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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月 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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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前香港区议员:卸下公职 继续时代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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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了解,目前有至少三十名前香港区议员身处英国。本台就此专访了其中的三人,倾听他们各自的移英故事以及在卸下议员公职后,继续以港人身份在异国他乡承担时代责任的经历。

丘文俊带同文房四宝到英国,那是他做地区服务的萌芽。

2021年,有关香港的一个关键词就是“离散”。自英国政府今年一月底开放“国民海外护照”(BNO)签证申请以来,已有近九万港人负笈英伦。这当中既有普通百姓,也有面对政治打压甚至人身安全风险的政治人物。据了解,目前有至少三十名前香港区议员身处英国。本台就此专访了其中的三人,倾听他们各自的移英故事以及在卸下议员公职后继续以港人身份在异国他乡承担时代责任的经历。

丘文俊到英国后思想矛盾,走不出死胡同,有幸遇到“同路人”支持。 (韦平 摄)

2019年11月24日,香港民主派在区议会选举中首次“破天荒”大胜亲北京阵营,一举夺得超过八成议席。

然而两年后,不少民主派区议员已身陷牢狱;墙外民主派议员或不愿被迫宣誓而辞职,或被港府剥夺议席(DQ)。一轮“大清洗”后,只有不足两成民主派区议员留任,其他区议员则在巨大的政治风险下,相继离港。

摄于丘文俊离港前。 (丘文俊提供)

生死一线的问话

“那个关员问我,你真的要走?你肯定是要离境吗?就这么问了一句,我当时脚底一凉。”前香港沙田区议员丘文俊,永远不会忘记7月离港时这段插曲。这生死一线的瞬间,海关关员最终放行,他才有机会在英国坐下来,接受本台访问。

回看在香港的最后时光,他忆述今年六四前后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忧虑危及工作伙伴,他决定动身赴英。一直忐忑的心,到了伦敦希斯罗机场才定下来。

他坦承,初到英国时心有不甘,反复自问为何从政十载服务香港,却换来“逃亡式”离港?这份委屈让他一度走不出死胡同,更觉亏欠选民。

丘文俊说:“我是相当喜欢做地区及服务我的居民,地区是我的一个家。我从未试过,原来我这么爱香港这个地方。由自己一路热爱的社区,到对政权彻底失望,再到自己选择离开时,这比死更难受。”

丘文俊2011年第1次当选成为香港沙田区议员。 (丘文俊提供)

他的政治启蒙

出生成长于中国,丘文俊说,自己儿时一直受中国专制式教育,直至十多岁来港和家人团聚,在中学老师的引导下,他首次参加维多利亚公园的六四烛光晚会,深受震撼。之后,他到图书馆翻查资料,才填补昔日在中国受教育的空白;及后到香港支联会做义工,启发了他踏上从政之路决心,并在2011年首次当选沙田区议员。

然而当下的香港,校园举报成风、六四烛光晚会被禁、图书馆“敏感书籍”被撤,就连支联会都被迫解散,他也从自己热爱的社区被连根拔起。

丘文俊说:“2019年投票率真正彰显到民主,18个区八成几的民主声音、民意代表。然后政府便架空你、不和你合作、侮辱你或者要你宣誓、要你屈服。他们是害怕民主,所以我觉得不会再有真正的选举。2019年之后,我们应该叫‘末代区议会’。”

丘文俊离港前的最后一次记者会 (资料图片)

末代区议员的挣扎

作为“末代区议员”,他感到既光荣又悲哀。

丘文俊说:“光荣感来自于民主、普世价值、香港人一直争取的东西,那年选举我们实践过。但悲哀的是我们没有赢到最后,因为我们只有和平的双手、选票,我们不够枪厉害,所以我们没有赢。”

昔日循选举走入体制,到今日,他不再承认被北京彻底改变的选举制度。早前呼吁港人抵制新一届立法会选举后,他被香港廉政公署通缉,归家无期。

丘文俊说:“政权见我说两句抵制选举,已经要通缉我—他们怯。愈是这样,我更要呐喊;愈是这样,我就觉得更要保住我们的性命,继续发挥我们香港人的角色。”

刘珈汶说区议员只是一个名衔,港人身份不会完结。 (韦平 摄)

最后的代议士被迫离港   留下只剩一种声音的香港

和丘文俊同样因呼吁抵制选举而被通缉的,还有前黄大仙区议员刘珈汶。她不讳言批评新选出的香港立法会只剩下一种声音,沦为“橡皮图章”。

刘珈汶说:“没有民主派的立法会,你看到他们通过的议案、批过的拨款 ,全部都是光速通过。以前亲北京阵营也可能与民主派的议员有些讨论,但现在是批评都没有,可能他们不敢,怕说错得罪’阿爷’,自己也出事。可以预视,新一届立法会或往后的立法会情况只会更夸张,到最后和人大一样,没有反对。”

刘珈汶得知被通缉后表示,云淡风轻,只是回家的路又远了些,步伐却不会停下。 (刘珈汶提供)

从政治新秀变“通缉犯”

年仅26岁的她,从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毕业后不久,就成为立法会议员助理;到2019年,再当选区议员。今年5月,她拒绝按港府要求宣誓,选择辞职。到7月,各种清算民主派区议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因家人忧虑安全,她在一个星期内收拾细软来到英国。

离开土生土长的香港,她在英国作了很多新的尝试,包括首次做“蓝领”工作,做英国皇家邮政圣诞临时工。和不同种族同事闲聊时,他们很多都知道香港2019年发生的事,令她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倍觉温暖。

刘珈汶在英国努力适应当地生活,她慨叹,要重新适应新生活的,不止移民港人,留下来的香港人,要适应面目全非的“新香港”,也是另一种移民。 (韦平 摄)

留港也是一种“移民”

她慨叹,要重新适应新生活的不止是港人移民,留下来的香港人更要适应面目全非的“新香港”。这也是另一种移民。

刘珈汶说:“对我来说,现在仍在香港的香港人他们要重新适应现在这个香港,与在英国要适应英国生活的香港人是一样困难。虽然人仍在同一地方,他们的感觉也很像移民,不单只是政治气候不同了、不单只社会突然多了很多掣肘,其实环境、经济,或者可能很多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现在也不同了。”

思乡时,刘珈汶会呆望这幅必定要带到英国的香港地图 (韦平 摄)

不再是区议员  但一辈子都是“香港人”

对于“末代区议员”这个身份,刘珈汶说,区议员只是一个名衔,但“香港人”这个身份会永远伴随,鼓励她在异国继续勇敢生活。

采访当日,刘珈汶一一介绍她从香港带来珍而重之的物品,记忆刹那间重现眼前。思乡时,她会呆望带到英国的香港地图,一边想像昔日每天穿梭的交通路线,还有在香港已被视为“煽动分裂国家”的“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的旗帜。

刘珈汶说:“其实这是初心,带在身边是要提醒自己,他朝一日一定要做到。”

张正皓于8月中前往英国。 (韦平 摄)

散落各地、难再聚首的香港人

从政前曾出版著作的香港前北区区议员张正皓,来英国时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作品。他翻开其中一页,读出最能代表他当下心情的一段:“一班朋友读书时代的合照是最齐人,下一次就要数到婚礼,逐个兄弟送出去,逐个姐妹嫁出去。然后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忙碌,再齐人可能已经是丧礼。”

然而当下的港人,即使是毕业礼、婚礼和丧礼都未必能再聚首。他的心声,也是海内外无数港人的心底话:“没想到一场社会运动,全香港的人各散地球不同角落,跨越不同时区。所以一班朋友再见面,可能已经很困难。”

张正皓除了是前北区区议员,也是计程车司机。 (张正皓脸书图片)

一段计程车上的对话 令他踏上政坛

回望从政路,一切只是偶然。过去10年,张正皓曾在补习社任职中文老师,再转行做计程车司机,并把经历写成著作《我的你的红的Taxi》,成为作家。他在2019年毅然参选,只因社运期间接载乘客的一次经历。

张正皓说:“有一次载了几个年轻人走,他们想在车上说一些他们行动的事,然后我说’喂!不要说!有行车纪录仪’。然后他们说,’只是坐10年牢,我们坐完牢之后都比你年轻’。我就觉得这样不行,他们都付出那么多,我也应该做多一些。参选是我可以负担及做得到的事,便去做。”

在2019年的反送中运动氛围下,作为“政治素人”的他成功当选区议员。然而在港府打压下,区议员难以发挥作用,再到迫令区议员宣誓,令他萌生去意,最终在8月赴英。

张正皓说:“留下来宣誓都要值得留下来做才做,所以决定辞职,就连带离开香港。因为那时候风声鹤唳,辞职留在香港感觉上也是一个危险的选择,于是便来英国。与其在香港受制于人,不如离开去较自由的地方。”

香港人  背负着时代责任奋力前行

无心插柳下踏上政坛,他表示自己其实讨厌政治,因此也没有打算在英国从政。不过他认为,香港人在不同岗位上,都可发挥最大战力互助。身为作家,他可以用文字激励人心,而作为中文老师,他也可以在英国教港人子女学习粤语和香港文化。

张正皓说:“我们固然要融入当地,不要像香港的中国人般,去到哪都只说他们的普通话。但另一边厢,我也希望来到英国的香港人子女至少懂得说粤语,可以用香港语言知道香港是怎样的地方。这是我们能做到的贡献。”

他坦言,与身在牢狱中的“手足”相比,被迫离港实在不算什么。而当下每一个香港人,其实都背负着各自的时代责任。

被时代选中的香港人,来年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在他邦,也要继续砥砺前行。

撰稿人:邢博泓、淳音   播报:王允   责编:何平    网编:洪伟

转载自 自由亚洲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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