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网上有人满怀仇恨地提起越战时著名的“美莱村屠杀事件”，这是事实。然而，他们所知的仅仅是经宣传“过滤”了的片面的事实。当我们对这一事件有了更多地了解后，心中所升起的，恐怕不会是仇恨。

   越战时期，一个被陷阱、冷枪所重创的美军连队，一群已被隐形敌人杀得军民难辨的士兵，放任了心中的魔鬼，展现出人性的疯狂。他们冲进据信“满布越共游击队”的美莱村，大开杀戒，数百名平民倒在血泊中……由是，这个连队写下了“美国军事史上罪可耻的一幕”，而1968年8月16日也成爲“令美国人难以忘怀的国耻日”。

   在屠杀现场的军人中，有人受到审判，也有人受到嘉奖。在悲剧发生30年之后，美国军队授予三名军人以“战士勋章”，褒奖他们对暴行的坚定制止。这是美军最高荣誉勋章。当这三位直升机机长、机枪手发现死者都是老弱妇孺后，高喊停火。杀红了眼的查理连不予理会，他们便调转枪口，直逼那些已经丧失理智的战友，阻止他们再下毒手，并将劫后余生的百姓用飞机分批运走。美莱村屠杀事件次年，深爲震惊的美国国会开始调查。在国会作证时，当时的机长、后来的美国英雄汤姆森回忆道：“我的机员和我那时都气极了，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麽说的，可是我命令他们，如果美军开枪就要还手。”

   类似于美莱村的屠杀事件，在世界战争史上并不罕见。我就听到过中越边境之战中那些殃及百姓的杀戮，只不过那口气极爲淡漠，没有一丝良心的不安。

   在一个赞美仇恨的国度，屠杀者是英雄。而在一个敬畏神的国度，则是难以忘怀的耻辱。无论在形而上还是形而下的层面，人类都需要制约、平衡。情感需要理性来平衡，正义之战需要人类之爱来平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还看不到消灭战争的前景。但战争毕竟是杀戮，正义之战也是杀戮。我过去不解：何以美军建制中有随军牧师？这应该理解爲对军队这一凶器的制约与平衡。上帝说“惩罚在我”，任何人都无权审判、制裁他人。耶稣曾说，“世上没有一个义人”，我们的心中，都有黑暗之地。于是，耶稣讲爱与宽容，讲以德报怨，不容仇恨。时至今日，人类智慧仍未能成功地寻获正义之战的替代物，惩罚之剑万难丢弃。在这种理想与现实、宽容与惩罚、爱与杀戮的尖锐冲突中，军中牧师就象征了一个鲜明而坚定的警戒。战争永远不是“超限”的，它必须受到良知的制约。

   前几日，美国参众两院通过了向总统授权的战争法案。五百多名议员中，仅有一票反对。这反映了美国反击恐怖主义的坚定决心。但那唯一的反对票，则体现了对于正义之战的理性的诘问。众议员芭芭拉利以她庄严的一票举起了人类理性的旗帜。听一听她那高贵的声音吧！

   ──“无论投下这一票多麽艰难，我们中间必须有人站出来呼吁克制。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悲恸之中。我们中间必须有人站出来说，让我们暂缓一步，让我们屏息片刻，想一想我们今天的行动究竟意味著什麽？这样，我们才不会把事情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为这一票付出了极其痛苦的思考，但我终于坚守了我的决定。在今天的一个哀痛而庄严的仪式中我作出了反对这一议案的决定。正如一位牧师那令人信服的告诫：‘当我们反击的时候，让我们不要成为我们所憎恶的魔鬼。’”

   ──我深知，在这个自由的国度，必定会有人站出来反战。所未料及的是，居然是在这正义之剑刚刚举起的时刻！这两日，大陆网上又有人雀跃：“美国大学生激烈反战！”其实，是他们搞错了：正是因了这种不同的声音，良心才得以守护。而仁义之师是所向无敌的。

   2001-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