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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学者:中国房地产泡沫不会出现日本那样的结果
(博讯2016年03月12日发表)

    
    来源:共识网 作者:小黑一正、关山健、冈崎雄太
      
    导语:共识书会新春特别活动——日本学者交流会于2016年3月3日在共识堂举行,由日本笹川日中友好基金组织的三位日本青年学者,与共识传媒集团组织的部分中国相关学者、官员、企业家及杰出青年,围绕日本的财政与社会保障,环境保护和青年就业话题进行了交流。三位日本学者分别作了关于“日本少子老龄化的现状与对策”、“日本年轻人的就业情况”和“日本环境对策:政府、企业、民间合作”的报告,解读了当下日本社会面临的重重问题,分享日本政府及民间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所作的思考和努力,以期给予当下中国以思考和帮助。
      
    以下为演讲和交流实录。
      
    周志兴(共识传媒集团总裁):共识传媒已经和日本财团合作了三年,日本财团是日本最大的一个公益财团,他们于1989年成立了“笹川日中友好基金”,笹川良一先生和邓小平、王震等人那时商量,因为1989年以后以后中国情况不是很好,他们愿意给中国多一点帮助,就特别成立了这么一个基金,当时大约拿出了一百亿日元。现在他们的投入越来越多,做了很多项目。我自己知道他们做得比较大的项目,比如每年支持中国医生到日本去培训,每人一年,他们培训了两千多个中国医生。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另外,他们和总参有一个青年军官交流项目,两国关系不好以后这个项目就停了。他们还做了很多其他项目,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做了270多个和中国有关的项目,和我们也做了很多,包括他们请日本学者到中国来,我们请中国的学者到日本去,互相交流两国的情况,我们每年有两批人去,他们每年一批人过来。就是今天这个项目。今天的几位日本青年学者分别是:
      
    小黑一正,法政大学经济系教授,曾经在大藏省工作,他是日本现在经济领域里很有话语权的青年学者。
      
    冈崎雄太,在环境署工作的,是环境问题专家,现在工作在上智大学地球环境研究科副教授,庆应大学毕业的,他是在环境省,然后到大学任教,他之前在日本驻华使馆工作过。
      
    关山健,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北大毕业,是全能型研究人员,研究国际关系、日本社会问题、经济问题,也多产。
      
    胡一平是日本财团负责中国项目的,她到日本二十多年了,日文说得跟中文一样好,除胡一平女士外,他们都是日本的70后,我觉得代表了日本青年一代学者。
      
    日本社会“少子老龄化”的对策
      
    小黑一正(日本法政大学经济系教授):我是日本法政大学经济系教授小黑一正。我曾在日本财政部即大藏省工作,1997年入职。现在我也从事一些政府部门工作,在日本厚生省(相当于中国民政部),是厚生大臣手下的一个研究室,我负责一些医疗政策的担当。关于对外交流方面,我们有一个基金会,我是这个基金会的理事。另外是我个人自己的事业,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担任理事职务。今天是日本最重要的两个话题,少子化和老龄化社会问题,是关于财政和社会保障方面。
      
    经济停滞的压力
      
    日本政府最近关于2016年度政府经济增长的预期。关于世界经济增长率,他们认为2015年达到了2.8%,日本政府预计2016年应该达到3.3%。但是日本政府的意思是说在世界经济增长率是2.83%的状态下日本实质GDP的增长率。我们现在都说中国经济放缓了,即使放缓,但是中国实际GDP仍然有6.9%之多,但是日本2015年度是3月31日截止,所以现在还没有完,现在预期大概是1.2%。
      
    2014年经济增长率是1%,当初日本政府说我们也不采取太多的措施,也不增税,也不削减开支,当时这么讲的,实际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2014年调了一次消费税,从原来的5%调整到了8%,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加码作用。
      
    但结果是它的实际GDP增长反而负增长,是-1%。现在预期2017年应该比那个增长一些,大概到1.8%了。2017年经济增长比2014、2015年经济增长有一个背景,因为2017年4月1日开始又要提高消费税了,是从现在的8%提高到10%。大家预计这个作用提高了0.5%,因为消费税要从8%提高到10%这个预期,有一些人会囤积居奇,对消费有巨大刺激作用。但是如果把这个因素扣除掉的话,2017年实际上还是负的,关键不在于实际GDP,在于名义GDP。2013年4月1日开始,日本央行大规模实施了金融量化宽松政策,当时推出这个金融政策的目标是刺激消费,并且把通货膨胀率的目标设定在2%。从结果上来看,对于通货膨胀率限制在2%的目标是远远没有达到,2014年一度达到了2.9%,因为消费税提高了。如果把消费税加税因素扣除掉的话,实际上是0.9%而已,就是说GDP实质增长率是1%,物价上涨率也是1%,算在一起的话,名义GDP和通胀目标能不能达到2%都是很难说的。
      
    这个是政府方面的预期,很多方面还是过于乐观了,民间方面的预估数字是比较平均的,民间机构预计的增长率比政府相对来说是比较低的。政府预计(经济增长)是1.2%,民间机构是1%,政府是1.7%,民间就是1.5%。如果从长期来看,这十年的增长率基本是0%。
      
    今年7月份要进行参议院选举,如果在财政方面的改革和社保支出方面不进行改革的话,恐怕日本财政就难以为继了。关于这个项目,2018年日本社会保障支出方面的改革我也置身其中,这个时候涉及到法律修正的问题,首先是2017年要在日本议会上演攻防,但是2016年是决定大选输赢的关键点,所以问题之关键还在2016年是真正的决战。今后日本要何去何从取决于2016年这次选举,而且这次2016年选举决定日本是要长痛还是短痛的问题。
      
    但是历史给日本金融机构改革的时间也不多了,日本政府2020年最晚到2025年必须进行改革。
      
    政府高债务,值得称赞但却危急
      
    日本债务占GDP比率近年来的状况,峰值有两个,首先是战后1945年,另外一个是现在。这两个峰值债务峰值最大,都达到了GDP的200%,但是这两个峰值为什么能达到都是有它的深刻背景,1945年债务为什么那么高,因为军费开支庞大,由于军费占用了巨额政府资金,所以形成了庞大的债务。现在虽然不是战争,但是由于日本社保支出过于庞大,而且是膨胀性增长,所以现在财政陷入了非常严重的危机状况。1945年为什么出现这么大的支出呢?因为要处理战争债务,进行了许多财务处理,所以那一年的数据债务支出非常庞大。现在的状况是政府债务占GDP比重也是非常大的。
      
    日本国家预算分为两种,一是一般会计,二是特别会计。国家的一般会计总额超过100兆日元规模,但是日本GDP总额大概是500兆日元,就是说国家预算中的一般会计支出占GDP总额的大概20%,但是如果把一般会计和特别会计两项加在一起的话,总额差不多是230兆日元,占GDP的比重虽然不到一半,大概也有45%。但是日本的国家预算大家关注点一般都集中在一般会计上,现在的问题点并不在一般会计。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社保支出的成本到底有多大,国家为此计提存款,2016财政年度有116兆日元,占GDP比重,跟刚才所说的一般会计差不多,大概20%,这20%是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总和。社保支出内容大概一年是50兆日元的规模,医疗费支出差不多40兆日元,还有一个是护理方面,大约10兆日元,还有一些社会性支出。目前支出结构是这样,但是有一个非常大的关键性要点是十年前的规模仅仅是90兆日元。现在的规模是116兆日元,仅仅过十年,差不多增长了26%左右。如果说把这个均摊到每一年里,大概年增长率是2.6%。要把每年2.6兆日元的成本平摊掉的话,消费税率每年要增长1%才能把这个社保支出增长的成本摊销掉。
      
    但是日本消费税不是每年都增长1%,这1%的窟窿是由财政来摊的,所以财政出现了巨大的赤字。
      
    有一些经济学者推测,假如我们不削减社保、医疗开支,完全依靠增税手段,就靠调节消费税的话,消费税要涨到33%才能把这个窟窿填上,但是这在政治上是绝对没有操作性的。但是如果要想真正实行的话,消费税上涨顶多是20%或25%左右,剩下的10兆日元必须通过削减社会社保开支进行压缩,归根到底还是要由政治家独断。财政属于政治,受政治支配,中国老龄化社会也是在稳步向前推进当中,假如说全方位覆盖,比如说社保、养老金和医保完全捆绑到一起的话,其实中国肯定也会面临现在日本一样的困境。
      
    东亚国家当中,比如日本、中国、泰国有一个人口红利问题,而且人口红利在这几个国家持续的时间太短,现在人口出生率下降得太快,希望中国能够以日本为前车之鉴,未雨绸缪,提前构筑一个防范体系。现在中方对日本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借护领域,我希望把医疗、社保都捆绑在一起作为一个综合性的借鉴,我们加强交流。如果财政在国内无法摊销解决的话,最后财政负担恐怕要往海外转嫁,如果日本扛不住的话,希望中国能够给我们伸出援手。
      
    保护环境与经济发展相互促进
      
    周志兴:请冈崎雄太先生讲环境问题《日本环境的对策——政府、企业和民间的合作》。今天来的路上他们拍照片说北京的雾霾很厉害。
      
    冈崎雄太(日本上智大学教授):各位上午好!我叫冈崎雄太,从90年代一直在日本的环境省(相当于中国环保部)工作,去年被调动到上智大学当教授。我现在有比较自由的工作环境,我在研究日本、中国的环境政策。我们学校有几位中国留学生,以后我很期待更多的中国年轻人到我们学校跟我一起研究环境方面的问题。如果你们的朋友们、孩子们有兴趣的话,热烈欢迎。请允许我用日语给大家报告一下我们失败的经历,不是成功的经历,希望我们失败的经历给中国提供参考。
      
    政府介入改变污染企业收益预期
      
    我2010-2013年度在驻华使馆工作,我的题目叫做《逆水行舟》,正好是我在驻华使馆工作期间日中关系陷入了非常微妙的阶段,所以我的题目叫做《逆水行舟》。大家也都知道日本战后经济高度发展,1950、1960年代日本的公害问题非常严重,关于对策方面,政府和企业都非常消极,所以导致了问题越来越严重。大家都听说过日本有四大公害,很多疾病引起了不正常死亡,有些官司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裁决完。
      
    1964年东京奥运会时候,跟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的北京的大气污染相比更加严重。当时奥运会上有一个太极拳项目,因为太极拳都在户外做,很多选手表示反对,大气污染太严重了,所以东京奥运会的太极拳比赛一个人都没有。
      
    关于环境治理对策,日本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是进展并非一帆风顺,而是非常不顺。当时日本并没有设置专门管理环境问题的比如环保部之类的,而且当时的立法出发点还是经济发展优先,而不是环境保护优先。而且有些情况下虽然说立法方面经过妥协了,总算是法律条文通过了,但是在实施过程当中却是比较消极的,法律往往陷入有其名而无其实的状态。
      
    为什么后来风向就转了呢?因为环保公害更加严重了,到了各个地方有一些公害问题不断爆发而且危及到了当地居民健康,涉及到自身利益,所以他们群起开始反抗。首先日本四大公害的第一个爆发就是水俣病,由于重金属污染造成的,当时家长都起来了,说我们要保护我们的下一代,所以城市开发要暂缓。这个是静冈县,当时因为引起了媒体的强力介入,在媒体宣传之下,国民对环保公害问题的意识不断高涨。
      
    到了70年代的时候,日本国民当中有了两大派,一个是经济发展派,另一个是反对派,结果反对派的人数终于过半了。另外一个问题是日本地方选举,因为都是靠选票,所以地方政府的作用非常大。因为当时有些地方行政首长因为在环境问题上重视不够,结果被选民用选票抛弃了。由于地方政治家要通过加强环保获得选民支持,获得了地方执政权,等于地方包围中央,对中央政府产生了压力。
      
    日本在1970年代对于环境对策发生了急剧的转变。每年关于环保方面的法律在国会通过两部、三部,这已经相当不错了,结果1970年国会一举通过了十四部关于环境方面的立法。有些具体事例有时间再具体介绍。
      
    中央政府给各个企业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企业刚开始阶段对政府这种做法是持抵抗制度,随着公害事件层出不穷,他们也知道企业的经营要想长治久安,跟民众的纠纷怎么处理,在政府的统筹之下或许对自己反而有利,这样的话他们也改变了态度。地方上制订了相应的规章制度,哪怕国家的法律和一些中央政府的条例上没有明文规定和禁令,但是我用我的地方行政首长的权力,比如哪些工厂,你不符合我的条件我就不让你建。一个企业主要在某一个地方建什么工厂,如果不得到当地政府和居民的同意和支持,这个工厂就建不起来。
      
    政府为了鼓励环保生产商,对于一些税收和金融方面采取了多种优惠政策。而且政府还成立了专门的金融机构,专门给这些生产环保设备的企业提供融资。要改善环境的话,要把所有政策进行统筹安排,但是制订政策的话千万不要迷信罚则,日本违反了这一项规定,如果违反单项也就是50万日元、100万日元之类的罚款,那是杯水车薪。如果要是靠罚款作为手段处理违规企业,那是非常轻的。
      
    地方政府应增加环保官员
      
    我强调一点,环境治理不是单方面的某个政策,而是综合性的统筹规划问题。单纯地制订某一个规定的话是无法解决的,在座有不少企业家,如果企业对环境非常不利的话,这样的企业应该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对环境比较有利的企业,应该让这些企业得到优先发展。我认为重要的关键点就是管理企业的政府职能主要集中在地方政府,我希望地方政府能够增加环保方面的官员,而且环保官员应该加强培训,这方面我们想略尽绵薄之力。
      
    政府和企业双方都要提高执行力,政府制订规章制度要提高政府的执行力,对于接受政府制订规章制度的企业来讲,企业也要提高自身的执行力。最底下有一个公害防治管理者,这是一个职业,要经过培训,首先日本政府规定对于污染达到一定标准的企业,这个企业当中一定要设立一个专门的公害防治管理员。几乎所有日本这样的企业都有专职人员经历过关于公害防治的培训,他们是对于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和技术都非常清楚的人。
      
    另外,法院的作用也非常大,四大公害之一,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疼痛病,但是有一个举证制度,谁主张、谁举证,这个病症就是你这个工厂引发的,这种因果关系如果进行一般举证对当地居民是不利的。但是法院方面有一个认定,没有必要每一个受害人单独去证明自己所谓的因果关系,只要有一个地区,比如受公害影响或者危害比较大,单独的起诉人和原告就比较有利,你们不必一一举证,可以打团体官司。另外,举证措施有一个反证,比如谁主张、谁举证,受害者要证明工厂有什么责任,现在反过来,如果工厂无法证明自己这种行为没有给居民造成伤害,你就是有责任,原来是居民必须有证据说工厂给我造成了伤害,这个证据很难,现在举证措施反置。
      
    根据美国哈佛大学一个教授的研究成果,正因为日本政府对于汽车排放量的标准是世界最严,在这种压力之下,日本汽车生产商在减排方面的技术成果是全世界最棒的。而且日本还围绕环保公害问题有些官司还在进行当中,大家都知道要打官司的话,既牵扯精力又费钱,而且旷日经久。但是政府有一个类似于诉讼保全之类的,对原告方是有利的,这个东西就是计提的赔偿金,日本汽车大企业最多的时候一年大概计提1800亿日元向受害者赔偿。
      
    正是由于通过综合统筹管理,可以消除公害,可以有新的增长,新的增长又会产生新的贸易或者商业模式,通过这样的商业模式又增强了它的国际竞争力,归根到底的目的是为了追求社会平稳、健康发展。
      
    环保与经济发展并不对立
      
    有一种人认为环保和经济发展是一种对立关系,关于这一点我想阐述一下自己的意见。首先我们应该有一个现身说法,日本毕竟是过来人,我们要测算一下公害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如果换成金钱的话大概有多大的金额,通过对比才能了解环保的重要性。日本四大公害第一名就是最著名的水俣病,后来我们痛定思痛,结果我们研究,事后来算的话,成本是非常庞大的,如果当时企业政府投入了这些成本的1%的话,这个水俣病根本不会发生。
      
    最后我想说一下关于日本和中国两国在环境交流方面的问题,日本在对于交往方面非常重视环境交流,在中国方面有一个日中友好环境中心,就在北四环。比如说关于排放方面,尤其供暖方面,我们通过跟企业方面的合作有了很大改善。这是一些具体的案例,最右下边的照片是八一中学,习近平总书记也到那里视察过,我们和八一中学的学生做过一些关于环保方面的项目。我认为中国有必要大力培养和增加环境方面的人才,而且这些环境方面的人才不要让他们集中在北京中央政府,而让他们到各地政府当中发挥他们的一臂之力。
      
    由于PM2.5,中日两国非常近,PM2.5有时候飘洋航海到日本引起日本国民不安,但是我想咱们也不要怨天尤人,比如日本的福岛问题可能对中国也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怨天尤人,就事论事。但是中国在环境政策方面也不是都是落后的,有些环保方面也是先知先觉的,比如说关于碳交易方面的立法,听说中国明年开始实行了,关于碳交易方面在日本的立法由于遭到了强大反对,日本反而落后了,这方面希望大家也是相互取长补短。我认为中国的环保制度将来路还很长,双方交流的余地还很大,希望大家共同努力。
      
    日本年轻人的焦虑和压抑
      
    周志兴:冈崎的前任也跟我们也是老朋友,我记得讲过一个东西,日本从事环保的官员的比例比中国要高很多,日本有很多人在从事环保事业,中国这方面的人很少,这可能也是我们有差距的一个原因。下面请关山先生来讲日本青年人的就业。今天特别来了几个年轻人听青年人就业的话题。
      
    关山健(日本笹川日中友好基金会室长):尊敬的周志兴总裁、各位专家、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我是来自日本笹川日中友好基金会以及东京大学的,感谢周志兴总裁的周到安排,今天这么多的高层专家参加这场交流会,对此我想代表笹川日中友好基金会以及日方的专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今天我讲的内容是日本年轻人的就业问题,跟财政问题或者环境问题比起来有可能不是各位专家感兴趣的问题,所以请原谅。还有一个事情我应该抱歉,虽然我会说一点点汉语,但是没有认真学过,所以水平不够好。下面请允许我用日语做报告。
      
    青年就业的“世代正义”问题
      
    首先我想从结论开始说起,日本就业问题是看你出生在什么时期,等于说是出身论,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的工作机会,而且工作机会之间有巨大差别。而且由于出生所造成的就业差别可能会对人一生都有影响,是一生的重大差别,从日本的就业反差来看,恐怕在中国也会存在这个问题,用比较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世代正义”问题。我今天要讲的话题就是围绕世代正义为中心。
      
    关于日本的就业问题,我想先从日本非常特别的雇佣制度说起,首先日本的雇佣体制最重要的三个关键点:第一个就是应届生集中就业,第二是终身雇佣,第三是论资排辈逐渐涨工资。日本大学生到了大四第一学期课程基本结束了,每年大四的时候,春夏之间就集中找工作,每年10月1日各个企业统一给你下达offer,就是内定通知。大四下半学期基本就是写写论文,没什么事了,到了第二年4月份这些人统一就职。但是有的人说我忍忍,这次不太好,我混两年再就业行不行,在日本来说大家会把你看作另类,如果不是应届生求职的话,你就是另类。所以说这是日本应届生集中就职,是日本雇佣体制的一个特点。而且日本的终身雇佣,一般大学生毕业的时候入公司的时候起,到60岁退休,现在延长到65岁,是一种长期的雇佣关系,这就是日本所谓的终身雇佣制。这种属于长期合同的,中国是无期限合同,这种是属于正式工或者叫做正式工作者,假如说手头只有短期的劳动合同的话,就是非正式工。
      
    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一份长期合同,就是咱们这边的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就属于正式工,如果是短期合同,甭管几年都属于临时工或者叫非正式工。而且有一个年工序列制,论资排辈,通过你的工龄工资逐年上涨,这就是日本的论资排辈年工序列。但是这种日本特色的劳动雇佣制度在最近几年全面崩盘,因为有些企业经营不好,业绩不佳,无法维持长期雇佣或者叫做终身雇佣制,这个结果来看,现在的年轻人当中正式工很少,非正式工的比例大幅度增加。
      
    在中国没有终身雇佣职员从一而终这样观念的国家,可能跳槽或者短期合同再续约可能没太大问题,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日本一个公司里有些人是正式工,有些人是非正式工,这种用工的工资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之间存在极大的差别。如果说把一生进行计算的话,非正式工的工资大概仅仅相当于正式工的一半,日本的正式工由于受到终身雇佣制的保障,首先他的职业非常安稳,另外随着工龄的增长,他的工资是一定要上涨的,但是非正式工就没有这样的优惠待遇,所以说他们是永远处于学徒工的地位。
      
    大学的含金量严重下降
      
    还有一点就是日本现在的大学生跟过去的老一代大学生相比,大学的含金量是严重下降的。我所说的含金量就是收益率,上大学比如所费的时间和学费,和你将来可能的收益之间的比例,我们有一个数值对比,1935年出生的那些大学生上大学的收益率如果是11.1%的话,后面是越来越低的。我是1975年出生的,我也上了大学,但是我的大学收益率就降到了5.7%,几乎差了一半。为什么大学的含金量会越来越低呢?理由主要有两个,首先是物以稀为贵,因为大学生越来越多,所以有的人大学毕业之后未必能找到理想的工作甚至根本没工作。
      
    另外大学本身的学费比较高,有两个原因一是大学成本高,大学毕业之后非正式工的比例比较高,所以对于日本年轻人来说,堂堂大学毕业之后,将来能够得到一个美好的人生和职业生涯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这个差距首先是既有长期的差距也有短期的巨大差别,这个表的数据是每年10月1日能够拿到offer通知的人的比例,日本大学一般4月10日左右开学,大四上半学期他们就立刻投入找工作,基本到那一年的10月1日找工作就要结束了,要统一发offer。大家看这张表,它的比例波动很大,作为一个企业来讲,今天收入有余,经营状况比较好,我希望多雇几个应届生,但是如果状况不好的时候就不太愿意雇佣应届生了。
      
    终身雇佣制令企业几乎难以为继
      
    日本50、60后那一代人受到终身雇佣制的保护,工资一直比较稳定,而且一直处于水涨船高的过程中。但现在日本社会问题在于年轻这一代人,其中有的人成为正式工,有的人成为非正式工,他们今后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他们进门的时候基本决定了将来的走势。这个就是日本年轻人当中就业问题最大的社会问题之一。
      
    日本1950-196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成长期间,日本整个就业市场是人手不足的状态,尤其是当时青壮劳力严重不足。当时各个企业的经营者自己的经营判断,为了稳定人心,他们就自己主动推出了一个长期雇佣以至于终身雇佣的体系。这个对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讲,他们通过这种制度能够长期稳定地维持非常熟练的技术工人,而且对于劳动者本人来讲也有非常大的稳定感。日本这种独有的雇佣制度对于日本的经济成长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许多人都有这样的见解。但是1990年以后,日本经济增长率在放慢,很多企业就说这样继续维持这种终身雇佣制的话,我们是难以为继。
    
    现场提问
      
    1、马晓力:现在据了解,在中国,一个人的医疗费用在他得了重病以后或者在他晚年抢救的费用,用他一生的医疗费用的70%以上,甚至到80%。我不知道日本的情况是不是也是这样?据我了解,国外也有这个问题。
      
    小黑一正:这个是都一样的。
      
    马晓力:所以我们国家有个比较特殊的问题就是老年人特别是有等级制问题,有些高干的治疗费用过高,卫生部自己透露,有的人一年将近600万护理费,你刚才说的10%的护理费很厉害,他们的护理费10%是自己付的。
      
    关山健:日本的医疗保险是医疗保险,借护保险是借护保险,是两个不同的保险体系。
      
    马晓力:护理保险是政府出吗?
      
    小黑一正:为什么要分开?赖在病房里不出来,小病大养是有的,都放在医疗费里的话,医疗保险就入不敷出了,所以把护理单独拎出来了,所以医疗保险是医保,护理保险是护保,这是我们参考了德国的保险制度,现在的医疗体系要想维持一个人的生命,这是无底洞,所以我们参照了这个,设了一个上限。如果超过这个限度的话,您都要自己负担。
      
    2、嘉宾:第一个问题是从宏观层面的,想问小黑先生,日本失去的十年或者二十年。有些教授认为日本是在转型的十年或者二十年,日本经济本身我们看来还是比较好的,但是民众调查幸福感还是很高的,请您解释一下。
      
    第二个问题是想问冈崎先生,刚才您介绍了日本环保,我就想知道在很多发达国家有绿色金融,日本做得怎么样?特别是那些发达国家到中国来以后说你们的绿色金融做得怎么样,如果环境不达标的话,我们投资会非常危险,不知道日本情况怎么样?
      
    小黑一正:刚才您说的是所谓失去的十年、失去的二十年,刚才这位先生讲的实质GDP是很低的,而日本是人口在减少的社会阶段,如果这个社会只有十个人的话,GDP预算为100的话,平均到每个人一个人是10,但是实质GDP是80,如果人口只有5个人的话,每个人平均只有16了,它的生活水平反而提高了。刚才总量,比如说10的话是100,但是现在5个人是80,总量下降了,人均提高了。日本的实质GDP和美国、欧洲相比的话,我们处于中游,所以说幸福感反而高,这是无可争议的,因为要算人均。
      
    冈崎雄太:日本的绿色金融制度已经实施了,譬如某个企业的环保方面做得好,日本政府就很重视这个金融机构,民间也有民间的金融机构,所以融资的时候利息就可以给你优惠,低利率。
      
    3、陈衍:我是东京大学的博士,我的研究课题是动画史,我对环境和经济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可能也只能问关山老师一个问题。您刚才说到救济问题的时候,中国这边把大学生就业数据升上硕士去读硕士的人也算到就业率里,日本这边统计完全不是这样的。
      
    关山健:在日本也有研究生的就业率统计,我刚才介绍的只是本科生的,日本的就业率统计分母是想要就业的本科生,分子是获得offer的学生,分母不一样。
      
    陈衍:我是硕士开始去东京大学的,感觉硕士里面留学生比本土学生还要多,这是因为在日本现在硕士生就业率还不如本科生好呢。
      
    关山健:对。文科的话,你说得对,在日本,学历越高,就业越低,如果你获得了博士学位,在日本基本上没有就业。现在在日本有很多年轻人获得了博士学位以后没有工作,好几万人。
      
    陈衍:而且还要说削减文科的预算,现在东京大学的奖学金和学费过了前三年之后也不能减免之类的。但是这样重理轻文的现象不会对日本未来发展产生影响吗?
      
    关山健:你说得有可能对,但是每个企业不考虑那么宏观问题,他们只是考虑自己的经营,从他们经营的立场来讲,他们所要的就是乖乖的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拿了博士学位,学历那么高的人他们不愿意采用。
      
    4、嘉宾:日本现在的军事发展到底对你们的经济是在促进还是抑制?
      
    关山健:日本军事预算规模很小,每年GDP的1%,这是日本政府自己做的限制,所以如果日本GDP增长的话,军事费用也会增长,但是日本GDP好久没有增长,所以日本的军事费也没有增长。
    
    中国房价不会像日本那样下跌
      
    共识网:今年2月份,中国央行出台了一系列降准措施,引发了中国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大涨,一天涨几十万,有很多文章从日本90年代房地产大跌的经验探讨中国经济及房产泡沫,日本房价大跌对中国有什么启示?
      
    小黑一正:有人口流动,就会有一定的通货膨胀物价上涨,房地产也是这样,一定的房地产泡沫是合理的。房地产泡沫问题只要不像日本那样彻底崩盘,比如说拦腰斩再拦腰斩,只要别出现这种极端现象,有点泡沫没什么大的问题。而且处置的时候不要操之过急,当时日本崩盘是这样的,1990年的时候日本大藏省设置了一个金融局,金融局对于所有投向房地产企业的融资来了一刀切,本来就有病状,结果医生开错了药方,出现了大崩盘。只要有人口的流动,从农村、地方向大城市流动,人口一流动就会有一些物价的增长,物价的增长就会带动不动产价格的增长,只要有这个流动应该就还没问题。
      
    关山健:在日本,1970年就停止从农村到城市的人口移动,然后房地产泡沫发生了。所以泡沫崩溃以后,不能停止崩溃,现在价格下降到最高时候的1/3、1/4,中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你们的人口流动还没有停止,所以中国的房地产泡沫不会像日本那样一直下降,不可能的。
      
    政治力量介入市场是最可怕的,“我们是日本人,我们在日本怎么买不起房”——日本民众有这种呼声,政治家就强行介入了,就把房价打下来了。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china/2016/03/20160312022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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