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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第6期集中反映中国大圈地
(博讯2006年05月31日发表)

    
    今天出版的大陆第六期<百姓>杂志集中篇幅反映中国大陆愈演愈烈的圈地运动,杂志披露了最近发生在江苏、福建、广东等省的三个圈地事例,杂志为此添加的编者按说:一个快速扩张的年代,这是一个快速圈地的年代,中国正在成为外国建筑师的试验场,城市“后花园”的乡村在城市化的滚滚车轮下“与地斗”,现实夹杂着梦魔,梦魔搀和在现实之间。
     附〈百姓〉第6期文章: (博讯 boxun.com)

      江苏海安县南屏村,4月本是莺飞草长的季节,十几年来一直是江苏省农业基地的南屏呈现在记者眼前的却不是稻花飘香,昔日的粮仓如今不复当年胜景,陷入无田可种的境地。
    
一个村庄的征地帽子戏法

    本刊记者 张凯华

征地事件回放
    
    快速发展,快速圈地。开发区建设的热潮涌到了江苏省海安县。海安开发区于1992年8月经南通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
    2003年5月24日,海安县开发区与南屏村村委会签了《土地租赁协议书》,租用南屏村六、七、八组农田444亩(其中南屏村七组170亩),租金按每年每亩1000斤大米计算,价格根据大米的同期市场价格计算。但村民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直至10月,开发商在被租用土地上开始兴建繁华玻璃厂,七八十位村民进行阻止,村民因为被占土地发生了第一次风波。
    为安抚村民,当时的镇长黄建国解释,开发区租用的土地,将于2004年1月1日后进行土地征用,在征地之前会以公告的形式向村民公告,并且征地补偿标准较高,劳力安置费用与土地补偿费用两项均不低于人均1.2万元。对于镇长的解释,村民们表示满意,回去等待征地公告。
    一晃两年过去了,村民们始终没有看到镇长承诺张贴的征地公告,村里土地是被租用还是征用人们一无所知。2005年7月12日,开发区安置办公室在南屏七组张贴了“领取安置费用人员名单”,村民这时才恍然大悟,土地被征用了。于是村民向村干部询问租用土地和征用土地的具体时间,以便计算各户应得的土地租金和土地补偿费用。但村干部回答很含糊。令所有村民愤怒的是,他们的土地补偿费用明显低于邻村相同批次、相同项目、适用相同标准的补偿金额。自2003年村民们一直处于无地可耕状态,仅在2004年领取过一次每亩1000元的土地使用租金;2005年7月领取过土地征用青苗补偿。土地补偿金与劳力安置费至今没有发放。

疑点重重的征地虚实
    
     失去土地自己却一头雾水,村民们带着大堆疑问找相关部门寻求有关文件手续,却得不到公开的信息和解释合理。失地成了村民心口的痛。2006年4月13日,记者来海安县城东镇南屏村采访,村民们对此倦怠,“我们的口粮地被强征后,补偿费标准不一,还迟迟不到位,多家媒体记者来采访过,但最后不了了之。”对记者报以失望和不信任。
    此次征地村民们提出了诸多质疑:被征用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为什么开发区说征就征?补偿标准为何不一?征地前为何没有向群众公告?为什么时隔两年后才向村民发放土地补偿款?
    就村民提出的问题,村支书李卫军解释,南屏村土地征用时间是2003年,适用旧的土地补偿标准,每亩土地补偿劳力安置费8000元左右。邻村土地可能是2004年被征用的,2004年国家提高了土地征用补偿标准,所以补偿标准高于南屏村。2003年征用土地时就将土地补偿款划到村里,但因为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方案不统一,于是就一直没有发放。相关部门将尽快解决落实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发放工作。征用土地没有公告、七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征用程序是否合法不在村委会职权范围内,无法向村民解答。可是村民们并不满意如此牵强的说法。
    记者走访了南屏村和邻村泰宁村的多户村民。泰宁村14组65岁的郁兆骥老人告诉记者:“(开发区内)晋宏化纤有限公司内的土地是我们泰宁村14组和南屏村7组,都是2003年,我们村是按照2003年国家土地补偿标准,每人1.2万元进行一次性补偿,在2003年就发给我们。”为了证实这个问题,村民代表出示了当地国土部门根据苏国土资地函(2003)488号文件以及通地转县(2003)第29号文件印制的《2003年第4批次报省情况》;在“晋宏化纤”一栏中:同时征用南屏六、七两组和泰宁十四组土地共计48.8445亩。
     村民认为,被征用的是属于全体村民的集体土地而不是村委会某几个人的土地,征用前应该通知所有村民。失去土地后,村民没有生活来源急等土地补偿款维持生活。如果土地补偿款推迟几个月发放,村民也能理解,但一拖两年多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记者带着原征土地的性质、征地的用途、土地的补偿标准等一系列疑问到海安县国土资源局采访。多个部门的推诿,记者费劲周折见到了开发区规划局科长狄厚青。狄厚青下面是记者和狄科长的一番对话:
    记:南屏村的补偿费是执行哪一年的标准?有无相关文件?
    狄:南屏村执行的是2003年标准,每人按1.2万元补偿,有文件。
    可狄科长找了好长时间后,又说没有文件,是按照省里的条例执行的。
    记:能否看看南屏村征地文件苏国土资地函[2003]488号文件和文件中的“华星工贸公司”是否有,在哪里?
    狄:可以,有,就在南屏村7组,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记:开发区在和村民洽谈土地时所签表格上并没有“征用土地洽谈备忘呈签表”的眉头,而且怎么出现两个版本?在你们提供的表格中“参谈人员签名”一栏中均有规划、国土等相关部门领导而村民手中的却没有这些人,这是为什么?
    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狄厚青冲冲下楼,一直没有再出现。
    在开发区南坡路东边一片地里,正在施工的村民赵兴铁、赵正规透露出了实情:“这57亩土地征用这么长时间,今天才围墙,我们没有见任何公告,更没有得到什么补偿,我们这里领导都采用先租而征的手段,对我们村民只说是租用,而实际上已经是征用。”

农业开发区“变性”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南屏村被征用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但规划部门根据江苏省、南通市国土部门的批准文件却将基本农田转为建设用地,玩了个帽子戏法。但当地规划局唐局长告诉记者,以上行为是合法的。
    南屏村土地自1990年至2003年以来,一直在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内,属于基本农田,是省、市、县、乡四级政府树立的农业典型。江苏省有关部门投资数十万元,在农田下一米左右铺设了“波纹管道”进行“稻麦丰产方”建设,田纪云、姜春云等国家领导同志曾前来视察,给予很高的评价。另外,村民代表手中握有几份《海安开发区征用土地洽谈备忘呈签表》,记者看到表格上“土地性质”、“土地用途”几栏全部空白。
    村民们怀疑,这是开发区为了达到非法用地的目的,故意隐瞒被征土地的基本农田性质,以“一般耕地”的名义向省厅报批,是以欺骗的形式取得征地批文。一村民激动地说:“搞稻麦丰产的时候,政府每年都派专人下来督促、指导、鼓励我们耕种,省里也花了大量资金铺设管道,这么好的农田怎么说征就征了?难道省里铺的管道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吗?我们的村民代表查过法律书,书上说征用基本农田要国务院批准的才算数!”而当年省里支持建设的“稻麦丰产方”12000亩基本农田目前已经被征用得所剩无几。
    记者了解到,海安开发区1996年5月经国家水利部批准,建立海安水利高科技园,同年9月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建立江苏省海安外向型农业综合开发区。但记者在这个“农业综合开发区”内怎么也找不到关于农业的项目,开发区内建设的是龙翔电器、华星工贸、繁华玻璃厂、晋宏化纤公司等多个工业项目。

失地村民“雪上加霜”
    
    记者看到,在南屏村七组,海安县晋宏化纤有限公司、南通龙翔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南通繁华玻璃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经基本建设完毕;而开发区所征土地大部份被闲置着。记者在龙翔电器企业看到很大的厂区内只有一幢厂房,剩下3/4的土地都荒芜了,而繁华破璃厂厂区里1/5的土地被闲置着。
    邻近几村村民已经多次因项目污染、土地问题与企业发生冲突。在村民的指点下,记者找到了张氏集团公司的排污口,据村民介绍,该集团经常偷排污水,这一点经城东镇党委书记陈楷证实,张氏集团的偷排已经引起上面领导的重视,正在处理此事。
     在开发区的洋港河边,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呛的记者咳嗽不止。53岁的村民陈峰指着身旁的河水说:“我们这里的污染严重,随时就会飘过来一股毒气,把庄稼‘打了’。现在地里种的蔬菜,叶子都是黄的。”
       “我们对化工厂感到愤恨和恐惧。”村民们对记者说。他们已经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化工污染威胁生存的问题,尽管上级领导高度重视,但污染却依然存在,附近农民的生存现状没有得到丝毫的改观。
      在边上,泰宁村5组193号的村民王经兰气愤对记者讲:“前几年夏天晚上河里还能听到青蛙的叫声,现在连苍蝇蚊子都没有了,河里面淌着黑色的污水,水面还漂浮着死鱼和堆放着很多生活垃圾,在太阳的照射下很是刺眼。刺鼻的味道扑面袭来,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福建省龙岩市农民失地情况调查

    
    本刊记者 余宗宝 苏士策 文/图
    
    从2003年开始,土地管理作为宏观调控的一项重要措施受到中央高度重视,但来自地方的圈地欲望依然膨胀不止。开工项目多,用地需求大,有的地方继续以占用土地为代价搞建设的冲动非常强烈。主要是未批先用,非法炒卖土地,补偿不到位或者补偿费偏低等问题。更为恶劣的是,面对中央的三令五申,面对失地农民的生存困境,一些地方和部门居然挖空心思,阳奉阴违,甚至我行我素,顶风作案。近日记者到百姓反映强烈的福建省龙岩市展开调查。

大痛无声:失地农民生计维艰
    
    “承包地全被征掉了,我们现在是农民不像农民、市民不像市民,出门是宽阔的马路,抬眼是工业厂房,有路可走,无地生存。”龙岩市永定县坎市镇庵排村村民老卢的话语道出了失地农民的心境和生存状态。
    庵排村被征地分布在原永定冶炼厂的老司前和沿河路(打叶复烤厂后面),基本农田共计500多亩(90年代一直栽种双或单季稻,属需交三粮的耕地),当地坎市居委会领导在未经村民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无出示征地手续,强行每亩1.35万-1.75万元的价格任意征用。全体村民不同意,未领低廉的征地补偿款。征地方强行施工填土,已损坏土地原貌。
    我国非农建设用地的审批程序应该说是非常严格的。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占用基本农田、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35公顷(合540亩),必须经国务院批准。然而在现实中,一些地方政府根本无视国法,先把地圈上匆匆开发,未批先用,边批边用;或者少批多占,来个“生米做成熟饭”,再补办手续,将非法占地“合法化”。
    令人费解的是,乡村干部违法买卖土地现象本是很好遏制的,因为这些干部根本就无权批地,只要群众举报,一查一个准,但实际情况常常相反,群众一而再、再而三向上信访举报,却经常徒劳而返,问题得不到解决,反而受到种种恐吓。
    国家明确规定对被征用耕地的赔偿金应当公开举行听证会,广泛征询村民的意见,依法确定补偿标准和补偿方式。但违法占地者常常不吃这一套,自定方案标准,随便给村民一个数,强迫村民接受。而且就是这点补偿,有时还要被莫名其妙地克扣甚至打白条。占地者甚至还采取连坐政策,在烟草打叶复烤厂上班人员,责令量田,否则下岗。
    记者从福建省相关部门了解到,福建省政府于今年初统一了全省耕地年产值和征地补偿标准。全省耕地年产值和征地补偿标准为:耕地年产值划分为五等,标准从1000-1600元不等,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该耕地年产值的25倍合并计算。省政府要求各县(市、区)对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建设用地区,在制定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时,应考虑地类、产值、土地区位、农用地等级、人均耕地数量、土地供求关系、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和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等因素进行测算。
    据统计,从2000年到2003年6月,福建省被征地数量约为26万亩,被征地农业人口数约27万人。大部分失地农户仅得到一次性现金补偿。1999年至2002年,福建省被征地农民人均获得补偿(个人实得部分)仅105万元。按人均补偿计,大致相当于福建省三年的农民人均收入,仅相当于公务人员不到一年的工资收入,按照目前物价水平,仅能维持基本生活3~4年。相对于土地转让后的增值收益,农民获得的征地补偿太低。
    目前当地农民失去土地后的安置主要由征地单位安置、由原集体经济组织安置、领取安置补助后自谋职业三种。国家现行法定征地补偿费标准是按产值倍数的方法测算,法定高限是16倍,最高不能超过30倍。按亩产值1000元计算,补偿费每亩最高也就3万元。而按现行物价及经济条件,即使采用法定最高限标准补偿,这点钱是很难维持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一些地方政府、村干部还压低补偿标准、以极低价格从农民手中买地,又以高价转卖、批租给开发商,把土地当成“第二财政”,拿农民的“命根子”发财。更为严重的是,有些人竟然以种种名目截留、挪用、拖欠失地农民“卖地”的征地补偿费。

土地换店面:两个样本分析
    
    “在土地交易中我们没有说话的份。土地是在我们毫不知情下被卖的,事先根本就没有人通知。”新罗区西陂镇条围村一名失地农民一脸无奈地道出了当前农村征地的现实。在目前征地制度下,农民并不享有知情权和参与权。土地卖与不卖,不由农民决定;即使是农民想卖土地,他仍没有与买方平等地坐在谈判桌上谈价格的权力。
    由于龙岩市中心城市的西扩南移,新罗区西陂镇条围村已经成为市中心开发区。新罗区政府为解决被征地后农民的生计问题,在给予了农民土地补偿后按征地数量的5%自用地给当地农民用于开发自理。可就在这个关系农民生计的重大问题上,条围村委会主任郭烈超不顾村民代表和多数村民小组长的强烈反对,将条围村集体所有的14.72亩自用地非法卖给开发商(按村委会定出的最低标底每亩100万)。
    此地位于市政中心地段,以条围村委会和开发商达成的条约来和同样在新罗区的龙门镇石埠村的一块地和开发商达成的条约对比,天壤之别。
    条围村14.72亩自用地,以每亩100万元给开发商,共计1472万元。开发商又把2000m2店面卖给条围村,平均每平方米6000元,共计1200万元。条围村花费在此地的征地拆迁费用约700万元。条围村以14.72亩地换取2000 m2店面,反要倒贴500万元。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条围村垫付了约700万元拆迁征地费用没有得到开发商1分钱卖地款,而是用卖地款对抵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交付使用的店面的买店款,1472万元的卖地款银行利息一年30多万元就这样流失了。
    同样用土地换店面,龙门镇石埠村17.2亩地换取开发商8200 m2商住建筑(其中一层店面2700 m2; 二层1800m2,3-6层计3700 m2)而不用给开发商1分钱。石埠村用在此地的征地拆迁费用100万元。其价值是(参照条围村买店价),一层2700 m2店面以每平方6000元计算价值1620万,二层1800 m2以每平方3000元计算,价值540万,3-6层3700 m2以每平方1600元计算,价值592万,三项合计:石埠村净赚2752万元,对比之下,条围村实际亏损3000多万元,以条围村3000人口计算,每个村民损失1万元。
    再来对比两村产生的经济效率:假设条围村以店面平均月租金每平方30元,2000m2月可收入6万元,年收入72万 ,8年方可还清贴进的500多万元。以每亩地100万价值计算,1472万元回本要21年,合计近30年。这其中还不包括各种管理费利息及不可预见开支(例如店面中断出租的期间费用)。所以,村民的真正得利分红将是30年以后的事。石埠村的一块地位于龙岩市新建汽车站对面,店面平均月租金每平方30元计算,2700m2月收入8.1万元; 二层以每平方15元租金计算,1800m2月收入1.7万元,3-6层月租金每平方以5元计算,3700m2月收入1.85万元,年收入138.8万元,当年还清费用(拆迁征地费用)还有余。对比之下,8年内,石埠村比条围村多收入近1000万元。8年后,石埠村比条围村每年多收入50多万元。
    仅此一块地,差别如此之大。条围村还有近50亩自用地和9亩多划拨地,按如此开发,还要损失多大?最近,条围村又有一块地(和14.72亩地相邻)被征地后公开拍卖价每亩297万元,这中间差价又是197万元,被村主任卖掉的14.72亩自用地仅差价就是2899万多,每个村民又要损失1万元。
    记者在调查中又了解到:一般而言,房地产开发商项目资金来源主要有三部分:自有资金、银行贷款、购房者的个人按揭款。按照国家规定,开发商运作一个楼盘项目,其自有资金不应低于开发项目总投资额的30%。
    巨大资金缺口怎么办?用业内人士的话说,这叫做“玩空手道”,“空手套白狼”,讲点儿时髦的词语,这叫做“以小搏大”的资本运作。按照正规的房地产开发规则,首先房地产开发商要凭借其自有资金支付所开发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并从政府部门取得“四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才算是具有了该项目开发的资格。但实际运作中,很少有这样本分守法、老实规矩的开发商。
    据村民提供的材料,这家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在签完合同的几个月之后才注册成立的。该公司买地的1472万元无需付1分钱,是地道的“空手套白狼”。
    按照现有的征地制度规定,因建设占用农村集体土地的,都必须采取征用的方式,政府先把集体土地变成国有土地,然后再出让,出让的价格是市场价格,而征地时的价格只是市场价格的极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又由集体与农民两方面来分,农民实际到手的利益少得可怜。尽管有关法律规定,在征地方案批准后要进行公告,在征地补偿安置方面要听取农民的意见,但在实际的操作中,不少地方的征地公告仅流于形式,甚至有的根本不公告。一些地方政府在征地中不做细致的解说工作,只强调强制性征地,对于农民的情绪简单处理、粗暴对待,甚至动用警力强制动迁。许多农民是流着泪从自己的土地上被赶开的。

圈地“狼烟”:催生“三无”农民
    
    记者手头有个资料着实让人吃惊:在过去的一个经济发展周期中,各地为加快城市化的进程,仅开发区一项,规划面积不仅超过了现有城镇建设用地总量,甚至超过台湾岛和海南省的面积。
    大规模的土地征用的直接后果是,一支庞大的徘徊在农村与城市边缘的“失地大军”逐步扩大,形成“三无”生存状态——务农无地、上班无岗、低保无份。来自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统计表明,从1987-2001年,至少有3400万农民因征地失去或减少了土地。按现在的经济发展进度,至2030年占用耕地将达到5450万亩以上。据学者估计,其中将有一半以上的农民处于既失地又失业的状态。农业部提供的数据显示:最近两年,关于征地、土地流转等问题的信访始终占总量的一半以上。
    日渐庞大的“三无”农民群体成为影响农村稳定的一大隐忧。福建省国土资源厅信访处有关干部认为:建设用地与保护耕地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从各级信访件综合分析,农民失地和拆迁补偿安置问题占了信访件的一半以上。福建省国土资源厅今年第一季度共受理群众来信705件(其中,国土资源部转来的信件就达290件),接待群众来访192批、1024人次,集体访65批次,与去年同期相比有明显的提高。从信访统计来看,失地问题主要集中于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如福州、莆田、泉州、漳州、龙岩等市;反映的问题也比较集中,主要是未批先用,非法炒卖土地,补偿不到位或者补偿费偏低等问题。日益加大的国土资源信访量表明了当前征地制度存在的矛盾较为突出。
    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这些限制使农地所有者无法通过土地流转获得相应收益。这意味着,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如果要进入市场,或通过转变用途获得增值,只有一种途径,即改变所有权,将集体土地征用为国有土地,此后其使用权才可以有偿出让。恰恰在土地征用过程中,农民的土地财产权益受到了集体性侵害。于是,在一些地方农地征用制度演变成城市从农村攫取利益的抽血机。
    当前迫切需要对征地制度进行改革。国土资源部早在1999年专门设立课题,2001年启动第一批9个城市进行试点,2002年又扩大10个,对征地制度改革进行试点。然而,许多问题远远超过了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制度设计能力。如果作为城市化天然主角的农民无法参与城市化并享受现代工业文明和城市文明,所有“暖风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当加州”的国人,本质上仍然生活在真正人类城市文明的前夜。
这边拆,那没建

    
    徐胜利 甘露

调遣干部贱卖公有土地
    
    2002年信宜市政府提出“一河两岸”改造工程,优化市政环境,位于绿鸦河南堤迎宾路的水电器材物资公司被列入拆迁范围。水电器材物资公司(下简称物资公司)是信宜水务局的下属单位,政府承诺拆迁后以相等面积的地皮对物资公司进行补偿,并支付一定补偿金与拆迁费。
    物资公司的职工一直住在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职工家属楼中,没有自己固定的房产。“一河两岸”工程提出后,公司文件承诺,改造后新建的公司住宅首层做商铺,二楼以上让职工做集资房。这样既可以解决公司的出路,也可以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
    能够改善住房条件着实让职工们兴奋,对此次拆迁抱有期待。2003年初,物资公司领导更换,上级部门水务局调派了黄绍周到公司任职总经理。据物资公司职工透露,黄绍周上任以来对职工住房拆迁问题并没有开支部会议或代表会,在没有得到任何干部职工的同意的情况下,将公司的所有土地以105元每平米的价格出售,而彼时当地土地价格可达2000元每平米,29户职工住房全部被强行拆除,无家可归。
    土地被征收后,水电物资公司立即成为上无片瓦、下无存土的空壳。住房被强行拆除的公司职员,每户只能拿到1800元的搬迁费(超过5口之家加200元),这1800元还贯以美名为两年的房租补贴。
    2004年底,黄绍周处理完土地征押问题后,被重新调回水务局。物资公司没有任何营利性经营,成为空壳进入停滞状态,背负着银行的巨额贷款,职工拿不到工资,也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征地补偿。

空壳公司困难生活
    
    物资公司是信宜市水务局的下属单位,以经营水利水电器材为主。1986年公司由事业单位转变为企业单位,开始自负盈亏。水电物资公司曾贷款300多万建立了一个300千瓦时的水电站,然而水电站每年发电的营利不足以偿还银行的利息。
    物资公司拥有4566平方米的办公用地,另员工住房用地(即家属楼用地)518平方米。 “一河两岸”工程征用了物资公司这5080平方米的用地,有关部门承诺给物资公司补偿相等面积用地,但一直迟迟没有踪影;住房被强行拆掉后,搬迁的补偿不足以安置职工的生活,目前29户职工无家可归。
    李辉(化名)在物资公司已经住了26年,原来拥有90多平方米的住房,征地被拆后,家里四口人只补偿了1800元,现在外面租房,生活异常拮据。李辉的妻子下岗,儿子在广州药学院读大一,公司欠他的工资达34573.2元,目前他连房租和水电费都无力交付。“不出两年我就要睡天桥底了。”李辉凄凉地对记者说,生活让他一筹莫展。
    同样地,拥有38年工龄的陈伟(化名),离开自己住了28年的房子,拿着2000元的补偿金,家中5口人挤在出租屋里艰难度日,公司欠他的39527.49元工资连影子都没有。有27年工龄的黄梅(化名),作为公司的中层干部,也不得不离开住了20年的房子另起炉灶。面对正在读大学的女儿和准备进入高三的儿子,面对如泡影般的拖欠工资22733.43元,黄梅痛心疾首,1800元补偿金究竟能补偿怎样的生活。
    黄梅说,他们三人的情况还算稍好,公司里部分职工现在连吃饭问题都难以解决。记者手里有一份盖有信宜市水利电力局水电器材有限公司财务公章的数据,56名职工的名字后面,是一串串让人心酸的数字。自2005年1月至2006年3月,公司拖欠56名员工(其中24个退休人员)工资1151578.6元,社会保险金178341.74元,滞纳金22496.96元。
    记者手上有一份同属信宜水电局下属单位农电站部分职工的一份承诺书,农电站这次也列入政府改造拆迁范围,职工住房也跟物资公司一样遭到强行拆迁。
    承诺书是这样写的:我们是农电站的干部职工┅┅我们五户保证在今日开始搬住房,保证在2004年4月9日晚12点种前搬迁完毕,否则,我们五户居住内的所有财物,任由绿鸦河拆迁办、水务局(即水电局)、农电站采取任何措施进行搬迁。我们五户无任何怨言,亦不会因此上访和上诉。┅┅
    承诺书落款处稀稀拉拉有六个签名,签字时间为2004年4月7日。陈伟说,水务局下属三个已经被征地的单位(水电构件厂、物资公司和农电站)都收到这样一份草拟好的承诺书,部分职工被强迫签字。由于另外两个单位职工大多有集资房,公司效益较物资公司稍好,所以他们被逼无奈就签字了。而物资公司职工没有集资房,工资没着落,经济困难至今这份承诺书仍然空白。
    “我们就算死也不会签这样的承诺书!”三人愤怒地说。

水务局的说法
    
    另一份数据显示,在2004年政府征地后已支付水电局水电器材物资公司一期65万元和二期105万元共计170万元的补偿金和拆迁费。然而该公司的职工却面临着失去家园的惨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据上级主管部门信宜市水务局副局长何先生透露,这170万的拨款由物资公司自主支配:其中15万用于偿还当地农业银行的部分贷款,28万用于偿还农村信用合作社修建电站时的贷款,30万用于继续电站的修建工作,剩下的部分用于补发往前两年职工的工资和社保金,所剩无几。至于政府承诺等面积补偿的土地,则是物资公司拒绝接受才没有实现。
    对于等面积补偿的土地,物资公司的职工也有话要说,政府要补给他们的地块位于偏远郊区,根本不是等值置地,且即便政府补了地,一个欠债累累的公司也不可能有钱重新盖房子。据了解,物资公司目前尚欠农业银行和农村合作信用社共300多万的贷款。
    面对物资公司许多员工无家可归的情况,水务局水政监察大队队长周先生认为水务局并没有义务为他们提供房子,国家政策里也没有要为员工提供房子的规定。水电物资公司既然转制为企业,就要自负盈亏,自己想出路谋发展。物资公司现没有任何资产和经营项目,却成了水务局的一大包袱。物资公司员工原有的住房是该公司的仓库改建而成,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使用权属于物资公司,国家有权把土地收回。
    周队长说,水务局出于对物资公司的扶持,正跟市委研究如何解决物资公司员工的分流问题。水务局希望能在今年内拍卖物资公司的资产,安置部分职工到环卫所等部门工作;对无能力参加工作的职工,按市里标准,参照企业破产标准进行补偿;根据公有资产的实际收益,支付安置职工的相关费用,不足的部分,请市政府支持和解决;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注销公司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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