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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智晟:欲焚烧党旗也要抓人?
(博讯2005年06月10日发表)

    
    
     长年生活在中国的读者,一看这个标题即会有笑声发出。“欲焚烧党旗也要抓人”?这叫什么问题?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一些老练的读者肯定会和着鼻音骂我是傻帽。纵有被骂的危情存在,尽管我所知悉的,无端抓人的恶例绝不会比最为老练的读者朋友所知悉的少,但对这欲焚烧党旗即行抓人的事还是有点久久萦怀。 (博讯 boxun.com)

    
    37岁的重庆来京者胡敬,由于其难抑长期的郁闷,萌发了焚烧党旗之念(这是一个不爱党的家伙)。在一个员警和便衣数量远远多于游人的日子——2005年6月4日,胡敬来到了天安门广场。下午3时,胡欲焚烧党旗被抓,至今下落不明。
    
    半个世纪以来,在以这种方式抓人时,由于抓人者及批准抓人的幕后者从来都没有过顾忌中国法律原则的习惯,抓人后的“程式”进展则从来就是一个黑洞,以致于对被抓捕者的下落、命运的猜测可谓百家争鸣。我在不到12小时的时间里,竟收到有涉胡敬下落的数种版本的说法。数种版本中,胡敬当时即被抓捕的资讯是个共同点。而胡敬现今的下落可谓众说纷纭,大致上有这么三种情形:即一是胡现在被警方关押;二是胡现在已被强行送到精神病院;三是胡是被送到某医院被看管起来。胡敬已失去人身自由,以及他的家人及朋友目前心急如焚大致上是能够肯定下来的东西。
    
    有朋友通过短信方式问我,说这欲焚烧党旗犯的是什么罪?焚烧党旗不构成犯罪,这是可以肯定的。至少,在当今中国被公开的法律中是找不出对焚烧党旗行为属违法或犯罪的界定。纵使现行刑法确立了“焚烧党旗罪”,这 “欲”焚烧党旗也不构成犯罪。倘若一种内心的想法也能被治罪,当局尽可在我每天早晨起床时即将我拿下拘捕,我决不会喊冤!可能有读者朋友会问,既然不构成犯罪,凭什么抓人?这回该轮到我说诸位傻啦,现在的许多抓人,跟犯罪与否早已是没有了多少关系的。
    
    2004年“六.四”前,有关当局获得消息说,民间著名维权人士胡佳有可能在“六.四”夜至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去点燃蜡烛,以示对十几年前的、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前途命运而被杀死的同胞的亡灵以祭祀之念。这个强大的国家对此迅捷作出足够强大的反应,近十辆警车开至胡佳先生的居所楼下,三十几位四肢足够发达的防暴警员将文弱的胡佳先生带离居所。胡佳先生被蒙住眼睛押至一个他不熟悉的地下室。可怜胡佳,真正身临秀才遇到兵的实况,无助至绝望,被几十名员警日夜看管了几十天。
    
    这历时几十天的、针对一个和平公民的大规模行动,是见到效果的,它“成功”地达到了使绝望至深的胡佳先生表示“六.四”夜不去广场点蜡烛的目的。但对胡佳先生而言,国家对他的大规模展示了强大力量的工作并未就此结束。就在“六.四”即将到来之际,有关机关突然电话问他:“‘六.四’ 夜你虽然不去天安门广场点燃蜡烛,但你会不会在你的家里点燃蜡烛”?胡佳先生强压怒火答曰:“连在自己家里点燃蜡烛你们也要管”后挂断了电话。令他没有料到的是,有关当局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超高度的责任感,在“六.四”前派数辆警车、8名警员开始守侯在公民胡佳的家里,以防止其在“六.四”那个黑夜来临时在自己家里点燃蜡烛。胡佳先生曾在告诉我上述过程时,其表情之平静令人惊诧,他笑着告诉我说,他无比佩服中国警员对国家安全尽职的忠诚度。几十名员警、在几十天里,昼夜地绷着神精守着他,最终终于成功地扑灭了他在“六. 四”夜,在自己家里点燃蜡烛的念头(注意:不是行为),保障了国家的安全。
    
    2005 年3 月底,国民党江丙坤先生来访大陆,3月31日上午8点20分左右,在香山公园碧云寺,恪尽职守的员警在来欢迎的“群众”中发现了一张不为他们所掌握的面孔 ——北京居民张文和。张被员警带离现场后限制人身自由12个小时。由于在敏感的场所擅自出现,张文和一下子即变成了一个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危险分子。4月 26日——5月3日、 5月5日后的两个时期,在连战和宋楚喻两位先生在大陆无限风光的日子里,由10名员警、6名保安,在上述两个时期每天24小时在张文和的居所看管着他,目的仅有一个,即防止他擅自去欢迎连、宋两位先生,以危害国家安全。张先生两度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都有求援电话于我,这实实属他的一种误念,我如何对付得了那16名彪形大汉及他们背后漫无边际的国家机器,引发的只是徒有的哀叹状。
    
    非常有意思的是,连、宋在大陆的风光完尽日,张文和获得了可以离开居所的自由。那天,他对自己无端、在法律程式外被剥夺人身自由的遭遇很有些愤愤然,非要与我见上一面。适逢我在国际俱乐部的上岛咖啡厅正接待两位上海来的上访的女性:一位是香港居民沈婷的母亲——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另一位是被当局野蛮关押的郑恩宠律师的夫人。张来到了我们身边,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刚刚获得“自由”的张先生惊得瞠目结舌——两位女性周围寸步不离地跟着九名著黑衣、戴墨镜、几乎清一色的光头大汉。老人惊恐地告诉我,这些人用着多种类型的交通工具,以确保任何情况下都能完成对她们的跟踪。老人惊问曰:“高律师,他们完全这样公开地跟踪我们,连一点回避都没有,我们两个弱女人,难道他们真的会相信我们会有什么危险行为吗”?我无言以对!倒是原本来讲述自己无端被剥夺人身自由之苦的张文和先生,整个过程中变成了对两位不幸女性的反覆安慰及开导,颇具戏剧性。
    
    更具戏剧性的是我自己的两次亲身经历,一次是去年夏天到某省办案,下飞机后竟被数辆警车包围。此后数天,行必有不少于四辆的警车前后“护卫”,停息时少则 7人多则11名员警24小时贴身侍应。用他们的话说是“要确保你在我省境内的绝对安全(实则是确保我在他们省境内什么事都做不成)”。以这种公开的无赖之举使你处于绝对的无奈之中。今年3 月初,我在辽宁省盖州市的一次境遇可谓盛况空前。一些长年上访的老人与我见面不到五分钟,十数辆警车、几十名员警将我包围,理由是有人举报我们非法集会,弄得人一头雾水……
    
    美国学者艾克曼在《腐败与政府》一书中,曾提出过“强盗统治的国家”的概念。我们算不算上是个“强盗统治的国家”,这并不取决于我的认识,可能也不取决于执政当局的认识,我无意在此结论。但当今统治者视其统治下的臣民为强盗的这种思想的存在现实应当是可以肯定的。统治着一个完全被视作是强盗一般的国民组成的国家,统治者心理的那种极度惶恐与不安是可想而知的。你尽可想像,统治者将公民象强盗般地提防着,其前提无疑是将公民尽皆视作强盗的思想。
    
    中国的统治者在维护统治地位上是舍得花本钱、下狠手的,历代如此。由于他们长期共同的视被统治者如贼寇的思想,使得他们在维护统治安全(现今叫国家安全)方面的效率高的惊人。这与他们在保护公民法律利益方面令人惊讶的低能现实存在着天壤之别。
    
    现时,真正危及中国国家安全的东西是什么,是当局防公民若强盗的病态心理及这种病态心理支配下草木皆兵的行为。这是我们与执政者认识的绝对不同。时下的有关部门视公民的任何政改及自由民主的要求若洪水猛兽。只要政见不同,必定是效力于外国势力的卖国贼,必定是分裂国家者,凡有民主自由见言者,则必视其为扰乱社会秩序、颠覆政府者。它的另一面,反映了统治者一陈几十年的旧习,对现今时代既已发生了的变化没有一丝清醒的认识。他们对民主程序能有效约束每一个人的行为的普遍价值充满了无知及不信任,自恃自己有着战无不胜的力量,而自恃有力量的时候即把力量用在压制被统治者及如何使自己获得更多的东西上,根本看不到危机的现实存在及日趋迫近。不去真实面对,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世界民主潮流的大环境下,任何以加强控制和管制来保障长治久安的图谋都无异于饮鸠止渴、事与愿违的不二规律。
    
    “专制必须每时每刻地依靠镇压和欺瞒手段才能维持统治,而民主只要依赖普通人的共识就可以正常运行”。将自己统治的地方视作不安全之地,将被统治者视如盗寇,但却不愿去努力改变这种局面,这岂不是一条胡同走到黑吗!
    
    2005年6月9日于北京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05/06/20050610210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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