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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陋恶败坏显人心 春天来到,往石矿场路旁的枯草开始变得一片青绿。若午膳汤是温水小甜草,便是上菜美味。可是在那贫瘠的平原,虽然雨水下完又下,但可供食用的草本食物却少之又少。在这种环境下,强风不断,只有较粗生的植物能够生存。风不但吹走可食用的植物,也吹掉送到嘴里的汤。 营内是禁止吃草的,因为当局用尽千方百计去防止政治囚犯的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当守卫没看见时,我们还是像牲畜的偷吃。我们同时要防备告密的,她们甚至在这事上也不会放过。告密的相信,这样做能替自己赚得早日获释。 青蛙也是我们狩猎的对象,生青蛙肉被视为上等佳肴。但狩猎行动相当困难。有时石矿场内会跑来一肉只不速之蛙,立刻便会受到就地正法。 在河边的生活的青蛙很多,晚上你可听见它们的啼声,连续不断的相传多里。我记起圣经说过“蛙状污灵”,在过去我常感到这说话难明,现在我明白了。共党来到时,他们带着没完没了的蛙叫口号。“共产党万岁!咯咯!人民共和国万岁!咯咯咯!打倒贫贱的帝国主义,咯!” 蛇没有那么受人欢迎。可是绿色肥壮的草蛇类也不例外地被送进肚子里。但工地发出的噪音往往把它们吓跑清光。那些清理矮丛林和植草护土的工人,偶尔也会捉到几条。有一次,一只野猫跑过工地,口里叼着一条草蛇,女囚犯立刻瞄准,发射石块、泥铲。野猫拚命逃跑,但没有放弃口中猎物。 汤餐造成我们对肉类和蛋白质的渴求。所谓的马铃薯、豆、椰菜,没有一样是新鲜和富营养的。缺乏维生素所引起的疾病司空见惯。差不多每个人都经常闹肚子。贫血和神秘的皮肤问题又经常发生。感染的毒素运行全身,起了麻醉作用,使我们不感到完全的力竭。 但我们所受的苦还是比男人少。在半岛狱营,有特为神甫和铁卫队而设的囚室,与其他囚犯隔离。求生的本领要视乎囚犯的机智,或是冷酷无情的伎俩。 任何能动的都被吞进肚子里。 “狗肉不错,”一名从这营中生还的神甫告诉我:“但老鼠我便不敢恭维。” 在米底亚角,那里的劳改犯人主要是老年人,许多已是七十多岁了。他们被束上耕具,像牲畜般的犁地,工作时往往是赤着脚,他们永远无法达到工作要求的定额。可是,如果有人有一次做得到,要求定额便会提高。这种是灭绝政策。 那些剩下死不去的,当他们倒下去时,往往都会被人打死。有人告诉我们:“在半岛监狱的坟场,面积是监狱的两倍。” 这种工作标准并非共产党发明的。圣经也记载在埃及的犹太人,他们曾作奴隶,也要达到不断提升的工作标准。最初他们造砖是有草供应的,后来要自己外出找草,然而他们所造的砖数量仍照常。 法老与红色政权的分别是,法老没有把自己的剥削行为标谤为建造地上的乐园。 消息都来自新人,新囚犯源源不绝,因此消息来源也不缺。一天晚上,挤迫房间的房门打开,再收进二十名妇女。她们都是妓女,从街上被抓的,在警察的搜捕行动中被拖出自己的屋子。这就是“共产主义式的清理资本主义的社会问题”;就像其他的事情一样,愈是清理社会便愈变得脏。那些新人来自同一监狱她们是一些我们还没有遇过的最卑劣的女人。或者,主要是因她们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太久了。 她们拳打脚踢、尖叫大骂、粗言秽语,替自己开辟了一个地头,一小群修女被她们粗暴地推到一角。修女走到房间另一端,到政治犯那儿避难。政治犯不知好歹,设法与这些新人理论。那些娼妓反唇相讥,尖声大笑,又模仿政治犯的语气。普通犯人只作旁观,带着阴沉的奸笑。至于吉普赛人,对修女的问题则漠不关心。就是她们自己内哄,很多时候她们也是置之不理。 许多妓女嘴上都长了梅毒蚧疮,想到我们将与她们共用碗筷碟,我便感到不寒而栗。她们聚集的地方,空气也似乎比较恶臭。令人难过的是,有些妓女,她们的心灵与她们的身体一样病入膏肓。 那些削发修女在光秃的灯泡下拥作一团,像群雏鸟围绕母亲。玛利修女年纪最大,她那副禁欲主义的外貌和那颗静止的心灵,使我时常想起保禄皮尔司十二世。她那令人困窘的雕塑面孔,尖鼻子、圆形钢架眼镜(在营内眼镜能保存得信实在是个神迹),使人望而生畏。而她那快乐的笑容,像孩子童般的天真,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希望她能停止说教关于肉体的事!”辛里达埋怨道:“就好像她没有这类问题的。” 玛利修女竭力奋斗,要确保她的小群坚守信念。而每个晚上,那些娼妓都转过来要分裂她们。玛利修女给修女们讲了一个有关克莱渥斯城圣百勒的故事,有一次,他一不小心望着一个女人。他为自己做的感到非常惊惧,罚自己整夜站在水深及颈的冰冷湖中,去治死肉体。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那些娼妓听东西常听一半:“是不是为了寻求刺激?” 她们咯咯地笑,你碰我,我推你,有时还周身搔痒。 老修女警告她那些年青的姐妹,甚至连望男守卫都不可------有些守卫年青英俊------这事与生命攸关------甚至连想也不可------要仰望古时圣人,效法他们的榜样------ “奇怪有些人就是如此幸运,这些圣人我每个都见过。虽然我全见过了,人还是玩这些把戏。你们还记得主教吗?” 对那个主教的事情修女心知肚明,她们红胀了脸。 说话的女人叫维多利亚,外表看来是个鸨母。 堕落的维多利亚不知怎样的,把她的监狱裙子变得上身宽松起皱边,下身紧贴得像树皮。这样的装扮究竟是她自己改的,还是她骇人的个性造成的,这就不得而知。 “当我去接受每周例行检查时(娼妓是由国家控制的),那位警官时常把我从队中选出来。虽然你们现在或者会笑我,但我不是等闲之辈啊!那警察会把我带到主教官邸过一个晚上。去陪那黑胡子的老头!去的时候我要穿上裤子,扮成男子的模样。” 大家感受得到,对那无赖主教的行为,修女们知道是千真万确的。 老修女继续说,她一只枯干的手耐性地轻扫着旁边的修女,“贞洁就像一面镜子。甚至口中的气也能在它的表面留下瑕疵。万不可让罪恶的思想玷污你的灵魂------” 玛利修女虽然是用韧木雕成,正因她是坚韧不屈才招致多方攻击。 “你们都不认识你们的神甫,是吗?”其中一名较年轻的女子加入嘲笑的行列。“我亦曾被带到一些神甫那里。噢,他们对女人完全认识。他们对妓女的灵魂却并不太关心。真是一面镜子!” “圣多马曾大大的得到贞洁的恩赐,甚至天使应许他不会再次失掉,他不用再次受试探。虽然如此,他仍然避免望见妇女,免得罪恶有机可乘。” 娼妓们捧腹大笑,倒作一团,对老修女所说的作出尖叫大笑的奚落。 “可怜的老东西!美丽的应许!这不是多马祈祷要得着的东西!”维多利亚发出呻吟的声音,一只手按着自己不受约束的肚皮。 她们又再次尖叫。维多利亚把泪水抹掉。 “啊!我们看透你!” 到底谁被看透,玛利修女不去理会。她把说教提高到一个更静止的层次。 “让我们一起背诵玫瑰经。” 她们一起喃喃背诵:“万福马利亚------” 而所有的妓女亦一起画十字,她们嘲笑每样神圣的事物。但画十字的仪式和动作使她们安静下来,或者是开始给她们带来尊敬。 背诵要花一段时间,而她们竟让修女念完。可是,她们没有就此罢休。 一名较年轻的女子(她红色头发卷起像铁线的波浪型),又开始嘲讽。但今次是一些亵渎童贞女的说话。 可是,这番说话却引起房里的另一个住客作出强烈的喝骂和抗议,使那群受惊的妓女立刻戒备,把红头发亵渎者围起来。 “我们已经受够了!”安妮史坦尼斯古喝道,一掌掴在红发的脸上。史坦妮斯古告诉红发自己的身份,是从何来,将往哪里去。 “有些女人,”她再加一句:“就是贱。” 妓女们疑惑地想着自己低贱的程度,被这杀气腾腾的女人吓得缩作一团。当我道这名泼辣货的背景,原来是同行,她们更是大惑不解。 安妮并非一个让宗教干涉她“行业”的女人,也不是一个熟悉福音或认识 神的人,可是她不容许任何人在她面前侮辱童女马利亚。据她所明白和敬畏的圣洁童女,像是一位会保护她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这位童女如此深入民心,而人却对 神如此眼瞎?在这里我们暂且不谈。 娼妓没有什么叫道德;但对修女的观点我也不同意,因为它与生命矛盾。其实在恶里头也有善的存在。 希伯来文的KEDESHA可得沙,此字的字根含有两个意思,或作娼妓或作圣洁。因为圣洁的意义是存着爱意的把自己交给某一位,不分种族和信念;把你灵魂中最好的交出。 抹大拉的马利亚不是可得沙的一个例子。她信主后生命改变了,她不再把自己投进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怀抱,乃将她灵魂中美善的,白白的送给每一个人。 能够帮助其他人的是真爱,意思是你不顾生死,奋力的帮助别人,使他们得着更高尚的品德。要是附带着一点儿的肉体,像头牛一样,爱便会来得低贱。肉体会腐败,为虫所吃;而属灵的爱是永恒的。 妓女们所嘲讽的主教,我也认识。虽然他一生软弱,但当共产党将他拘捕时,他曾说:“我活的时候虽不像个基督徒,但我死的时候要像基督徒而死。”这些女人所讥讽的罪人,现在是个天上的圣徒。他也是受折磨致死的。 有两名与妓女们同时进营的女子,她们不与妓女一伙。那些街头女士认识她们,但很少与她们说话,两名女子也把床铺搬到房间远处的角落。 她们是姊妹,皮肤黝黑,行为拘谨,说话低声有礼。但据娼妓所说,她们像其他人一样,被扫荡的人抓了来运河服“行政”刑期。 这对姊妹常面带愁容,又有一股神秘的气质,没有人晓得她们的过往,虽然有很多人曾试探打听,但她们却守口如瓶。 当维多利亚用水湿发梳洗时,或在检查静脉曲张的情况时,会这样说: “有些女孩子就是不懂得怎样结交朋友。我说:我们都同坐失一条船,要是我们不能够把困难告诉朋友,那么朋友有什么用,是吗?” 可是十九岁的戴安娜和十七岁的科妮亚对自己的身世仍旧只字不提,虽然维多利亚也许是出于职责习惯,继续向她们苦苦追查,但她们还是保持缄默。 如此不识抬举的她们,令维多利恶恼怒。至于维多利亚,她习惯横行霸道,践踏弱小,以淫亵的笑话取乐,有时会伤感地吸食香烟,我见过的女人为了争夺守卫弃掉的香烟大打出手;但维多利亚似乎有自己的供应来源。 这对姊妹只顾工作和睡觉,要不是戴安娜听见守卫读我的名字,相信我永远不会认识她们。她们问我认不认识理察魏恩波。我告诉她们我是他的妻子。 “噢!”她说。然后急问我:“你会怎样看我?” 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她父亲是个传道人,他读很多理察的著作,称这些为“属灵食物”。因为信仰,他被关进牢里,留下患病的妻子和六名儿子。戴安娜和科妮亚年纪最大。父亲被捕后,她们两人双双被工厂辞掉。不久,家庭便面临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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