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事情有点怪，一谈起中国污染全球，众多国人就忿忿不平，说我们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我们是世界工厂，“发展是硬道理”等等。当然，这主要是官方宣传所造成的民意，当不得真的。否则就不好解释，那些此起彼伏数不胜数的对环境污染的民间抗议甚至暴力冲突事件所为何来。当硫酸厂排放酸性气体毒害了你祖居的土地，当化工厂排放污水使你儿时捉小鱼的河流变成了癌症河，当垃圾场渗漏的毒水使你的儿女患上不治之症……你痛恨那些制造污染者，更痛恨那些站在污染者一边的各级政府和军警，这时候，你不是一个被官方宣传催眠的“环境民族主义”者，你不会说“我国是发展中国家”诸如此类的昏话。你知道这国不是你的，而是那些权势者的。奇怪的是，一旦报纸上说洋人攻击我国污染环境，你多半就又要开始鹦鹉学舌似地说那几句话，一致对外，同仇敌忾了。

   其实，在环境污染面前，没有国籍差别，而只有利益差别。即，只有受害者和获利者的差别。所有非法排放污水废气的工厂主，和所有受了贿分了利因而包庇污染的政府官员和我们百姓不是一回事。

   比如，一谈起限制温室气体排放量的《京都议定书》，绝大部分国人都会站在“我国”政府的立场，反对限制“我国”的废气排放量，理由当然还是“我国是发展中国家”。我很敬佩这种爱国热情。但是，如果换了我，表达过这种严重的爱国主义热情，就没脸再埋怨什么环境污染了。因为限制“我国”的废气排放量，和我们希望吸口新鲜空气，似乎说的是一回事。最近，俄罗斯正式在《京都议定书》上签了字，旨在减少全球二氧化碳排放的京都议定书将在明年2月正式生效。在刚刚结束的2004年度《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国年会上，中国的火电厂建设计划引起大哗。据媒体披露，中国计划新建562座电厂，占世界新建电厂总数的近一半。新建电厂产生的温室效应气体将是京都议定书减少排放目标量的5倍。也就是说，全世界各国政府、专家吵了多少年，拼命想减少一点废气排放量，好不容易哄得俄罗斯签了字，通过了这个难产的《京都议定书》，“我国”的一个新建电厂计划，就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世界各国吵来吵去想要减下去的那点排放量，不过是中国拟建电厂废气排放量的几分之一。真是天可怜见！怪不得联合国气候年会上有人惊呼：“中国将彻底埋葬《京都议定书》！”而欧盟国家的环境部长们则大为惊叹，甚至称这是“当头一棒”。我看，欧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动的《京都议定书》算是破产了。

   还有，中国的二千多家燃煤电厂除了排放大量温室气体，还在大肆排放水银气体和硫化物。这些带有中国特色的有害气体已经在高空形成了一条围绕地球的环带，雨水再将水银和稀硫酸带回地球的土壤、河流和湖泊。虽然中国的生产总量大约只有美国的1/10，但两种主要污染气体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中国的排放总量已经与美国大致相当。水银排放就更严重了。据挪威空气研究所生态经济学中心主任帕齐拿说，中国每年向大气层排放约600吨水银，差不多占全球非自然水银总排放量的1/4，相信名列世界第一。帕齐拿指出，中国增加排放水银入大气层的同时，北美和欧洲国家恰恰正努力减少排放水银污染大气。

   《华尔街日报》的一篇评论文章披露，安徽芜湖一家名叫韶达的大型中外合资火电厂，宁愿每年交四、五十万美元的罚款，而不愿意投资安装废气过滤设备。《华尔街日报》认为，这是因为中国的环境政策“不起作用”。这完全没有说到点上去。中国的问题是官商勾结，把按法律应该使用于防止污染的资金装到自己腰包里去了。这哪里是“中国发展经济的必然代价”？

   最后和那些“环境民族主义者”说句知心话：不要再冒那些损人更害己的傻气了。在“我国”这种几乎不受限制的大肆污染中，第一的和最严重的受害者不是“外国”而是“我国”。说起来环境污染没有国界，但是实际上，那些毒气毒水，洋人分享到的浓度，恐怕也只有我们中国人的万分之一。

   2005年1月4日

   作者为中国作家，现居美国──《观察》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Friday, January 07, 2005本站网址：http://www.guanch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