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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邦:上访路上的追杀——刘杰在齐齐哈尔市的遭遇
(博讯2007年06月16日发表)

     1999年4月刘杰在经过两年多的上诉后,终于获得齐齐哈尔市中院的立案。在等待开庭时,一天刘杰到齐齐哈尔市了解案情进展情况,当住进一家旅店时,她注意到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两个小青年,形迹可疑地跟进了旅店。起初刘杰产生这种可疑,完全是本能的一种感觉,只是在脑海一闪,甚至与其说是可疑,还不如说是一种忽然闪现于脑海的不祥之感。当刘杰进入房间,努力想捕捉这种一闪而过的不祥之感的由来时,却又找不到明确的事实依据。因为她是来自离齐齐哈尔市千里之外的逊克农场,而齐齐哈尔市此前仅仅因为自己案件的上诉才匆匆来过,并且也只有两次,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周时间。对齐齐哈尔市她不熟,齐齐哈尔市中的人也不会对她熟。她在这个城市是个真正的过客,若不是官司的需要,说不定她一生也不会到这个城市来。如此一个寞生的城市,没有熟人,也没有仇人,这样应该不会有人对自己不采取什么不利的行动。当然有可能碰到一些小偷或地痞之类的,但是自己是个一贫如洗的告状者,应该也不会让他们产生钱财的联想,因此也不会招引他们注意。这样想着,刘杰那不祥的感觉又在理性的说服下淡去。于是刘杰匆匆洗涮了一下,就上床休息。虽然她要的是四人间中的一张床,由于旅社生意清谈,整个房间也就让她一人独享了。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脑中又无法克制地如电影般地闪出她农场被抢的那一幕:
    
     2006年秋,在辛苦劳作一年后,我们占地一千多亩的优质奶牛养殖场,在养牛之外还打下了十三万多斤种豆,准备外卖一部分作为明年的发展资金,大部分留作第二年的扩大种植。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养殖场会形成养种配套,良性发展,刘杰就可实现国家号召发展生产奔小康的目标。然而就在当年12月19日,刘杰他们正准备卖豆的当天,逊克农场忽然出动公安与法院二十余人,开着两辆大卡车赶到养殖场,以我们欠逊克农场款为名,强行抢走了所有的大豆。事实是2006年我们同意农场要求我们用自己的农机帮农场垦荒250亩,并且还签订有劳务合同,在垦荒中所用燃油是农场统一供给,原本这燃油是在结算劳务费时再抵扣,结果劳务费没有给我们,反而污陷我们欠农场油料款,这真是岂有此理!为了保证第二年的生产,我们拿出合同反复与农场交涉,农场居然说开垦的荒地不要了,于是我们又提出先支付那油料钱,随后再慢慢地算垦荒的劳务费,结果农场也不同意,而是赤裸裸地说就是要抢大豆。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没法继续生产。回想当年早几个月,农场场长几次安排人欲强行抢占养殖场,均被我们依据合同阻止,场长曾扬言要给我们利害看,就知道这次抢劫大豆完全是为了阻止我们第二年生产,以达到最终强占养殖场的目的。更为不可思议的是,第二天,也就是12月20日,逊克农场法庭两个头天参加抢劫我养殖场的法官与书记员,用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对我涉嫌欠款不还的起诉、立案、取证的全部工作。我十三万多斤大豆被抢,帮农场开垦250亩荒地,到头来连劳务费都没有,反而还要成被告,这真是天理何在?让我更是终生难忘的是,21日傍晚,一个小伙子忽然来到我的家中,他进门就自我介绍说是农场广播站的记者,19日他跟着抢劫的人来过养殖场拍摄,当天晚上他亲自看见农场场长安排人给了法庭庭长一万元钱,并且他告诉我场长就是想抢我们的地,场长是个大贪污犯 ,比早前农场下属一个分场场长贪污的一千八百万还要多得多,由于他了解一些情况,并且这次不愿意再配合他们播片来陷害我们,场长肯定要报复他,所以他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他还告诉我们,在黑龙江是告不了农场这些领导的,他们有钱有势,要告只能到北京去举报。说完那小伙子匆匆离开,并从此杳无音讯。当然法庭很快就裁决我们败诉,使抢劫一下变成了执法。如此公然的违法背理的犯罪,居然最后受害人反倒成了有罪,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从此走上了上访之路---- (博讯 boxun.com)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杰由于长途坐车的劳累,就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块。唉,两年多来,这种长夜的梦泪,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而白天因为奔波劳累,根本没时间来哭了,也哭不出了。
    
    早上,刘杰匆匆洗了把脸,收拾起简单的行礼就出了旅店,因为她有许多工作要做。在她出门到街上时,她发现昨天住店的那两个青年一个中年男人跟在了自己后边。刘杰努力解释这是巧合,大概他们也是来此办事。在刘杰进一家小店吃点早餐时,那三个人也进了那店子。于是刘杰要了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匆匆离开饭店。到街上将要打的一些材料打好,并且去到邮局将一些要寄的材料寄走后,已经是中午过后了。刘杰又就近走进一家小饭店,当她坐下准备吃点饭时,她偶一抬头,惊奇地看见那三个人居然又在自己的斜对面坐着。这一次,刘杰再也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了。于是她赶紧将没吃完的东西打包,走到柜台结帐,并顺便将那个中年男人的帐一块付了。临走时路过那中年男人的餐桌,刘杰还特意上去热情地说:“老哥啊,我们有缘,昨天住一个旅店,今天又同一个店吃饭。我已经替你把钱付了,就算感谢这种缘份吧。”只见那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低沉而冷冷地抛出一句:“不用了!”
    
    刘杰顾不了多想,直觉告诉她危险已经包围了自己,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城市。于是她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由于是下午了,过往的车很小,她冲到购票口买了张最近一个小时后路过的火车。在等待的这一个小时中,刘杰尽量选人多地方站,并且密切注视周围的动静。终于等到车来时,注意到自己没有再被跟踪后,赶紧上了火车。当火车缓缓离站后,刘杰才如释重负地长嘘口气,自语着:总算摆脱了那股不知来自何方的危险势力。
    
    然而,就在刘杰自语话音未落时,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手提几袋小花生竟一路叫卖着从前一节车厢走来,让刘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这个男人居然就是从昨天至今一直跟踪自己的那个人。这时再愚笨的人都会明白自己被专业黑手跟踪了。这种如影随形般的跟踪,带来的恐惧是可想而知的。刘杰看到车上的人并不多,而躲藏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见那人若无其事地一路叫卖着花生,从刘杰身边走过。刘杰再也不敢向前了,因为越往前,天色将越黑,而这个车最后到站就是午夜时间,到时肯定更被动。如果去找车上的乘警,一则没有危害自己的证据,再则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些什么人,说不定就跟警方是一路的,从这几个人能如此顺利地上车,肯定不是通过正常检票口进的站,就可以断言他们就算不是警方,也肯定与警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如此,找警方显然是不妥的。于是刘杰决定就在前面的车站下车。
    
    当车在一个站停下后,刘杰赶紧下车,在出站时那检票者还奇怪地问一句:“还没有到站,怎么就下了?”刘杰顾不得解释,笼统地说了一句有事,就冲出了车站。出得站来后,她跟碰到的第一个车站公安人员简单说了下自己面临的危险,请他提供一家最安全的旅店,结果那公安就近叫了个在车站揽客的人过来,让她带刘杰去住店。在办好住店手续,正准备进房间时,刘杰看到几个男人跨入旅店,那店主很熟地招呼着:“雄哥啊,好久不见你们来了,都好吧?”“好,给我们来个三人间吧!”不用说,又是那如鬼影一般摆脱不了的三个人来了。刘杰赶紧进入了房间,关上门封好窗,再也不敢出来。当晚刘杰根本没法入睡,她猜想着究竟是那方面派来的人?准备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记得以前听黑龙江农垦系统中的好心人说农场已经买动公检法与黑社会成员,欲置刘杰于死地,看来此话绝非吓唬。今天这来者就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并且从这种跟踪情况看,对方不仅很专业,而且肯定是黑社会的杀手,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刘杰一夜苦思着脱身之策。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忽然她听到自己房间的窗户有轻轻的敲击声,这在原本安静的早晨,听来真有雷鸣之势 。刘杰紧张地思考着怎么办?正在她犹豫不决时,窗外传来小声的呼唤:“刘杰!刘杰!”显然对方是紧贴着窗户,压低了声音在呼唤。从传来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急切,但没有恨毒。于是刘杰拉开了点窗帘,但没有打开窗户。果然紧贴窗户的是那个连日来跟踪自己的中年人。从他神情来看,并没有恶意。只听那人说:“刘杰,你起来赶紧离开!我们是听到哈尔滨方面的老大指令,要除掉你。”刘杰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赶紧出门,又直奔火车站。就在车站等车时,刘杰急得一个劲地抽烟,并在候车室中来回踱步,这引起一个老太太的注意,她主动上前问刘杰碰到什么困难。刘杰于是将事情原委跟那老太说了一下,那老太说自己一个儿子是当地政府的干部,一个儿子在公安局中,到她家中应该安全。于是刘杰就跟老太回家,并在她家中一呆就是一周。后来那老太还专门选择一条安全的路,让她亲人送她离开。
    
    齐齐哈尔市的遭遇,让刘杰进一步看到了上访维权的危险。后来在上访途中所碰到的人与事,当然使她对中国上访群体有了更深了解,知道自己的遭遇绝不是特例,而是中国上访维权群体的普遍生态,只是许多上访者没有自己那种碰到良心发现者的幸运以致被残杀在上访路上而已。
    
    2007-6-12于北京
    
    
    首发《自由圣火》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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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07/06/20070616010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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