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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7月 5,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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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校外教培遭整顿 当局监管被批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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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校外教育培训市场近几年迅猛生长,尤其是疫情造成的居家隔离,使广大家长蜂拥寻求线上培训,疯狂推动市场发展,也导致了各大培训机构畸形的竞争和经营模式。中国政府近期集中火力整治违规的教培机构,通报和罚款不断,更在6月1号对15家培训机构开出3650万元人民币的巨额罚单。

成都成华区豆壳教育广场已经关门的培训机构 (照片由作者提供)

中国的校外教育培训市场近几年迅猛生长,尤其是疫情造成的居家隔离,使广大家长蜂拥寻求线上培训,疯狂推动市场发展,也导致了各大培训机构畸形的竞争和经营模式。中国政府近期集中火力整治违规的教培机构,通报和罚款不断,更在6月1号对15家培训机构开出3650万元人民币的巨额罚单。7月2号,北京市教委宣布,北京市将由各区教委组织面向小学一至五年级学生的暑期托管服务。全国范围内,至少有包括北京,上海,武汉在内的7个大城市开始实施暑期官方托管小学生。

疫情期间在线教育火爆

2020年堪称中国在线教育市场的魔幻一年。因为疫情期间的居家隔离令,成为刚需的在线教育迎来新一轮的用户增长期,资本也疯狂涌入。一场似乎永无止境的角逐在浩瀚的市场需求下加速前进。

总部位于杭州的浙江网经社发布的《2020年度中国在线教育投融资数据报告》显示,在线教育领域2020年融资总额达到538.6亿元人民币,这一总额比2016年到2019年四年的融资总额都要多。其中,仅猿辅导一家在2020年就共获得3轮总计35亿美元投资。

2020年3月,胡润研究院发布的《2020胡润百学·全球教育企业家榜》显示,全球19位教育领域财富达到10亿美元以上的企业家里,前10名中有7名来自中国。

在线教育企业的运作模式大致雷同:融资→疯狂投放广告→用免费或低价课获取用户→低价课用户续费买正价课→投入更多师资服务新增用户→再融资。生活在中国的家长们,走到哪里都躲不过教培机构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从电视上的央视春晚到各类综艺节目,到电脑手机上各种APP,公交地铁站的巨幅宣传,生活小区的电梯广告,在线教育掀起一股神州大地无处不在的报班狂潮。

魔幻的教培市场助长家长的焦虑,焦虑又带来更大的疯狂。在疫情逐渐平息学生复课返校后,各大教育平台开始花更多的钱来进行营销宣传,留住平台上的家长,获得更多的生源。

仅在2020年暑假期间,猿辅导、学而思网校、作业帮和跟谁学四家在校教育机构,暑期营销的推广费用分别达到15亿元、12亿元、10亿元、8亿元,而整个市场在暑假的广告投入远远超过45亿元。

资金投入重流量轻教学

原本家住海淀区的北京某外企白领Helen Cui,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举家搬到教育资源最负盛名也因此房价最高的西城区。Helen一开始并没有把女儿送去任何校外培训班,直到女儿四年级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已经落后。

她告诉美国之音:“我们原来是散养的,佛系的。直到过了疫情,我发现孩子跟班里同学差距越来越大。班里同学的妈妈一会儿发个微信PET过了,一会儿数学竞赛得了什么奖,我才发现,我们咋啥都没学!我们起步晚了,在家里肯定也教,但是没那么成体系,英文压根就会背几个单词,没有系统的教下来,写作听力都没弄过,所以孩子其实挺好的苗子,但是耽误在我手里了。我是四年级才开始给她报班,得开始好好学了。尤其五六年级,最后有个好的奔头嘛。”

Helen坦言,现在花在课外提高班的学费,一年至少要十万人民币。幸运的是,女儿对课外辅导并没有太抵触。四年级的她现在除了在学校的课程,每周还要上三小时的数学辅导,三小时的英语辅导和三小时的语文辅导。除此之外还有每周一小时的游泳课,一小时的乐器课,和每周五晚上一个半小时的外教讲故事课。

Helen说:“这只是长期班。考试冲刺的时候一些专项班也要报一报。比如说十月参加小托福,报一个托福的冲刺班,六次1200元这种。然后八中会有一个内部的考试,少年班,素质班,贯通班,4000元上八次,这都是短期班。”

为了抢流量和客源,在线教培机构的资金大量用于扩大规模和铺天盖地的广告,造成获取客源成本走高,而资金难以投入教研和师资等最重要的服务环节。教育行业在过去一年里,暴露的问题和他们的广告一样无所不在。多家机构遭到家长各种收费高退费难的投诉,有的面临财务大幅亏损。越来越多的机构比如优胜教育最后不得不退出市场,毁约走人,空留下预交了学费的家长们投诉无门,还要继续寻找可以送孩子上课的下一家机构。

北京一家课外教培行业业内人士Michael Ma(化名)在谈到教培市场时告诉美国之音:“这个行业有点发展的太快,失去了这个行业的本质。教育这个事情,全世界都是要看效果的。现在国内也好,国外也好,大家都是钱堆进来之后,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先追求用户的数量。先用低价把流量做起来,然后去想怎么再吸引资金。这个逻辑不对,市场是有问题的。”

乱象市场造整顿和惩罚

中国政府从今年年初开始全面拉开针对教培市场的各种整顿和惩罚。今年1月到4月初,教育部发布了至少20条相关政策。

4月开始,监管进一步升级,多名在线教育企业被责令限时整改。4月25日,北京市场监管局因价格违法、虚假宣传等行为,对学而思、高途课堂、新东方在线、高思四家校外教育培训机构,分别罚款50万元。

5月7日,北京市委书记就“减轻校外培训负担”与八家占市场份额最大的校外培训机构代表座谈。

5月10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作业帮和猿辅导两家培训机构涉嫌虚假宣传,处以警告加罚款250万元的顶格处罚。

5月21日,习近平主持召开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

北京市随即发布规定,培训机构收费不得一次性收取或变相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超过60课时、早于开课前1个月的费用。6月1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对新东方、学而思等15家培训机构虚假宣传、价格欺诈进行处罚,合计罚款3650万元。

监管之拳一出,资本市场闻讯大跌,对于在线教育的热情明显减退,各上市教培公

7月2号,北京市教委宣布,北京市将由各区教委组织面向小学一至五年级学生的暑期托管服务。全国范围内,至少有包括北京,上海,武汉在内的7个大城市开始实施暑期官方托管小学生。

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 (照片由熊丙奇提供)

长期研究中国教育问题的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对可能引发的社会问题感到担忧。他告诉美国之音:“具有合法资质的校外教育培训机构的大批关门,本身就会带大量员工失业以及退费纠纷。校外教育培训业保守估计有8000亿产值,校外教育培训的从业人员有几百万之多,培训机构关门,也就意味着员工失业。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会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

家长批评制度治标不治本

然而大刀阔斧的整顿却加剧了家长们的焦虑。在中国最大的原创内容与问答平台“知乎”上,关于可能大幅关闭教培机构的讨论帖下面,留言的家长们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

Helen Cui就是反对关闭培训机构的家长之一。她说,政府的有关政策越收越紧,导致家长们的焦虑日益加深。

她说:“中考高考潮流不会退去对不对,还是得去学,换汤不换药啊。考试说是素质教育,最终还是要靠应试的。这种制度不改的话,去截断培训机构这种情况是治标不治本。大家最后上不了的话,我们又没精力给孩子教这教那的,还是要找一对一的。一对一的价格比外面的大课要贵三五倍吧。你说是不是更焦虑了,花的钱更多了,又不可能不去。”

今年6月9日,教育部宣布成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主要承担面向中小学生(含幼儿园儿童)的校外教育培训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校外教育培训综合治理,以及指导规范面向中小学生的社会竞赛等活动。

一些分析人士提出,上述举措表明,政府的意图是要管控,而非结束校外教育培训市场。在教育行业多年的Michael认为,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校外教辅培训不会就此终结,校外教辅很难会做到一刀切。

他说:“家长都想让孩子得到至少比在家里更好的水平和资源吧。这是一件很客观的事情。但是,由于中国发展和稳定的方向,所以这个模式会被管控。政府特别希望通过这次的管理和改变,让公立学校发挥公立的师资资源和主力作用。而市场化的那些呢,应该围绕公立起一个辅助和支撑的作用。”

熊丙奇认为,社区需要做更多的努力来吸引家长在寒暑假期间让孩子有个好的去处,但是根本原因还是需要改革应试制度:“中高考制度用单一的分数评价学生,那肯定是家长很焦虑的一个原因。因为在这个评价体系之下,所有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考更高的分数,更高的名次,以进入更好的大学。所以从根本上讲,如果不去推行教育评价改革,改革现在的中高考制度,就让家长很淡定的看待孩子的学习,是很难做到的。”

然而,改革应试制度面临极大的难度。很多家长甚至认为唯分数论是最接近公平的制度,因为考核其他技能会给偏远和不发达地区的孩子因为教育资源的落后带来更大的不公平。

熊丙奇说:“进一步的工作就必须改革升学评价体系,这实际上是一个治本的措施。但是这种改革实际上也是非常艰难。国家早在2018年就提到了要破除唯分数论唯升学论,之前也一直讲要扭转基础教育的应试教育倾向,但是具体推进的时候,有的家长也不接受,而是认为分数才是公平的。”

校外教培整改背后的动机

今年5月初,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时表示,2020年中国育龄妇女总和生育率为1.3,已经处于较低水平。2020年,中国出生人口为1200万,比2019年下降18%。这是中国出生人口已从2017年以来连续第四年下降。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发布三周后,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宣布,改变现有人口控制政策,允许一对夫妇生育三个子女。

虽然政府从未明确说明将整顿课外教培机构和提高人民生育愿望挂钩,不少业内外人士认为,这可能是近期对教培机构大刀阔斧整改的背后动机之一。

Michael这样分析:“老龄化是中国未来面临的一个问题。生育这件事情的成本,不光是教育,还有医疗,和住房,还有很多的成本。从国家的考虑来说,肯定希望降低大多数老百姓生育的综合成本,教育是其中之一。”

Helen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焦虑,根本不会考虑再生孩子:“你说为啥国家还6月1号出台搞一个三胎政策。我和我老公早就可以生二胎了都没生。我老公不想打破这种生活状态,不想打破这种平衡,嫌麻烦。养个孩子,越大花费越多,精力也没那么多。国家呢,我估计看到了教培行业占用大量中产人的精力和资金,所以他把教培一刀砍掉,然后你有时间去生孩子没时间去辅导。反正大城市我周边的人不会生三胎了。两胎都很累了。”

根据中国科学院大数据挖掘与知识管理重点实验室去年7月发布的报告,K12在线教育(指学前教育至高中教育)在2022年市场规模将超过1500亿元。不过,经常出其不意的行政干预使得在中国一切变数皆有可能。

Michael不认为课外教培会消失,只是公立学校的地位会更加主导:“接下来公立学校要加强,包括引进市场化的外部的教辅机构、方案、师资和能力,这是未来的趋势。教育这件事,国家肯定会非常重视,这不只是一个钱的问题,这还是个效率问题。”

Helen笑称自己是孟母三迁,焦虑永远不会消失。她觉得只要应试教育存在,教培市场就永远不会消失:“我认为中国家长是焦虑的,而且必然是焦虑的。这就是剧场效应,就像看电影,前面的人站起来,后面的人不得不站起来。大家都是水涨船高,这就是内卷的定义嘛,对吧。内卷,就是被裹挟的,不断的往前学,推着你往前学。”

转载自 美国之音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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