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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预审处初进初审/高洪明回忆录
(博讯2013年01月31日发表)

    
     满载着我和四名警察的红色夏利轿车向前疾驰,一会儿就驶出了繁华喧闹的市区。
    
     轿车沿着笔直宽阔平坦的马路越开越快,从轿车挡风玻璃前面看到的是行人少,车马稀,花不繁,树不密。我猜想,轿车已经开到北京郊区了。
    
     轿车减速了,慢慢的停在了一座灰色的大铁门前,大门两边是一道灰白色的高墙。那个着装警服的警察打开车门下了车,朝着大铁门旁边开着的小门走去,他进去了。一会儿,大铁门沉重地缓缓地向着一边打开了,轿车开了进去。开到一座朝南的3层办公楼前。
    
     我看到办公楼前,有四五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散漫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轿车门打开了,在那两个便衣警察包夹下,我和两个警察下了车,和着装警服的那个警察一起,来到那四五个警察面前。他们互相交谈了几分钟的样子,送我来的那个着装警服的警察对我轻松地说:“高洪明,你到地方了,跟他们走吧!我们走了。”说完他和那两个便衣警察就上了车,他们的红色夏利轿车就一溜烟儿地开走了。我愣愣的站在那里。
    
    “高洪明!叫你那,跟我走吧!”一个身材魁梧,胖乎乎的警察在高声对我说话。
    
    “走吧!我跟着。”我应声回答着。
    
    “你在前面走,我说往哪儿走,你往哪儿走!”胖乎乎的警察命令我。
    
    在这个警察命令指引下,我走进了办公楼,我顺着楼梯上楼,到了3层让我左拐进了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这时,我才看到那四五个警察都跟在后面,也进了这间办公室。
    
    “你坐好了!”胖乎乎的警察命令着。我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的一把木制办公椅上。
    
    “站起来!那是你坐的地儿,坐那儿!”他大声命令我。我糊涂了,我坐哪儿呢?
    
    他给我指了指靠近办公室门口左手靠墙的一截木头桩子说:“看哪儿那,坐那儿!”
    
    我定睛一看,那个木头桩子有40厘米高的样子,是个四边棱柱体,下面大,上面小,而且上面是个大约45度角的斜切面,只有一巴掌宽窄大小。天哪!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椅子。我心想:“这是哪个孙子设计的椅子,是人坐的吗?”
    
    我坐在那把不是人坐的木桩椅子上。审讯开始了。
    
    审讯开始曲,无非是胖乎乎的警察问我姓甚名谁,年龄民族,单位职务,我一一作答了。
    
    那四五个警察开始蔫溜儿啦,走地只剩一个了,那人不高,精瘦的,坐在旁边办公椅上。
    
    胖乎乎的警察,一边抬头仔细地问着,一边低头认真地记着,忙得不亦乐乎。
    
    我坐在特制的木椅上,累得很,难受得很;因为那不是把人坐的椅子!
    
    我似坐非坐,似站非站;想站不能站,想坐不能坐;靠墙坐也坐不住,前倾坐也坐不住;总之,是半拉骑马蹲裆式。我心里骂着:“设计这把特制椅子的人,真不是人揍得!”
    
    “你为什么要去天安门广场闹事撒传单?
    
    你们团伙有几个人?
    
    你是不是吃饱撑的?
    
    你放着那么好的工作不干,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这么做是不忠不孝,你对得起谁?
    
    共产党对你不薄,你为什么忘恩负义?”
    
    等等、等等。
    
    胖乎乎的警察不断发问着。
    
    “我去天安门广场撒传单是悼念六四事件死难者,是要求中央平反六四事件。
    
    我没有团伙,只有我一个。
    
    我不是吃饱撑的,我是吃饱了尽尽我的社会责任。
    
    我从来脑子没有进水,对六四事件死难者无动于衷的人才是脑子进水了。
    
    在悼念六四事件死难者问题上,我只能忠孝不能两全;我对得起历史,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良心。
    
    我的职务待遇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从来没有走过后门,我谁的也不欠。”
    
    等等、等等。
    
    我不假思索,对答如流地回答着。
    
    胖乎乎的警察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地发问着,我坐立不安地没完没了地回答着。
    
    “你为什么要用撒纸钱的方式到天安门广场闹事呢?”他突然发问。
    
    “撒纸钱悼念死去的亲人故友是中国人的传统方式;我用撒纸钱的方式到天安门广场去悼念六四事件死难者,就是要表达一下我对六四事件的看法。”我激情地回答他。
    
    “你做了多少纸钱?”他继续问着。
    
    “我不知道我做了多少纸钱。”我继续回答他。
    
    “你做了360个纸钱,你什么意思?”他莫名其妙地发问,让我无法回答他。
    
    “做了多少纸钱我真不知道,你们说多少是多少吧!”我淡淡地甩了一句回答他。
    
    “纸钱上的口号是不是都是你自己写的?”他接着问道。
    
    “是我写的,当然是我自己写的。”我自豪地回答他。
    
    “你一共写了几条?都写什么啦”他继续对我发问。
    
    “‘要求平反六四’、‘汲取血的教训’、‘悼念六四死难者’、‘推进民主改革’等4、5条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数着手指回答着。
    
    “做纸钱用的剪子呢?纸钱上写口号的画笔呢?”胖乎乎的警察继续不厌其烦地追问着。
    
    “剪子和画笔都在家呢。”我不耐烦地回答着。
    
    突然,我的脑袋一阵眩晕,我感觉饿得不行了。我腾地站了起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左侧墙上挂的电子钟已经下午两点了,我才注意到我对面是铁栅栏保护的3扇明亮的大玻璃窗,我才注意到右侧靠墙有两个摆满卷宗的铁皮文件柜,我才注意到头顶有盏吸顶灯,我才注意到我面前是张宽大的老旧的摆放用品凌乱的普通办公桌,我才注意到那个胖乎乎的警察警衔是二督,我才注意到旁边那个瘦子警察是个三督,我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只有3把椅子,我才注意到办公桌上那个破旧的嗡嗡转动的台式电风扇。因为审讯时间太长,我的确是坐得、累得、饿得头昏眼花了。
    
    “高洪明你想干什么?给我坐下!”旁边瘦子警察站起来,对我吼着。
    
    “几点啦?不给饭吃,我饿晕了。”我无所顾忌地大声解释着。
    
    “你没吃饭,我们也没吃饭,嚷什么,一会儿送你回号里再吃!”胖胖乎乎的警察大声告诉我。
    
    “这是不是看守所?你们审讯我快一天了,你们姓甚名谁我都不知道!”我又坐下,向他们发问。
    
    “这是东城分局预审处,还没送你去看守所呢!你别着急。我姓G,他姓X,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吧!你听好,我告诉你一下预审处的规矩。”胖乎乎的警察又慢条斯理地说下去。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要遵守这儿的规矩,我叫你说你才能说,我叫你坐你才能坐,你不准乱说乱动,你别忘了这是预审处。”胖乎乎的警察不紧不忙地对我说着。
    
    我坐在那个该死的特制椅子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累得我头昏眼花,腰酸背疼,我后来什么也听不下去,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反正我麻木了。
    
    “高洪明!别发愣了。我送你去看守所。”胖乎乎的警察提高嗓门喊我的名字,吓我一跳。我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连忙问他。
    
    “干嘛?”
    
    “送你去看守所!走吧!你不是饿了吗?”那个瘦子警察阴阳怪气地回答我。
    
    听明白了,我赶紧站起来,走出预审室,我顺着原路下楼。
    
    我在前边走,胖瘦两个警察跟在后面。
    
    “慢点儿!想跑怎么地?”瘦子警察故弄玄虚地大喊着。
    
    我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让两个警察跟上。
    
    我走出预审处办公楼门口,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往哪儿走了。因为这个院子很大很大,水泥方砖铺就的宽阔的地面上,没有几个人在走动,给人一种不安不祥的感觉。
    
    “别愣着,往前走!”胖乎乎的警察命令我。
    
    没有方向感的我,慢腾腾地向前走去。
    
    “别走了!到了!”瘦子警察喊了我一声。我站住了。
    
    我看到眼前是一座用很粗的铁栅栏修建的门楼,大门也是铁栅栏的,门口有个岗亭,一名肩上斜跨冲锋枪的武警战士,警惕地站在那里。门口挂着两块长长的匾牌:一块是看守所的牌子,一块是拘留所的牌子。这两块牌子真有点儿瘆人,它散发着凶气、寒气,冷森森的、阴森森的。
    
    我站在那里,胖乎乎的警察站在那里,瘦子警察也站在那里,等着......。
    
     北京:高洪明
    
     手机:13522267658
    
     2013年1月28日 [博讯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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