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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小戎:耿和大姐——异乡人笔记
(博讯2006年11月28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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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洪流席卷一切之后,一切都将被忘怀。我却相信那些凝固进永恒时空里的高贵精神,将永存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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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不少美丽的女性,比如蒋美丽女士、陈明先女士、罗碧珍女士、方曹芳女士、曾金燕女士……她们并不知名,亦无求名之心,她们只是仿佛特蕾莎嬷嬷一般,以自己无声的生命向这个荒诞的社会证明:女性的美和爱、女性的坚韧和悲悯,女性所象征的“引领我们向上”的力量,决不会因为这席卷全社会的荒诞而被扼杀。
    
    耿和大姐就是她们中的一员,因为她们的存在,那不可见人的鲜血和牢狱配上了白丝带和红玫瑰。我愿以阿芙洛狄忒的名誉起誓:必一生追求知行合一,以对得起这些最美、民主化进程最大的无辜受害者们,因我们所蒙受的苦难。
    
    今年2月14日,我在高律师办公室里我见到了耿大姐,她看起来非常年轻,着一身俭朴的春秋装,不事过多装扮。当时办公室周围暗探密布,光是马文都老马送我去中关村买点网络产品,都有三辆车尾随其后。第二天抓捕我时,单我所见到的人头数,就有半个排的人马。但耿大姐非常轻松,外面那些密探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只是轻声细语为我安排住宿和日常生活的细节。
    
    她带我进入一个由厨房改成的杂物间,去看放在高处的一卷铺盖卷,告诉我郭飞熊来时,便是将那卷铺盖铺在办公桌上过夜;继而又指着饮水机,说是喝开水时大家都拿那水罐接自来水烧,语调柔和而平静,略微流露出些许歉意。说到穿脏的衣物时,她指指杂物间的一角,渐渐高兴起来,唇角微微翘了翘,眉头舒展了许多,眼神亦更加明亮:“脏衣服就换下来放在这,我拿到家洗干净再来给你带来。”顿了一下又补充:“他们(事务所其它工作人员)的都是这样。”
    
    民谚云:“春回四十九,冻死老母狗。”虽然已经立春,但二月的北京依旧寒冷,至少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二月是个寒冷的月份。我想去取点现金,于是她带我下楼找到自助银行。我有些奇怪,因为我并不觉得寒冷,虽然身上衣衫单薄,且周围似有密探若隐若现。
    
    第二天,我被国保抓走,从此再没见过耿大姐。到了六月,我决定离开老家,首先得上北京取回自己遗落在耿大姐那里的电脑等物什,便拨了高律师家电话。耿大姐在电话那头,得知是我,声音变得局促,局促中又有些悲喜交加,似乎听到我的声音,就象见到一位传言已客死他乡,如今又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故人:“小戎,你别担心,东西我都给你好好地收着呢。”接着我请她将身分证先寄给我,以方便旅行。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那时高律师的处境已经日益艰难,她的语调里已经失去了二月时的平静,带上了些许惊惶。但依旧细腻,虽在颤抖犹自不失圆润。不久,我便收到了身分证,特快专递信封里还有她的简短附言:“小戎,你在外,应该需要钱,我便将你的银行卡和存折一起寄来了。在外多多保重,注意安全。”她的字迹有些奇怪,有时一个字都是打了几次咯噔写出来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其实她寄那银行卡基本是在做无用功,那卡里已经没有几个钱了。
    
    我再次上北京去见高律师,其实,我更渴望见到的是耿大姐。我和北京的国保密探打过交到,多多少少知道他们的素质和工作方式。高律师是男人,而且又是自己选择的命运,他应该会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应付各种不测。而耿大姐,一旦高律师被捕,家庭失去主心骨,她带着两个孩子,再加上是高律师这样极度“敏感”人物的妻子。未来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我在北京的几天,可谓忧心忡忡,无论是见到好友王金波,或是令人心中产生激烈结交念头的陈宴斌,还是能给我细腻入微照顾的刘路,或是自由知识分子的旗帜刘晓波老师,都不能使我高兴起来。只有和李海在一起的时候,才似乎暂时忘怀了些什么。
    
    高律师已经几乎与世隔绝,并非不让他去见谁,只是因为谁见了高律师,谁就会成为国保重点照顾的对象。所以高律师很少和朋友在一起,以免因为他的出现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自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有时甚至到地铁站散发关于陈光诚的资料。他发资料会遭到国保的侮辱和殴打,密探们干这个很在行,不是那种泼妇式的骂街,悄悄靠近你,然后低声羞辱,还动手动脚。高律师用砖头回敬他们,密探们似乎怕砖头,躲开了。但现在我知道,密探们不是怕高律师砖头,要是格斗,那些密探一个能收拾高律师两三个。因为密探们知道,反正你高某人蹦达不了几天,过几天有你好看的。是以他们也就点到为止。
    
    但是我没能见到耿大姐,心中有些失落,高律师自己收拾了我的东西,交到我手上。也许在那段时间,她比高律师更忙。我本想若是能见到她,趁高律师不在,悄悄告诉她做好高律师被捕的准备,高律师被捕之后她和孩子的处境会非常艰难。她是位清细柔和的女性,也许她还没有学会做到足够的坚韧。
    
    两个月后,高律师果然被捕,他家电话再也打不通。我被从青岛抓回云南,在个招待所里软禁了一个月后又放回老家。等我重新得知耿大姐消息时,她已完全陷入困境,经济无靠,音讯几乎断绝。我猜想,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才被迫断了音讯。后来才渐渐得知一点消息,连小孩上学都有三个以上密探紧紧尾随,上课时则守在教师门口。她家外面搭了炮楼,有人三班倒轮流监视。
    
    有时我在网上遇上金燕,胡佳不能出门,她倒是还可以,只是有两车的保镖跟随。我想连金燕都有两车保镖,那么耿大姐呢?她是位女性,她没钱,她上有老下有小,而且她似乎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不象金燕,早就看穿了一切。
    
    我记得金燕曾经写过一篇日记,标题叫《跟踪者与跟踪者,谁更不自由?》
    
    是以,我不担心金燕,她配的上她所获得的那个奖项。我猜测一下,觉得这里头有胡佳一半的功劳。想到这里,我有些想要责怪高律师,他没能象胡佳一样,带给妻子平和的心境。因为在不可抗拒的外力面前,除了保持平和,你没有别的努力方向。金燕和胡佳信佛,而耿大姐和高律师信耶稣。既然佛祖能带给金燕他们这样的力量,我相信耶稣也会带给耿大姐足够的力量。
    
    现在,我听着她在电话里哭诉被五大三粗的国保欺凌殴打的录音,心中翻江倒海。那些凌辱妇女的国保密探们!我本不愿相信人当了密探之后便会泯灭良知和人性,但我现在不得不相信。或者说,不是因为密探这个工作让你们泯灭了良知和人性,而是你们本就是良知、人性早已泯灭的禽兽,所以才能担当人民共和国伟大的密探这一神圣工作。
    
    尤其让人愤怒的是,这些厚颜无耻的禽兽们居然说什么:“耿和!你打伤两名警察,但是我们警方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只要你不再和胡佳联系,就就此作罢!”主啊!难道你真的不肯光顾我们这片千年血泪的国土?难道一个柔弱女子能将两名彪形大汉打伤?难道在这21世纪的光天化日之下,这等无耻地欺凌妇女儿童的罪行竟然还能风行?
    
    主啊!请你告诉我新耶路撒冷不是一个谎言!请你把白丝带和红玫瑰插在每一位男士的心灵之上。主啊!请不要告诉我,这世上很多披着男人皮的家伙,其实都是些狗。
    
    阿门!
    
    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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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06/11/20061128041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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