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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清水河大爆炸回忆:深圳险些从地图上抹去
(博讯2015年08月17日发表)

    
1993年清水河大爆炸回忆:深圳险些从地图上抹去

    
    爆炸中心南面30米处是存有240吨双氧水的仓库;距爆炸中心南面不到300米,是深圳市燃气公司的8个大罐、41个卧罐的液化气站及刚运到的28个车皮的液化气;西面约300米处还有中国石化的一个加油站······“如果那天刮风,如果那根穿透煤气储藏罐外层的钢筋再深入一点,穿透第二层,深圳特区将从地图上抹去。”本文摘自2013年8月5日深圳《晶报》,原题为《两朵蘑菇云,差点毁了深圳——清水河“八五”大爆炸20周年祭》。
    
    1993年8月5日,深圳清水河大爆炸;2013年8月5日,清水河大爆炸20周年。
    
    在深圳,清水河其实不是河,是位于深圳市区北面、距离罗湖口岸仅4公里的一片区域。20年前的今天,两朵硕大的蘑菇云从清水河腾起,旁边就是油气库,深圳命悬一线。
    
    这次爆炸被载入深圳年轻的历史,也被《中国特大事故警示录》收录:15人死亡、100多人重伤、3.9万平方米建筑物毁坏、直接经济损失2.5亿元······
    
    转过身,把昨天寻找,一是为了祭奠,再次缅怀那些在事故中死亡的人们,和扑灭大火挽救深圳的人们;二是为了纪念,沉重的回忆或许能给现在和将来带来改变。
    
    13时26分第一次爆炸
    
    1993年8月5日,这一天的热度似乎达到了人们对于这个夏天的记忆的顶点。张雨林所在的公司位于上步南路,作为一个仓管员,午休时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在库房底层的空货架上“仰卧”。忽然,一声闷响,熟睡的他被巨大的震动从货架上掀了下来,整栋楼都在晃动,货架上的货品散落一地,窗户的玻璃稀里哗啦地掉下来。
    
    这一声爆炸,发生在13时26分。张雨林的耳朵嗡嗡直响,地震了?!他这样认为并第一时间向外冲。跑到楼下一抬头,清水河方向升腾的巨大蘑菇云遮天蔽日,黑色的烟雾中不断翻滚出巨大的火球,那情形跟课本中的核爆炸一般。张雨林意识到,这不是地震,是爆炸!这第一次爆炸,彻底摧毁了2、3、4号连体仓,强大的冲击波破坏了附近货仓,使多种危险化学品暴露于火焰面前。
    
    事实上,在13时10分,清水河危险品仓库4号仓的管理员就发现仓库内堆放的过硫酸铵冒烟、起火,因消防设施无水,用灭火器灭火没有扑灭,电话报警又没有接通,于是保安员赶紧截住一辆汽车前去报警。深圳市公安局消防处值班员接到报警后,立即调笋岗消防中队的消防车前往灭火。
    
    救护车、消防车、警车······红岭路上不断传来的一声声刺耳的警报声涌入张雨林的耳朵,而红岭路是市区通往清水河的必经之路。惊慌的人们相对无语,大家看着不远处的火球和浓烟,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任罗湖消防大队田贝中队教导员的周江涛刚刚带队从外面救火回来,正准备洗脸,就听到了外边那声巨响,职业的敏感使周江涛快速拉响警报,带领队伍急奔现场。此时,爆炸原因已经初步查明,安贸公司危险品仓库储存的化学原料因为管理不当引发化学反应,发生了爆炸。
    
    泥岗路百安居对面有个小山坡,发生爆炸之际,储存10个储气罐的油气库就在另一面的山脚下。油气库旁边是一条铁路,铁路往东步行不远就是当年发生爆炸的危险品仓库。按照事后国家事故调查专家组的结论:正是这个占地约2000平方米的仓库里违规存放的大批量化学原料导致了爆炸。
    
    青山变成火海,库区变成废墟。冲击波把方圆数公里内的建筑物玻璃全部震碎,把附近停放的杂物抛向空中,爆炸掀起的石块、铁器劈头盖脑地砸下来,这种恐怖的爆炸场面,人们只在电视、电影里才看到过。在爆炸的一瞬间,清水河库区以往的人声鼎沸被巨大的爆炸声重重地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哭喊的嘶叫声才越来越明显地穿过空气,响彻清水河的上空。仓库那边的浓烟没有减退,一个接一个的闷响持续传来。
    
    危险品仓库爆炸可能带来更多的危险:安贸危险品储运仓库已经引发连续5公里范围燃烧,化学品在烈火中燃烧,随时可能发生更大的爆炸。距离火点几十米外的1号仓库有4个双氧水罐,正在受到烈火的威胁,如果双氧水罐爆炸,必然威胁到附近液化气区的安全,而如果气库发生爆炸,特区危矣!
    
    当天中午发生爆炸时,市民赵俊正和合作方赛霸公司的负责人在福田区沙尾酒店吃饭,一边看着电视。突然,播音员插播了清水河仓库爆炸的现场直播画面,熊熊大火照红了半边天。大家惊愕不已,当即决定尽快回位于南山的公司。赵俊记得,一路上有不少小车都在往南山甚至广州方向飞驰,因为很多人担心爆炸和大火如果引爆油气库,深圳将付之一炬。
    
    14时27分第二次爆炸
    
    第二次爆炸的症候是一个黑色的火球。现场指挥员一见这个火球就大喝一声“快撤!”当时是14时27分,赵青镜头前是正在现场指挥抢险的深圳市公安局副局长王九明、杨水桐、黄振芬。蘑菇云再次腾起,王九明和杨水桐在爆炸中牺牲。
    
    第二次爆炸引起5、6、7连体仓发生爆炸。爆炸冲击波造成更大范围的破坏,爆炸后的带火飞散物(如黄磷、燃烧的三合板和其他可燃物)使火灾迅速蔓延扩大,引燃了距爆炸中心250米处的木材堆场的3000立方米木质地板块、6个干货仓以及山上的树木。
    
    第二次突如其来的爆炸,使正在现场抢救的工作人员遭受重大伤亡,伤亡人员以公安、武警及消防人员最多。
    
    事后的调查证明第二次爆炸的强大威力:方圆数公里内的建筑物玻璃全被震碎,清水河14座储物仓、两幢办公楼、3000立方米的木材和大批货物熊熊燃烧,附近的3个山头一片烈焰。更紧迫的是,爆炸中心南面30米处是存有240吨双氧水的仓库;距爆炸中心南面不到300米,是深圳市燃气公司的8个大罐、41个卧罐的液化气站及刚运到的28个车皮的液化气;西面约300米处还有中国石化的一个加油站······清水河片区这个时候已成为着了火的弹药库!
    
    爆炸惊动了广东省委、省政府,也惊动了中南海。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指示:要沉着指挥,不要慌乱,尽快把火控制住。深圳市派出大批干警,协助疏散附近居民,同时将仓库区周围一两公里的道路进行封锁,严禁车辆行人通行。市自来水公司也呼吁市民暂停用水,全力以赴支援救火工作。
    
    危难时刻,现场指挥部决定,为防止第三次爆炸,死保南面的双氧水库,保住双氧水就等于保住气罐,保住气罐就等于保住深圳。在火区与气罐库区之间,铺一条水泥隔离带。
    
    17时许铺设水泥“防火墙”
    
    1993年,王宝明是广东省边防总队的一名战士,爆炸发生时,他和朋友正在东门逛街。爆炸发生不到10分钟,他的BP机响了,他接到命令最快速度回部队集合,前往爆炸现场。他所在部队的任务正是负责扛水泥到第一线去垒防火墙。防毒面具早已不剩,指挥部调来大批的毛巾,3000名子弟兵就用打湿的毛巾挡在脸上,把一车又一车的水泥从车上卸下来,一包包扛到第一线。身边是熊熊烈火,脚下是爆炸留下的碎片,王宝明说自己想到了死亡。没有剪刀和其他的工具,厚实的水泥袋用手不容易撕开,战士们就用嘴去咬。
    
    在王宝明的记忆中,晚上8时后战士们仍旧在修筑水泥隔离带,火势仍旧没有减弱,当空的蘑菇云没有散去,深圳的半边天都是红着的。晚上10时,王宝明被命令前往文锦渡口岸,香港消防处准备支援深圳,大批的消防车已经在文锦渡口岸集结待命。
    
    当天下午,省公安厅刑事案件工作会议正在罗湖举行。清水河发生第一次爆炸时,许多与会者并没有听到,但是当第二次爆炸发生时,位于贝岭居的会场内许多人也感到了明显的震动,起初还以为是地震。省公安厅领导宣布,深圳的参会同志迅速返回单位,其他城市的同志留下继续开会。时任福田区公安局局长孙彪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红会医院(后来的第二人民医院)。
    
    天佑深圳,那天的风向没有朝向油气库方向,但由于现场没有水源救火,火灾面积大,到了晚上仍未得到遏制。
    
    次日火势被彻底扑灭
    
    入夜,大火依旧熊熊,映红了深圳的半个天空。由于不排除有第三次爆炸的可能,市领导下令,紧急调运火车、集装箱等运输工具,将出事地点附近剩余的危险品火速运往安全地带。在扑救过程中,市公安消防处先后调动公安、专职消防队38个、消防车72辆;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先后从广州、东莞、珠海、佛山、中山、南海、顺德、番禺、惠州等邻近城市调派42辆消防车来深圳增援;广州军区调派一个防化团赶往深圳。当天参加抢险军警民超过万人。晚上10点左右,香港方面出动直升飞机参与了灭火。
    
    8月6日凌晨5时许,大火基本被扑灭。8月6日上午,险情被基本排除了。不过减弱的火势还是过了很久才被彻底扑灭,由火球引燃的3个货仓,则一直燃烧了近半个月。战士王宝明在次日下午再次来到现场,前一天铺设的水泥墙早已被大火烤得结成了硬块。
    
    据时任市环境监测站副站长邱玫回忆,爆炸发生后1小时,应急监测技术小组就开始行动了,首先要确定的问题是:周围多大范围的居民需要疏散?事故发生48小时后,监测报告称:空气中污染物逐渐下降,除现场50米范围内,其他各处空气质量均符合国家标准。除空气之外,饮用水质量也是重点监测对象。8月7日,爆炸现场下了第一场雨,第二天全市普降大雨,深圳市多处收集雨样分析结果显示,仅砷等少部分指标高于平时,但未超过国家标准。根据该检测报告,深圳市委、市政府最终拍板决定,不用疏散市民。
    
    这次事故造成清水河仓库毁坏严重,其中6个仓(2~7号仓)被彻底摧毁,现场留下两个深达7米的大坑,其余的1号仓和8号仓遭到严重破坏。紧挨清六平仓的存有双氧水的仓库和存有8个大罐、41个卧罐的液化气站及刚运到的28个车皮的液化气、1个加油站未发生爆炸,否则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事后,经专家组调查分析认定,清水河的干杂仓库被违章改作化学危险品仓库及仓库内化学危险品存放严重违章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干杂仓库4号仓内混存的氧化剂与还原剂接触是事故的直接原因。
    
    经过试验表明,过硫酸铵遇硫化碱立即产生激烈反应,放热。事后爆炸调查结果显示,4号仓内强氧化剂和还原剂混存、接触,发生激烈氧化还原反应,形成热积累,导致起火燃烧。4号仓的燃烧引燃了库存区多种可燃物质,库区空气温度升高,使多种化学危险品处于被持续加热状态。6号仓内存放的约30吨有机易燃液体被加热到沸点以上,快速挥发,冲破包装和空气、烟气形成爆炸混合物,并于14时27分发生燃爆。爆炸释放出巨大能量,造成瞬时局部高温高热,出现闪光和火球,引发该仓内存放的硝酸铵第二次剧烈爆炸。
    
    大火熄灭后,深圳市环保局立即组织专家进入现场,排险、消除爆炸隐患、把清理出的化学品分类。10天后,爆炸现场的1300吨残留化学品、近2万吨被污染土壤和建筑垃圾被全部运到原红梅采石场堆放场。1995年3月,市政府又拨款4000万元在红梅采石场建成了中国内地第一个达到国际标准的危险废物填埋场。这些威胁深圳安全的危险废物,终于不再是深圳的“定时炸弹”。
    
    爆炸催生了120急救中心
    
    国务院决定,由监察部牵头,广东省有关部门参加,高检院介入立案审查,对有关责任人提出处理意见。对“八五”大爆炸,深圳作出了深刻的反思。8月8日,深圳市公安局治安部门决定采取六项措施,加强易燃易爆危险物品的管理。在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深圳明确了危险品储存仓库选址不得设在人口密集区区域。在危险品监管方面,1995年,市公安局设立了危险爆炸物品管理科,推行民爆物品分区设库,集中储存制度;2004年,全面推行爆破工程安全评估制度;2005年,制定了《深圳市公安局临时存放爆炸物品管理规范》,推行在爆破作业场所实行保安员现场守护的安全监管措施······
    
    大爆炸发生时,伤员在等待紧急救治之际,发现各大医院的急救电话很难记住,救治现场十分混乱。在发生重大意外时,城市需要一个平台对医疗救治工作进行统一的调度。于是,这场爆炸催生了120急救中心。
    
    危险品管理成为了深圳之痛,“八五”大爆炸对深圳城市规划管理、危险品管理以及应急抢险,均产生了深远影响。
    
    消防员周黑生:被公安部授予“一级英模”
    
    周黑生,最早赶到爆炸现场的消防员之一。由于是危险品仓库爆炸,消防员都佩戴防毒面具,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刺鼻的气息和逼人的热浪。眼前的火球呈现的是诡异的绿色,身边的一切已经被大火烧得滚烫,甚至脚一落地都滋滋作响,最要命的是路边的消防栓水压严重不足,负责供水的消防车要到两公里以外的红岭路储水,消防队员从四面八方背水向出事仓库泼洒。
    
    第二次爆炸发生时,周黑生被炸飞,石块、竹竿、玻璃等把他埋了起来。他是被人从废墟中挖出来的,被送往红会医院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当晚9时许,一架“美洲豹”直升飞机从深圳紧急起飞,将周黑生等几名危重伤员送往广州南方医院急救。当时医院对周黑生的诊断是:胃肠破裂,腹膜大出血,肾功能坏死,大腿粉碎性骨折。在昏迷56天后,周黑生醒过来,被公安部授予“一级英模”称号。活着的“一级英模”,在中国是极为少见的。
    
    原深圳法制报记者张真钢:照片获全国摄影大奖
    
    最早到达现场的除了消防员,还有媒体记者。原深圳法制报位于红岭中路,距离爆炸地点最近,记者张真钢背上相机,带着两卷胶卷前往采访。因为多年记者的经验,虽然是大热天,他还是穿上了长袖,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奔赴现场。到的时候,他最后悔的就是胶卷带少了,他还是低估了爆炸的威力。
    
    张真钢镜头中的现场很混乱: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流下的妇女冲了出来;吊着一条腿、鲜血把鞋子浸红的男子被人抬着一脸痛苦······距离最近的广东省边防总队深圳医院立即召回所有医务人员。被炸伤的、被爆炸物砸中的、被冲击波震晕的······伤者根本来不及送上手术台,医护人员能做的就是用最快速度给伤者止血、吸氧,保持呼吸道通畅。医院内超乎寻常地忙碌和恐慌。
    
    张真钢在第二次爆炸之前离开了爆炸的核心位置,但还是被气浪掀翻在地,大大小小的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地用相机记录下第二次爆炸腾起的蘑菇云。包括这张照片在内的一组照片,获得了1993年“中国新闻摄影大奖”。
    
    《深圳晚报》摄影记者赵青:变形相机被送京展览
    
    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摄影记者还有《深圳晚报》的赵青。第一次爆炸发生20分钟后,他抵达了现场,身穿背心短裤的他被周围炙热的空气包裹着,他仿佛闻到了皮肤被烤焦的味道。但是赵青顾不上这些,端起相机对着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消防队员不停按下快门。
    
    第二次爆炸发生时,消防员吴裕光正在火场的核心。接到撤退指令仅仅几十秒后,一道剧痛划过身体,强大的气浪将他推向空中。耳膜轰地一声没有了声音,世界变得如此宁静,在那一刻,似乎所有的意识和感官都按下了暂停键,事后医生的诊断是:吴裕光的耳膜穿孔了。虽然听不到,但是吴裕光还能模糊看到前方有好几个人在爬行,他背起一个小个子,带着求生的欲望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事后吴裕光回忆说,救人是消防员的职责,但是他当时只能背一个轻一些的人,因为自己不仅受伤了,身上还有很重的消防设备。
    
    吴裕光背上的人是赵青,那部已经烧焦了的相机套在赵青的脖子上一起被带出了燃烧的现场,这部相机后来还被拿到北京展览,只剩下了一个残破不堪的外形。后来,赵青应邀回母校武汉大学给学生们做报告,他一瘸一跛走上阶梯教室的讲台后,台下几百师生一片安静。赵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足足哭了10分钟。师生们给了赵青最热烈的掌声。
    
    来源:晶报  _(网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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