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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青纱帐/石涯波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3月25日 来稿)
    城外的酒店大约二百张床,有开会的,有旅游的,包早餐。在内地算是比较高级,价格很合理了,我们住了五天。周围的农地看着被一块块蚕食,还有三两个中老年男女在种菜,守住这里最后一道青纱帐。
    
     (一)气吞山河今胜昔

    
    俺儿子女婿都是农民工子弟兵。哪个是我儿子?你四个眼睛看个准?打招呼的那个?你听他叫爹?朝我笑那个?你看到他叫声“爸”?那个戴黄帽子的才是“儿”,不朝老爹瞥一眼的才是俺的“爷们”。那个瞥我一眼的是我女婿。那些打招呼的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外地民工。那时节,队伍开进青纱帐,就像鬼子进了村。
    
    儿子成了鬼子啦? 鬼子算个球?还有猪头小队长,猪头上头有渡边,渡边上面有中村,中村的田中还有“东条什么鸡”?鸡的顶头还坐了个蛤蟆模样的“愚人天皇”。
    
    老一辈打死了几千万人,老二辈继承了红色江山。“青纱帐里呈英豪”吆喝着唱,“游击健儿真不少”,后代换了西装革履,把青纱帐剃光,搞成世界一流的“水泥森林”。看那边大红布条写着:千年古都放异彩,十亿农民尽风流。 文革遗风,五十年不变。
    
    老师指着游击健儿的第三代提问:“请你解释‘气吞山河’的意思?”
    
    “嗯?”第三代孙儿懵了不到三秒,便恍然大悟,欣然答道:“清早起来,遥望东方。飞尘遮天,雾霾撇日;山河不在,车马轰鸣;听见人声,不见人影。”
    老师表扬:“妙!现实主义,特有创意,满分!”
    
    (二)天天能烧头炷香
    
    “不好意思”女服务员拦住吃早餐的饿汉:“等几分钟,菜还没上齐。”她眼睛贴着帘子缝隙往里瞧。听他们细声嘀咕,隐隐约约传出:老板昨晚搞迟了,现在才起来上“头炷香”。
    
    洪老板五年前大年初一在南山寺关帝爷神龛烧了头炷香,从此生意兴隆。前年购地六亩,建成这座“古都商务酒店”。广告自称“四星”,毗邻政府机关要地,背靠森林公园,交通四通八达。酒店门前公交车途经市内各繁华地带,直通火车站及长途车站。风格独特,装修时尚,中式、欧式多款房型内配备了休闲娱乐、商务会客及办公必备的各种设施。酒店先进的中央空调和热水供应系统,为您带来四季如春和温泉洗浴般的享受。酒店配备的10兆光纤、双核品牌电脑及国内国际直播电话,为您提供了与外界沟通的快速通道,使您足不出户一览世界。容纳120人的多媒体会议室,给您带来商务洽谈、培训研讨及商务会议的理想场所。高档次高品位的餐厅,以优质的服务为您提供美味可口的江南菜肴。
    
    老板每天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向大堂中央的关帝爷早请示,晚汇报,即烧头炷香和打烊香。表示对神灵的至高敬意,祈求神灵多多护佑,保得家人幸福平安,人旺财顺。
      
    “供个曹操的手下败将!”有人嘀咕。那服务员似乎听见,欲笑又止,嘴里嘟哝:“你们去看南山上有两尊石佛,也是洪总捐的。”
    
    有个男服务员透露说:千万别在这里讲别神,特别当心传讲耶稣。此话怎讲?
    去年有两个基督徒服务员满得老板赏识,都准备提拔当经理。那男的有一天哪条神经搭错路,给老板讲耶稣是上帝的儿子,要在上帝面前悔改。老板要他闭嘴,这小子还硬讲自己是说实话,结果被炒了。另一个女会计不和老板配合做假帐,当天自动辞职。
    
    洪老板发火:“不挣大钱,不做假账,不睡小姐,不喝茅台,活也白活。”他对经理们说:“俺关帝爷土生土长,知冷知热。耶稣要求过高,叫俺活得窝囊。”
    
    (三)指望再赶下一茬
    
    大叔大婶忙着哪?
    
    呵呵,开会的?旅游啊?是喽,都给圈走了,说是还有一年。谁知道?说推倒就推倒。哪天推土机呼隆冲进来,虎狼吞食,两下全完了。两年前,方圆几十里,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俺爹那辈子的民兵在这一带跟鬼子干过。谁想到,一眨眼功夫,快没了,城市滚到荒野。年轻人走光了,他们巴不得。我们哪,靠什么活?没了地,没了根,就是没了命不?
    
    这一茬蒜头收定了,这块地再争它一回。水沟里的烂泥,不要钱的,掏一桶算一桶,挑一担是一担,省几个化肥钱。乘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吃一餐就少一餐。哪一天不行了,一蹬腿一闭眼,去见毛主席。
    
    你们这一代,都爱毛主席。红歌唱得很动心喽?
    
    那时候,唱得唱,不唱也得唱。谁想闷死自己呀?这年头不同啦,什么薄熙来厚熙去的?杀富济贫,都是扯淡懵人。有权有势,劫了富人财产,存到外国银行,儿子在国外住高级公寓,开豪华轿车,花天酒地,钱哪来?什么薄瓜瓜厚瓜瓜,全把俺百姓当傻瓜。俺还是看好自家的小黄瓜,有一茬是一茬,有今年就没明年。地给圈了,赔几个钱塞我们的嘴。他们哪,百万千万地捞,成千上亿地挣。国家建设需要?全他妈的都在糊弄老百姓,一个比一个毒。城头变换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老毛叫知青下乡,老邓叫文人下海,老江叫工人下岗,老胡叫活人下土,下面哪个老谁?恐怕连叫人下葬的地儿都没了。黎民百姓,下里巴人,全让我们这辈子摊上了。他们的话能听,狗都不吃屎。什么狗屁国际歌?全靠我们自己?谁也靠不住,就靠我们自己两口子!谁还有一口气,谁就撑着。
    
    谁给这口气?你说是上帝?那些教徒也传这些,世上的好人剩那么几个。图个啥?这辈子能熬过去就不错了,上帝开恩了。好的好的,哪天有闲,再去教会听听。
    
    (四)穷寡妇的信心
    
    是白姐家的承包地呀?
    都给圈了,最后一块地。能蹦能跳的,都出去了。再差也去那儿工地当小工,干一天都比俺啃一个月地皮强。亏本生意没人做,亏本土地有人种。谁让俺始祖亚当夏娃不听上帝的话,落得个“汗流满脸,才得糊口”。你们城里人不也是吃多了脂肪肝,跑步流汗减肥吗?一回事。俺再怎么流汗,也闻着土味,吸着菜香;腰板子不行,小凳子帮忙。地不再为人效力,野草荆棘都得用手拔,有人当是活受罪,俺不这么想!俺这是在灵修哪。你甭笑,以诺怎么与神同行三百年?是啊,怎么行的?圣经没说他整天祷告唱诗,没提他走遍天下传福音呀?只说他“并且生儿育女”。什么意思?就是平平常常,大事小事,吃喝拉撒带孩子干农活,都与神同在,活出神的模样儿。
    
    自个儿孤单,有时当然。弟兄去年冬被主接走前说了一句:姐妹呀,哥先走,眨眼工夫,就相见了。你还象往常,步步与主同行,就有俺俩相伴。
    
    以前俺俩一道栽种,一道浇水,一道收成,一道欢喜。现在眼不能见,心却片刻不分离。晚上聚会完了,我还是老样子,站在大门口等会儿,他来那模样,俺俩挽着手回家。
    
    听说了,宗教局来打过招呼。扫吧,听说国家宗教局、公安部和民政部,去年就悄悄搞起鬼来,分三个阶段,要全面清除家庭教会: 1到6月,什么地毯式摸底、备案?鬼子扫荡喽。 第二阶段说是,三年之内,集中清理 ;第三阶段什么,10年之内,彻底清除家庭教会。清啊,清了两千多年,清了一万年。
    
    他们教唆邻居把垃圾倒在俺家路边,臭气熏天。俺家的羊没见伤过半根毫毛。俺去远处田边河畔拔青草,看它们个个又肥又壮。
    
    拉班整不了雅各,倒把雅各整成以色列。末底改上不了皇宫,干女儿以斯帖却把哈曼给整得挂在柱子上。以利米勒信心死了,还有拿俄米和路得,两个寡妇斗敢回伯利恒。整吧,三年十年?哈哈,几千年过去了,泡沫吹破了,再吹牛皮,看看谁最需要羊皮。披着羊皮的狼还能藏几时?披着羊皮的弟兄还能撑几时? (博讯记者:艾布拉)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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