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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5月 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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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思想文化长廊 – 爱拉斯莫的生活与思想第十八节 暴君如何统治他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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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爱拉斯莫劝告君主以耶稣基督为榜样,把社会的共同善当作治理国家的目的,但他同时告诫君主,他可以是明君也可能是暴君,这就要看他用何种方法治理国家,领导臣民。他列举暴君惯常的统治手段,提醒那些想做明君的人小心,不要仿效。

爱拉斯莫 (Desiderius Erasmus en 1523 peint par Hans Holbein le Jeune )

问:爱拉斯莫的目的是教育出明君,但他讲了许多暴君的行为,他的目的何在呢?

答: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他要让为君者知道,何种行为不是明君所应为,你如果依这样的方法治国理政,那你就是一个暴君、僭主。我们知道,暴君与僭主在希腊政治中,本就是一个词,tyrant。爱拉斯莫先给暴君和明君作了一个基本定义,他说,“只有那些把自己无私地奉献给国家的人,而不是把国家奉献给自己的人,才配得上君主之名。那些自己怎么合适就怎么治理国家,评判利弊皆以自己为准的人,事实上只是暴君而非君主”。他又说,“君主与暴君之别,犹如仁慈的父亲与残酷的主子。前者乐意为自己的孩子牺牲生命,后者只考虑自己之所得,生活只图自己的逸乐而不顾子民之福祉”。在这个基本定义之下,他认为教导君主的人,应该让他从内心对专制、暴政这样的字眼心生厌恶。他要让君主明白,全体民众的幸福,系于一位有着良好道德品质的明君,他准备以自己的牺牲换取民众的幸福和安康。而暴君,他举尼禄和卡里古拉为例子,他们的所作所为恰恰相反。

问:我想,爱拉斯莫对明君与暴君治国方式的对比,一定很有趣。

答:是的。他采取一对一的方式阐述,让人能很容易联想。我们看看他是怎么论述的。暴君是任性而为,而明君是依照公正来行事。暴君以掠夺财富为回报,明君则以德行上的荣耀来回报。暴君靠恐惧、欺骗、狡诈来统治,明君则以智慧、正义与善意来治理。暴君在自己的国家中永无安全感,而明君则在自己的子民中有足够的安全感,因为他对子民充满善意,而子民回报以充分的善意。暴君对那些德高望重的贤达疑虑重重,而明君却会以他们为辅佑。暴君身边多是恶棍与谄媚之徒,而明君身边则是智者。暴君靠严刑峻法和出卖告密把每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明君则乐见子民享受自由。暴君制造恐怖,让人害怕,明君则提倡宽松,让人爱戴。暴君最怕臣民之间的合作互助,明君则对此深为赞许。暴君一定要挑起党派争斗、倾轧,明君则培养臣民的和谐共处。暴君会寻衅找事,挑起战争,明君则会尽一切方法保持和平。

问:这个对比可是够详细的。记住它,对识别明君与暴君很有帮助。

答:其实听友们应该知道,爱拉斯莫的这个分析,奠基于古典哲学,特别受亚里士多德《政治学》这部著作的启发。大家应该还记得,我们在前面曾经介绍过,爱拉斯莫是一位深爱古典人文传统的人。虽然他在基督教的修道院中接受教育,但基督教神学在他那里,只是古希腊、罗马人文传统的一部分。知道这一点很重要,这是理解他的精神实质的关键。在这一点上,他和马丁·路德的区别很大,等我们下面介绍马丁·路德的时候,大家就能看得出来。亚里士多德在总结僭主的统治术时,提出他必然使用的三种方法,亚里士多德说,“僭主的种种谋略恰可以概括为三项,一切僭术都必定以此为前提,在公民中制造不信任的气氛,使公民无力举事,使公民心智狭窄”。爱拉斯莫详细地分析亚里士多德为什么要把这三项僭术当作暴君必用的统治手法。他说,“暴君只想保证,首先其臣民既不愿也不敢起来反抗他的暴虐统治,其次他们互不信任,第三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体制。为了实现第一个目标,暴君想尽办法防止臣民培养出任何精神或智慧,让他们永远像奴隶一样甘居卑贱,在自我放纵中逐渐衰弱。因为暴君知道,高贵而自信的精神,不会欣然承受专制的统治。为了实现第二个目标,他挑起臣民之间的分歧与互憎,让他们互相攻讦,他却可以在子民的纷争中变得更为强大。为了实现第三个目标,他千方百计削弱每一位臣民,特别是那些良善臣民的财富与声望,让任何明白事理的人,无法抵制他,因为知道毫无成功的希望”。

问:他把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解释得相当透彻。

答:对。爱拉斯莫的这个分析就告诉我们,暴君的统治手法,千百年来基本没有变化,只不过增加了一些帮助这些手法的工具。暴君总是要分裂公民社会,制造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挑起群众斗群众,使社会永远处在一盘散沙的状态,造成只有暴君和他的统治集团,才有凝聚力和动员力,使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控制社会。而且,他必须打击社会中的精英,打击那些有独立思考能力,不受欺骗的人。因为,愚民和奴隶才最好统治,而要使全社会弱智化,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就是最大的障碍。当然,现在有了更高级的科技手段,通过网络水军、真真假假的小粉红,他们有更强大的动员力,来引导社会的弱智化。此外,控制人的财富,也就是生活来源,使你生活无着,迫使你沉默驯服,对于敢于反抗的人,暴君手中有许多武器,开除公职、解聘教职、封银行账户,甚至抄家没产,可以说暴政体制拥有强大无比的迫害手段,使任何反抗都绝无成功的希望。爱拉斯莫对暴君的这套统治手法深恶痛绝,他认为,要做一个明君,就必须憎恶和远离这些邪恶的手段。他说,“柏拉图称君主为国家的保卫者,因为他们之于国家,恰如牧羊犬之于羊群,但如果牧羊犬变成了豺狼,羊群还有什么希望?”

问:这话说得真是痛心疾首。

答:我们从中可以看到爱拉斯莫那种博爱的心怀。所以他很自然地相信,上帝会对这些专制暴君加以严厉的惩罚。因为,暴君将在上帝与人类的憎恨与诅咒中度过一生。而且他相信,“没有任何暴君的防护措施做得那么好,能够让他永保王位。一旦国家治理沦为暴政,就必然会加速其灭亡”。爱拉斯莫考察他此前的历史和王朝兴衰,断言,“为万民所惧怕者,本人必定惧怕众人。为大多数民众所期盼一死者,绝不能求取安生”。这就像我们中国的那句老话,“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爱拉斯莫的信念,是相信善与正义的胜利,而我们知道那有多么的困难。好,今天就讲到这儿。

转载自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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