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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树:南海争端的中美博弈大背景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12月26日 转载)
    
    中国研究院第23次研讨会:南海主权争端套牢了中国(3)
    

    从中国标示的地图上看,南海“九段线”,就像往南撒开的一张大网,又像一个绳圈:它套住了什麽?
    
    被中国大陆、台湾、菲律宾群岛、马来群岛及中南半岛所环绕的南海,是西太平洋的一部分。各国对南海有不同的称呼,越南称其为“东海”,菲律宾称其为“吕宋海”或“西菲律宾海”。中国汉代、南北朝时称其为“涨海”、“沸海”,清代以後逐渐改称“南海”,并延续至今。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及英殖民时期的香港等从国际上通用的英语名称,称之为“南中国海”。
    
    南海海域面积有350万平方公里,有超过200个无人居住的岛屿和岩礁。南海海域是主要的海上运输航线,牵涉到各国的利益,许多岛礁被周边各国声称拥有主权。习近平接掌中共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之後,在南海主权问题上表现出更有进取性的姿态,引起日益强烈的反应,南海战略格局的博弈举世瞩目。
    
    在南海战云密布的形势下,中国研究院於11月7日在纽约举行成立以来的第23次研讨会,来自纽约、新泽西和康涅迪克州的学者、作家,各抒己见。《中国密报》记者沈峻、高伐林根据录音整理了全部发言,并发给发言者本人订正。现将全部发言刊载如下。
    
    中华民国控制太平岛
    
    孟玄(评论家,《世界日报》前副总编辑):
    
    我去过那个太平岛。1967年,我们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暑期战斗营,坐中字号军舰到那里去过——开了七天的船,很慢。那是landing craft(登陆艇),呜呜开到那里。那个岛多大呢?步行走一圈40分钟。在岛上,你可以看到一些断垣残壁,是日本人盖的,捕海龟後,在那里做海龟乾。我们到那儿待了一天半。那个地方到处是礁石,很漂亮,岛上有淡水,岛外一两公里,都是非常漂亮的热带海,很清的海水。我们国府每半年有海军补给船到那儿去,中华民国实际控制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断过,从1947年到现在,每半年就要到那儿去巡航一次。
    
    去之前我问,是不是去曾母暗沙?他们告诉说不去曾母暗沙,那儿太远了,太平岛是北纬10度,曾母暗沙是北纬4度,接近赤道了。
    
    张博树:
    
    我要纠正孟玄兄一下:中华民国对太平岛的控制,并非从未间断。正如你刚才说的,1947年(准确地讲是1946年12月),国民政府派兵去,到南沙宣示主权,当时立了一座碑。在那之前,法国人也去了,在那里立了个碑。(孟玄:对,看得到。)民国的军舰到了後,又立了块碑。(孟玄:法国那时就走掉了。)法国宣称拥有南沙和西沙很多地方,後来的南越,一直到统一後的越南,其实是接过了法国的说法,是这麽一个历史过程过来的。也就是说,今天越南关於南沙和西沙的主权要求,说到底,是从法国人那儿继承来的。
    
    回过来还讲太平岛,中华民国1946年底派了军舰去宣示主权,就叫“太平舰”;也派了艘军舰,去了西沙永兴岛,就叫“永兴舰”。这两艘原都是美国人的军舰,是国民党政府从美国手里接收过来的,现在正好用於宣示主权。
    
    但是,到1950年,解放军攻占了海南岛,国民党大势已去,退守台湾,他们在西沙、南沙的驻守部队也撤了。到了1955年,解放军进驻西沙永兴岛,国民党军队则於1956年返回南沙太平岛。为什麽回来了?因为当时菲律宾有个人很有趣,他把南沙占了,且把太平岛上中华民国的国旗拆下来送到马尼拉,自己宣布在南沙成立一个“新自由邦”。台湾的国民党政府一看,这怎麽可以呢?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才派兵重新登上太平岛。这才接上孟玄刚才说的,你是1967年去的,那时台湾政府光复这个地方已经10多年了。
    
    南沙成为热点,大家重新开始抢这个地方,应该是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初开始。背景是发现那个地方石油、天然气蕴藏量很大,简直就是个金盆子(不过近来的研究发现,这个地区并没有原来估计的那麽多石油资源)。那个时候,首先是菲律宾马科斯政府抢先动手,占了南沙的三个岛礁;接着南越阮文绍政府跟进,占了南沙六七个岛或礁,开始石油开发。1974年,中越爆发西沙海战,中国把南越占的西沙几个小岛拿了下来。不久後,南北越就统一了。监於南越在西沙的失利,在北越觉得已经胜利在望的时候,就迅速抢占了南沙的几个原来由南越控制的岛礁。所以最早在南沙进行开发的是越南、菲律宾;而中国呢,真正进入这一地区,已经是80年代了,占了几个地方,1988年又在赤瓜礁打过一仗,1995年占领南沙东部的美济礁,从而开始全方位争夺南沙。这就是关於南沙这一块主权争议形成的大体经过,利益争夺是重要动因,至少在开始时是这样。
    
    人类局限表现得特别明显
    
    这个问题到底怎麽解决?很多人在想这个事。根据刚才的介绍,各国所宣称的主权要求,其实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中国不合理的地方更多。假如大家都遵循海洋法公约,来处理这个事的话,会相对简单。比如,以各国的领海基线为基础往外推200海里,南中国海的中间就会有一个很大部分是纯粹的国际公海,在海洋领土清晰界定的基础上,各国的合作将更容易进行,包括资源开发和环境保护,毕竟这个地区的生态条件已经变得越来越脆弱,各国基於一己私利展开的疯狂争夺,正在破坏着有限的资源,既毁掉了集体的未来,也毁掉了自己;这是典型的“囚徒悖论”。按照“历史权利”处理南沙岛礁问题,也是一种办法,尽管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是不怎麽讲历史权利的。比如,具体事情具体处理,像太平岛,确实中华民国在那里占领好几十年了,超过半个世纪了,OK,你有这个历史权利,就是你的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仅太平岛,整个南沙群岛就都要判给中国,太平岛向四周延伸200海里嘛,那不得了啊!习总这次习马会,真要把小马拿过来,就有可能再把太平岛接过来啊。
    
    不过,也会有冲突,越南会强调南威岛,菲律宾会强调中业岛,都占了很长时间了,都可以声索“历史权利”,同等的权利会发生冲突,因为它们要求的利益本来就是冲突的。人类的局限在这里表现得特别明显。为什麽都那麽狭隘呢!其实如果大家都理性地、和平地面对这个问题,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都遵循海洋法公约的基本原则,那这个事情处理起来也不是就那麽难。特别是中国,作为区域内最大的国家,如今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又对南海提出如此巨大的要求,别人自然既提防你,又怕你。中国如果真的是和平崛起,应该在南海问题上表现应有的大度,主动超越民国时代知识人和掌权者的局限,承认U型线有其不合理性,尽管它的提出是那个年代“爱国”的结果。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也爱国,但在考虑南海问题时,我更愿意强调自己首先是人类的一份子,要站在人类的角度、而非仅仅本国的角度思考问题、发表意见。这是当今文明人类应有的高度。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从党国最高权力层到外交部、宣传部门的官僚们,都热衷於卖弄小聪明,一方面咬定那个“自古以来”不松口,一方面施展外交技巧,试图分化、瓦解东南亚各小国面对中国的准联盟态势。比如,中国不愿意集体地和东南亚国家讨论南海问题,而宁愿一对一地讨论: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还有文莱。——但是这些国家也知道,中国块头太大,它们跟中国单个谈的话,恐怕占不到什麽便宜。2002年,中国与东盟签署了“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形式上有所进步,各方都承诺自我克制,不再在无人居住的南海岛礁采取新的行动,以建设性的姿态处理分歧。但这个宣言并非法律文件,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国照样在2012年占了黄岩岛。这是一个大国力量的显示,同时也是一个大国的悲哀,因为它证明了自己正在走传统帝国的老路,而它自己100年前曾经是帝国列强和强权的受害者。
    
    中国和美国博弈的大背景
    
    再说一遍,按照国际海洋法公约的基本原则,找到南海问题的出路,这个问题不是解决不了。现在之所以越绞越紧,越来越难,甚至几乎没有解了,除了刚才说的民族国家行为的自私性、传统的弱肉强食逻辑、各国特别是大国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而招致的集体困境(囚徒困境)之类结果外,还有一个更特殊的、也是更大的问题横贯在背後——那就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博弈。这是使南海问题更难解决、甚至无法解决的核心或根本。中美之间的博弈,按照党国公开的解读:南海与你美国无关,你一个“域外国家”跑到我们这儿来干什麽?美国重返亚太,是其再平衡战略的一部分,你就是要遏制中国的崛起,所以总是在南海生事。中国官媒的节目,一天到晚做的,给我们老百姓讲的,都是这一套东西。但是美国人的解释,完全是另一套(当然中国国内民众听不到)。他说,对南海主权问题我不持立场,这个地方是谁的,我不关心也不插嘴,我要扞卫的是国际航行的自由。你把这个地方圈起来,说这儿就是你的了,还搞些人工设施,就宣称这些地方是你的主权——我不承认你这个东西。美国军方高级将领还特意强调,说我这次派军舰去南海,你们不要把概念搞错了,我不是在进入什麽中国的主权领海范围,我认为那是国际航道,是国际公海,不涉及任何领海问题。而且在这个问题上,美国在全世界也是同样原则,就是扞卫航行自由的原则。
    
    看起来,中美双方各持一词,都在较劲,其实以上讲的这些,仍然带有表面性。中美之间的博弈有其更深刻的内涵,问题也就更为复杂。我最近一直在强调一个思路,就是,理解中国问题,不能把它只看成是一个民族国家,似乎在南海争议当中只涉及“主权”,只涉及“民族国家”的利益——不完全是这样子。中国同时是“党国”,党国的概念就是,它把政权的生存看得高於一切,看作第一位的东西。国家主权问题和党的政权生存问题相比较,政权是更重要的。事情的复杂性还在於,党国在与美国的全球博弈过程当中,在所有的国际场合,又都是以民族国家的姿态出现,宣称我代表中国,是在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谈到南海,则是“我要扞卫老祖宗留下的遗产”。他总是拿这样一种逻辑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其实,既然党国认准了,美国与我的价值观不同、意识形态不同、社会制度不同,美国就是要遏制我们、和平演变我们、乃至於要颠覆我们,所以我跟你的博弈,就是生死博弈,是全球性的生死较量。这种博弈赋予南海问题全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地区范围内民族国家之间的传统冲突,而是两个意识形态、社会制度根本对立的大国全球较量中的一部分。南海成了这种较量的一个点,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点。又由於党国把南海问题包装为一个纯粹的民族国家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它就更不能退让——可以说无路可退!每天对国内老百姓讲的都是这套东西,实际上把自己的退路都断掉了。你让他按照国际海洋法公约,比较理性地思考、处理这个问题,又怎麽可能?这就可以理解,为什麽尽管实事求是地讲,你一家伙把“九段线”划到其他国家家门口去了,从常识上、常理上讲也是说不通的,但是这种声音国内几乎就没有——我所看到的唯一的例外,是三年前,2012年,天则研究所搞过一次南海问题研讨,国内一些学者参加了,我看了网上发布的会议纪要,讨论是比较认真的,也算比较客观。但是这样的声音几乎很难听到。
    
    总之,南海问题,到现在之所以胶着不下,表面上看是个地区问题,是不同国家之间海洋主权声索问题,但是更深一层的话,这是中美全球战略博弈的一部分——尽管在80年代中国刚刚开始介入南海的时候,大概还没想那麽多。现在,尤其是习近平上来以後的几年,後一层的意思越来越明显。这也是这个问题之所以难解、甚至无解的根源。(未完待续。选自明镜出版社 《中国再入险境》)
    来源:明镜新闻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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