们每个人都曾在孩童和少年时产生幻想并喜爱幻想,但随着成年的到来,我们必须丢掉幻想以理智面对世界(性幻想除外,呵呵)。
    
      同理,随着文明的发展、科学与理性的进步,随着人类的日益成熟,宗教将要结束其历史使命。宗教之归于消逝,是可以预期的历史必然。
    
      最后想强调,我坚决认同宗教信仰自由之原则,此文亦无意冒犯任何宗教的教徒。我的朋友中,新教、天主教、佛教、伊斯兰教的信仰者都有。
    
    
    注1:
      《新旧约全书》往往被称为“圣经”,这一称呼不应该再持续了。“圣经”二字,古汉语即有之,指儒家经典,但并不常用。“bible”,原意为一种草做成的纸张(纸沙草?)以及这种纸编成的书册,后来引申为“古代的书”“有权威的的典籍”“金科玉律”之意,再引申为“宗教经典”,但也并不专指基督教经典,如Mohammedan Bible(默罕穆德经典,即古兰经)。不知何时何人加上holy(神圣的)一词,变为Holy Bible,始专指《新旧约全书》。
    
      “圣经”这两个汉字,意为神圣的经典,或圣人的经典。对于中国人来说,耶稣基督并非圣人,新旧约也并非神圣,因此我认为除非身为基督教徒,则中国人不应再使用“圣经”二字,合乎实际地称之为“新旧约全书”可也。
    
    注2:
      基督教源自于犹太教,《旧约全书》即是犹太教的经典。犹太人在公元前就有长期的被统治和被迫流离失所、民族离散的历史。基督教则最初是巴勒斯坦地区贫民和奴隶的宗教,这些贫民和奴隶受到罗马帝国相当严酷的压迫。基督教中那些狭隘的、不宽容的、敌视异教徒和其他民族的成分,都可于此找到线索。
    
    注3:
      说到基督教对于传教的狂热,历史上的那些,包括曾相当普遍地发生的强制入教、强迫改宗,不多说了,只说最近的:前两月的阿富汗韩国人质事件,可曰典型。一个伊斯兰教国家,你跑到那里传播基督教,说轻些是对别人宗教信仰的不敬、对阿富汗民族的不尊重;说重些,就是挑衅。塔利班杀掉两名人质固然不对,但真正应为此事负责的是这些韩国人所属的教会。看到电视画面上那些笃实而可怜的年轻人,他们是被教会毒害的牺牲品。教会必须为两位年轻人的死负责。
    
    注4:
      “圣/战”一事,简直被西方主流话语圈说成了伊斯兰教的“专利”。实际上,看看历史我们就可以知道,第一个打出“圣/战”这一旗帜的,正是基督教教会。“圣/战”的情结依然存在于现今的基督教文化圈。
    
      小布什在入侵伊拉克之前,于公开演说中实实在在地喊着“圣/战”,这不是口误。相较于大多数美国总统,小布什确实是个傻子,文化素质较低、思维能力不足,经常说错话,但这次不是,“圣/战”的观念来自于他的内心。小布什懵懵懂懂地但足够虔诚地认同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和新保守主义,这足以被切尼、拉姆斯菲尔德等等原教旨主义者和新保守主义者利用。小布什不过是比这些人傻一些而已,他不知道有些事儿只能想和做,但不能说,譬如“圣/战”。
    
      中华文明大约是对宗教最为宽容的文明,从无“圣/战”,从无宗教战争。历史上曾有的五代时期“毁佛”、清政府镇压西北回民等等,与宗教信仰基本无关,只是关乎政治、经济和权力。中国老百姓更是宽容,逢神必拜,原不管玉皇大帝、释迦牟尼还是关圣爷、黄大仙的。
    
    注5:
      总体而言,几百年来宗教是处于衰落的过程中,是走在符合历史规律的、不可避免的衰亡的路上,但并不排除在某一时段、某一地域,宗教还会有“回光返照 ”。譬如里根当政以来的美国,基督教原教旨主义、极端主义、保守主义大大抬头。譬如当今的我国,看看基督教徒的增多,看看全国各地的堂皇庙宇和其中顶礼膜拜的善男信女,看看各种传统迷信和外来迷信(譬如千年福音之类)的大行其道,看看几处风景名胜处耸起的超级巨大的铜佛。
    
      做为自认为的有理性的知识分子,吾人无法赞同这一状况。 [博讯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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