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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以攻为守复失地 米海回家告诉我一个故事,肯定不是在历史课堂上学的。他说,希特勒、拿破仑和亚历山大,有一天从地狱放假,到莫斯科参观红场的军事检阅。当一列列的坦克走过时,希特勒说:“要是我知道红军军军力如此强大,我便不会攻击苏联。”亚历山大评道:“要是我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我便能征服全世界。”而拿破仑,细心阅读一份苏联报章后,抬头说:“要是我有一份像《真理报》那样听话的报纸,全世界休想知道滑铁卢之役。” 米海参喜欢抛售有关共产主义的笑料。他读完小学,再没有机会升学。原因是,所有政治犯的儿女都不能接受更高的教育。因此米海开始找工作。理察有一个老朋友听见米海会弹钢琴,便给他介绍。 “我是在国家剧院负责维修的,”朋友说:“我正需要一名手指修长、耳朵灵敏的学徒。” 为了得着这份工作,米海需要填写一份十六页的问卷。他需要填报在过去的二十年内(而他只有十五岁)他居住过的地方,又每外地方的两名邻居的姓名和地址。 “当秘密警察上门调查,你要作好准备,回答清楚。”调琴师警告说。 接到表格后,米海走到人事部长官那儿,说自己不小心把墨水把表格弄脏了。请求另发一份。然后他填了一式两份,把其中一份保留,以便日后参照。因为拳头的资料会存档,许多年后仍可翻查,要是其中有什么偏差,便会惹来麻烦。 在问卷中有一项问:“你的父亲曾否被捕?”米海只填上“没有”,他对自己说:“父亲是在街上被绑架的,他没有被捕。”他有说错吗? 他得到了工作,每月薪金八镑。对我们来说是个大数目。他又获得配给证,准许他购买食物。 调琴师发现米海的耳朵绝顶敏锐,能轻易分辨各种高低音调。“我做了这行有四十年,可是他比我还强。”调琴师夸奖说。 米海成为修理各种乐器的专家。后来在他工作了十八个月后,有人发现他原来是名政治囚犯的儿子,他立即被剧院解雇。但他在布城的音乐圈中,已认识了自己的一撮顾客。虽然失掉工作,他仍然能赚点小钱,替自己买些自修的书籍。 为了维持生计,我也做过各种不同的奇怪工作。 首先是一种养蚕抽丝的工作,是替一所国家合作社饲养的。 玛利亚达在杂志中读到的,“养蚕帮补收入,帮助建设社会主义。 米海笑道:“玛利亚达幻想自己穿上娇艳的蚕丝晚礼服,都是从她养家蚕来的。” “不,我是认真的,”玛利亚达说:“蚕丝十分值钱。” 米海取过杂志来。“呀!”但你要把产品交到国家合作社。你以为他们会给你多少?不管怎样,我们哪有地方呢?如果你认为我会对着一箱箱肮脏丝蚕吃饭,我相信你弄错了。” “你可以放在你的床底。” “放在我的床底。” “丝蚕吃的是什么?” “傻人,是桑叶啊,人人都知!” “米海,记得你与爱丽丝阿姨同住时,街口是一间医院,医院对面是个坟场,是吗?” “是的,我常到那里玩。” “那坟场种满桑树,足够用来喂这些丝蚕。” 因此我们用纸箱设立工厂,养了百条幼虫,又从养蚕合作社取来了养蚕指引。 米海大声读出说明:“当蚕儿准备变成蚕蛾,它会吐出物质把自己包裹,成为茧。”我说,我从来不知道它们会变成蛾的。“妈,你要小心。有一天当你打开箱盖,它们会飞掉。”他再继续说明。“把茧解开,便可得到数百码长的丝线。那不是将会有点儿不雅观,是吗?” 我们窥看纸盒,米海参在上面已开了气孔。那些蚕虫并不十分俊美,全身颜色灰白,约长三寸。它们的食量惊人,蚕虫的一生似乎就像一顿长饭,最后用自己吐出来的丝,把自己卷着,成为蚕茧,把自己了结。从蚕茧你可以抽丝卷成丝筒。 最初,米海可以到坟场随便采叶,但不久他被那个仵工发现,把他赶走。 “现在我们得来个晚间突袭!”米海说。 第二晚,他带着纸袋,越过围栏,回来时满载桑叶,足够数天的供应。 “死人不吃桑叶,”米海说。 我想起启示录的说话,在天上的耶路撒冷有生命树的叶子,是作治病用的。 “我很高兴,”玛利亚达说,“因为那证明了,患重病的灵魂都可以得到医治。” 蚕的幼虫经过四千年的人工培养,它们变得非常讲究。蚕儿不喜欢高过华氏七十八度和低过六十二度的气温,它们喜欢光,但适可而止。当它们蜕变,这现象几天发生一次,必不能受到骚扰。 “嘘!”米海低声,继续读出说明书:“幼虫在每期蜕变,必须不受声音骚扰!”一个月后,经过数次突袭坟场,我们得到一百年小茧。我们把茧带到合作社,收到的报酬足够买两天的食物。两天的食物也不错啊!我们再把另一批刚出生的幼虫带回家。 “噢,又来了!”米海在唉哼。 我们的蚕丝农场生意兴旺了几个月。 直至有一天,我发现幼虫苍白臃肿,好像快要爆裂。米海用口哨吹出一首丧礼的调子,走到图书馆去翻查有关饲蚕的参考书。 他回来报告:“这种现象颇为普遍——称为臃肿,是受风吹着凉所致。” 我说:“但臃肿不是指肥胖吗?” “对了,书里说——‘是一种水肿病’。” 耶稣曾医好一名患水肿的妇人,但显然神迹不会再次发生在我的蚕儿身上。我们只有把它们扔掉。 我改行发展另一种家庭工业,缝补内衣。我赚得一点钱再加上米海所赚的,我们的生计也赖以维持。 那一个是国际青年节的成立,年青的共产党员和同情共产党的人士,从世界不同的角落来到布加勒斯特;青年节开始前的三个月,店铺内一无所有。每处都是轮候面包和食品的人龙。经过无了期的轮候,你偶尔可买到一片半片的牛油,或是几安士的面粉。 当青年节一到,店铺内便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货品。在那三个星期内,我们看见自战前以来在罗马尼亚内没有见过的货品。主海回来告诉我们:“我在国营杂货店见到一盒盒的枣!还有用金纸包裹的巧克力!” 青年节过后的几个月,粮食短缺比以前更为严重。原因是政府倾尽所有储备,浪费在这次挥霍的节日中,去欺骗外国游客。 米海说,这些外地来的年青共产党员跟要地的不相伯仲,他们也是告密能手。许多罗马尼亚人因对这些从法国或意大利来的年青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被告到秘密警察那里。米海的一个朋友也就是这样被逮捕了。 我听到这种事情,感到非常气愤,恨透这种又错又假又丑陋的邪恶制度,它毁灭了世界三分之一的高尚思想和生活。农民被迫偷取以前属于自己的东西,工人受尽欺凌惶恐,丧失了工厂里种种权利。国营大商店的经理,乃是黑市市场的头头,他们从百姓身上刮来的民脂,数以百万。贪污的风气,由上至下,无孔不入。我们的生命遇着的都是谎话和特务。可是,教导别人不可憎恨共产党员的,往往是那些吃过最多苦头的人,是那些以前坐过牢的。我们知道,只有藉着了解和爱心才能得胜。 米海说过一个故事,说明共产党员惹来人 神共愤。 两个朋友在公共汽车相遇。一个低声的问另一人:“你认为德乔治总理怎样?”他的朋友把手指放在嘴唇,低声道:“你疯了吗?别人会听见的。”他们下了车,走过一个公园。“是真的,”头一个人继续问“你有什么意见?”有些陌生人坐在五百码外。“嘘,”朋友说:“他们可能听见的。”最后他们到达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绝无人迹。“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对德乔治的意见了,”第一个人说。邻人回答:“我对他十分尊重。” 我们生活艰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鼓励支持弟兄姊妹,要他们有祷告信靠之心,尤其是被囚信徒的妻儿子女更需要鼓励。这是理察在狱中时,珍妮达和我所做的真正工作。 愈来愈多诚实善良的牧师被捕,建立地下教会的重伤都落到他们妻子的肩头上。我们很多人都成为自学的“牧师”,透过与人交谈,我们学会了传道。 来自国内不同地方的妇女,到布加勒斯特来,听取工作策略,又报告她们教会的状况。不久我们发现,我们所有时间差不多都用在这工作上。 在西欧人还在争论究竟应否按立妇女作牧师时,在东欧这个问题已得到答案。因为无论在哪里,在共产主义统治之上,当教牧长执被捕,他们的妻子便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受耶稣钉痕之手按立。 地下教会在城内有无数的秘密聚会点,往往是一些地牢,或像我们的阁楼。在黑夜时分,一个窗户会照出灯光,信徒偷偷地走上楼梯,用一种特别的信号去敲门。我们挤时间在一处又热又小的究竟,甚至连窗口的灯也得不到足够的空气,灯光减弱,房间暗了一半。 使用共产党的手法去对付共产党,这意见引起格枯的关注,他有时在晚上参加我们的聚会。格枯是个官方允许的教会传道人,他们批准他是因为他有嗜酒的声誉。醉酒教士对共产党宣传十分有帮助。他们却不知道格枯嗜酒是为了保持牧籍,他的酒量适可而止,只是个烟幕而已。 格枯牧师的心与我们一起,给我们的帮助很大。他的秘密事奉,远超国家所指定的范围。许多长执都是一样:在可见的教会和地下教会之间,其实没有划分清晰界线。它们是交错编织而成。 在逼迫之下,宗派的隔膜渐渐消失:我们不说东正教、天主教或路得会,我们谈的只是纯一的信心。地下教会就像第一世纪的教会一样。 格枯牧师经常与我们谈论地下教会的发展策略。珍妮达现在已成了我们教会的重要支柱。我们两人都读过列宁所写的“要办的事”,他在书中定下了征服世界的计划。书是在一九零三年写的,书内有一张布尔什维克者的合照。列宁的一个初步原则,是渗透敌人组织——至少这是个可行守则。当共产党在罗马尼亚得势后,我们发现他们很快便渗透了民间不同的组织,有管理中等阶级事务的,有作反共团体的领袖的。神学院和圣职工作亦被渗透。 现在,我们要把角色颠倒过来。他们现在当权,我们知道除非我们渗透进要把我们置于死地的共产党组织,否则地下教会的工作便无法进行。起初,建议似乎与我们的原则违背。但格枯牧师却这样回答: “基督称圣殿为贼窝,但当他死而复活之后,使徒却故意在那里工作。在特别的环境下我们要采取不寻常的行动。要擒得贼儿归,必须利用贼儿的过墙梯。” 我们仍然感到犹疑。“许多的弟兄姊妹会有道德顾忌。要是他们参加共产党的团体,党便会要求他们去干许多违背他们良心的事。有教会背景的人必定会露出破绽,他们会很快便被发现铲除。” 格枯牧师说:“信徒中有些人可能有出色演技的。办起事来年青人会比较容易,把他搞进共青团是毫无问题的。然后由共青团进入自卫队,再渗入秘密警察和党。” 我同意我们必须向苏联人学习,把策略从我们的秘密聚会,透过我们的人实施出去。 来参加聚会的人人听到要发展地下教会,大家都反应热烈,渴望能助一臂之力。但当我去到他们中间,在思想上,我可以把他们分为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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