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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新闻舆论贩子们
文人误国,我的理解是文人原本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只不过热衷于纸上谈兵,说说容易,君子敏于言而讷于行,所以哪有不误国之理?如果让文人投笔从政,国也许是误不了的,但他总觉得自己给误了,这就是生为文人的悲哀。
丹麦一位名叫克尔恺郭尔的幽默哲学家,很风趣地形容这些耍笔杆子的新闻舆论贩子:能够对一些当即发生的新闻即刻产生见解,是充当论捆贩卖的硫磺火柴的材料,他们头上存有某种发出磷光的物质,一个人可以捏住其双腿把他们拿起来,然后往报纸上一划,即可就会在那儿出现三、四篇专栏文章——与硫磺火柴有惊人的相似性,两者同样“噗”地一轰而散,完事大吉。
我迹混于首都新闻圈多年,不可避免地结识了一大批类似硫磺火柴、以玩笔杆子为业的新闻舆论贩子——当然我自己也是一个,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由于北京特殊的地理环境,新闻舆论贩子拥有无尽的新闻资源,一方面自己掌握着报纸杂志的新闻版面,可以挥霍并非来之不易的话语权;另一方面结交了一大批各行各业的权威、名流,约他们的文章如囊中取物一样容易,把利于自己媒体的话语权发挥到极致,这是一些北京以外的地方媒体望尘莫及的。记得自己参加过几次由北京某中央大媒体邀请的作者座谈会,到场的多少多少都是小有名气,有头有脸,名字频繁见诸报端的名流,由于我当初刚入道,本指望他们能够说些比报纸上的文字更精彩的思想,更有说服力的观点。可是,他们除了说笑之外,认为做文字如同掏泔水,大家聚会几乎没有什么正事可以交流。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拿笔杆子的掌握话语权的家伙聚在一起,除了相互打声招呼外,主要是以笔会为名搞吃搞喝,美其名曰“联络感情”,吃饱喝足,嘴巴一抹走人。第二天,这些人的稿子就已经发到邮箱里了,编辑不愁没有稿子,自己的稿子也不愁没有地方发,我的版面发你的,你的版面发我的,比单纯种自留地要收效大,社会影响更广泛。至于各路作者文章里面的思路,良知、正义,往往在他们写完文章以后就已经喊“拜拜”了,与他们无关了。用不着对此较真,用不着杞人忧天,他们认为那是自寻苦恼。今天的文人非常现实,相互发表文章占用媒体资源,目的很明确,只是想让读者知道他这个人还活着,还具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一旦这位新闻舆论贩子在主流媒体上没有了声音,非常健忘的读者就会把他列入陌生人行列。
新闻每天都在发生,所以那些舆论贩子们一刻不停地制造文字垃圾,充斥在每天的出版物上。有时候,贩子与贩子之间不属于同一个圈子的,往往容易撞车。同一个事情,有的说东,有的说西;同一个人物,有的说黑,有的说白,让读者无所适从。举两个例子如下:先说最近发生的,2001年1月18日《工人日报》说“治污大限已过,淮河仍未变清。”13天之后的2月1日,《人民日报》则说“千里淮河现清流。”我不知道其中谁的舆论导向有问题?谁在拿读者开闩?再说远的,1978年,广播中整天喊着两句口号,前者是“1980年实现农业基本现代化”,后者是“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到了1980年,我再留意当时的口号,发现口号只剩下最后一句了。至于是否实现了农业基本现代化,我想只要村子里开来了一辆路过的“东方红”拖拉机,也就算实现“基本现代化”了。转眼又过了20年,无法验证的事情再次发生:四个现代化也只字不提了。我想,如果四个现代化确实实现了,就应该欢呼,庆祝;如果还没有实现,可以再制定一个时间表,往后延迟,比如202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可是,没有媒体这样做。这个事情说明:不但我们的人民健忘,我们的新闻舆论贩子也健忘。他们当年的杰作,现在都可以在图书馆里一一查出来。但我担心他们看了也不会认帐,即使有白纸黑字,他们也不会主动承认。有人说,历史是最好的垃圾堆,什么玩意都可以扔进去。是的,只要这些新闻舆论贩子们不认帐,装作没有这么一回事,他们照样可以干干净净做人,明明白白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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