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余杰文集]->[记住历史,记住母亲──在美国芝加哥纪念「六•四」十五周年音乐会上的演讲]
余杰文集
·让网络监督的风暴更猛烈
·民权乃公理,宪法实良图——从康有为与章太炎的论争看零八宪章的改良主义
·希拉里进大观园
·我们共同的人性尊严----《零八宪章》与亚洲人权宪章之比较
·围巾送给温家宝,不如送给刘晓波
·家宝原来爱读书
·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与四川大地震----苏联和中国政治转型的比较
·胡锦涛与查天赐的幸福指数
·当代大学生人权意识的觉醒——论谭卓案与邓玉娇案中大学生的角色
·从邓玉娇案看公民拥有武器的权利
·中国是民主化的例外吗?----"六四"二十周年对中国改革路径的反思
·航母可以实现“强国梦”吗?
·从此革命不输出,自己家里瞎折腾
·从《零八宪章》看一百年前的立宪运动----为刘晓波失去自由一百天而作
·黄光裕与刘晓波
·北韩是中共豢养的一条狗
·六四是中国人的清明节
·他们让奥运会失去了重量
·盛世出国虎?
·坦克再上长安街
·毛泽东阴影下的胡时代
·释放刘晓波才是不折腾
·莫将罪犯当英雄
·巨资封口 人命关钱
·我可以不喜欢奥运会吗?
*
*
26、《泥足巨人:苏俄崩溃的秘密》(2010年完成)
·元帅在黎明前死去——读卡尔夫《被枪决的苏联元帅》
·“透气孔”和“萤火虫”——读爱伦堡《人•岁月•生活》
·故乡是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那插入天际是十字架——俄罗斯的教堂
·被囚禁的海燕——访高尔基故居
·是非成败,转头不空——读《戈尔巴乔夫回忆录:真相与自白》
·大堤的崩溃,始于哪一颗螺丝钉?——读雅科夫列夫《一杯苦酒》
·被忘却,是他的光荣——读格拉乔夫《戈尔巴乔夫之谜》
·爱祖国,更爱真理
·记忆之城圣彼得堡
·沉默的夜莺
·布衣出版家的传奇人生
·你的生命被照亮
·星际语言
·那张夺走你灵魂的审讯桌
·他们也不能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读姆列钦《历届克格勃主席的命运》
·克里姆林宫的女主人们
·老鼠之城梅什金
·白石之城苏兹达尔
·帝国兴衰的缩影:从夏宫到冬宫
·在黑暗深渊的入口处——读布伦特与诺莫夫《斯大林晚年离奇事件》
·爱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爱文学
·斯大林是杀死斯大林的凶手——读布伦特与诺莫夫《斯大林晚年离奇事件》
·他撬动了最下面那块基石——读叶梅利亚诺夫《未经修改的档案:赫鲁晓夫传》
·普京之谜----读布洛茨基《普京:通往权力之路》
·苏联的失败是道德与精神的失败——读《20世纪的精神教训——戈尔巴乔夫与池田大作对话录》
·他们与法西斯何其相似
·老大哥的眼睛在盯着你——读纪德《从苏联归来》
·党的覆灭就是国家的覆灭
·“缓慢改革”就能拯救苏联吗?----读雷日科夫《大国悲剧:苏联解体的前因后果》
·是沉入深渊,还是凤凰涅磐?——评《来自上层的革命》
·专制不可能达成稳定——读盖达尔《帝国的消亡:当代俄罗斯的教训》
*
*
27、台湾不是殖民地(2010年完成)
·李敖对决李肇星
·大陆媒体上的台湾人
·马英九背负历史之重
·马英九如何充当两岸的“牵线人”?
·视港澳台记者若家奴
·从北高市长选举看台湾政局走向
·港台唇亡齿寒
·台湾究竟有多乱?
·蒋毛后代两重天
·反认他乡是故乡——评李敖的大陆之旅
·龙应台为何不批评大陆?
·蒋经国与殷海光:台湾解严的枢纽人物
·谁把台湾当敌人看待?
·台湾:走在民主的光明之路上
·不义之财赠不义之人——评中国富豪“台湾炒楼团”赠李敖三千万巨款之“佳话”
·用“野火”融化“冰点”----读龙应台《请用文明来说服我》
·台湾允许大陆电视进入之危害
·以民主机制遏制人性之恶——陈水扁海外洗钱弊案的启示
·魏京生不必替陈水扁辩护
·连吴以共压马
·泼皮式的爱国可休矣——评薛义向李登辉掷瓶事件
*
*
28、卑贱的中国人(2010年完成)
·奉旨吃人余秋雨
·二月河:谁比我更爱皇帝?
·王朔:永远的愤青,永远的痞子
·仿余秋雨原韵,含泪劝告北大清华教授勿上访书
·钱钟书:中国人文化心理上的一道花边
·中国人都是“会做戏的虚无党”——“优伶中国”之一
·宫廷和皇帝的“优伶化”——优伶中国之二
·朝廷和官场的“优伶化”
·儒林和文苑的“优伶化”——优伶中国之四
·贾平凹:废都里的废人
·余秋雨:你的眼泪随风而飞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记住历史,记住母亲──在美国芝加哥纪念「六•四」十五周年音乐会上的演讲

   一九七七年,在军政权统治下的阿根廷,数以千计的平民被秘密逮捕、拷问和失踪。很多人被麻醉以后装上飞机扔进大海,还有人被处决之后秘密焚烧掩埋在无名墓穴中。

   那是一个恐怖的年代,一个法西斯打手肆无忌惮、爲所欲爲的年代。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母亲们站了出来。一九七七年四月,一个母亲小组集体来到警察局和政府办公室寻找他们被绑架的孩子。之后她们决定每周集会一次,地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中央广场、内政部总部外面。正如其中一位母亲解释的那样:“我们开始认识到,我们必须走出自家小圈子,爲所有的失踪者而斗争,只有出于寻找所有失踪者的目的,我们才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这群母亲的数量不断增加,并逐渐以“中央广场的母亲们”而闻名。她们扎上白色的头巾作标志,其中一位元母亲说:“我们制作特别的头巾,并在上面绣上我们孩子的名字。后来,我们在上面绣上‘生命再现’,因爲我们寻找的目标不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所有的失踪者。”母亲们的要求是:“他们欢蹦乱跳地离开了我们,他们也应该欢蹦乱跳地回来。”

   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令人揪心的愿望。但是,母亲们每周一次无声的抗议,从首都传到其他城市,并演变成一种反对军政权违反人权和国家恐怖的世界性标志。七年之后,内外交困的阿根廷军政府终于垮台。在母亲们的努力下,“失踪者全国委员会”得以成立。一年后,委员会形成调查报告,共有五万页的证言材料。这些材料汇集成一本名爲《永不重复》的文集,包括九千个失踪者的案例,该书成爲当时最爲畅销的著作。用这样一种方式,母亲们终于实现了与孩子们的重逢;有了这样的一群母亲,阿根廷人民才重新获得了自由与尊严。

   在地球的另一边,在一片号称“中央之国”的土地上,有另一群白发苍苍的母亲,她们依然在爲永远失去的孩子奔走呼号。她们甚至继续被剥夺公开悼念死去的孩子的权利。就在“六•四”十五周年前夕,中共当局再次导演了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丁子霖等“天安门母亲”的闹剧。在世界舆论的压力下,中共当局虽然被迫释放了母亲们,却继续她们对实行“监视居住”。在这个号称“三个代表”的天朝大国,记忆被活埋,正义被扭曲,良知被扼杀,“天安门母亲”面临著比“中央广场母亲”更残酷的命运和更漫长的期待。这个拥有几百万军警宪特和几千万共产党员的政权,居然害怕被一群手无寸铁的母亲们所颠覆。

   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一群天真的孩子,头发□乱的孩子,忍受著饥饿的折磨的孩子,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的眸子再也看不到黎明的阳光,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的手再也牵不到母亲的手,绝对没有想到“鱼水情深”的“人民子弟兵”会向他们开枪。那天晚上,母亲亲手编织的白毛衣上,突然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弹孔,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那天晚上,如同恐龙般咆哮著的坦克扑了上来,同伴的身体一瞬间便消失在滚烫的履带之下。那天晚上,孩子们的尸体连同装著课本和情书的书包一起被扔进了火葬场。那天晚上,曾经象征著中国美好未来的民主女神塑像,也被碾压成了粉末。那天晚上,梦破碎了,理想破碎了,希望破碎了,孩子们的身体破碎了,母亲们的心破碎了,中国破碎了。

   孩子们的死亡在一刹那间降临,母亲们的痛苦却绵延了十五年,而且还将持续下去。母亲们已经经历了一次分娩的痛苦,她们还得经历一场比分娩更爲痛苦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十五年过去了,广场的鲜血早已被清洗得一乾二净。刽子手们戴上白手套装模作样地向人民挥手,而人民在屈辱中选择了苟活。那些街头汹涌的人潮灰飞烟灭了,那些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们沈默了,那些因“六•四”而获得绿卡在大洋彼岸享受自由生活的十万同胞也逐渐心安理得了。这时,只有一群弱小的母亲绝不屈服,用她们的爱,用她们记忆,用她们的眼泪,时时刻刻提醒我们:那场屠杀实实在在地发生过,那些生命真真切切地存在过。这些伟大的母亲让我们尊敬,也让我们羞愧。这些伟大的母亲感召著我们勇敢地擡起头、张开嘴,直面惨澹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说出可怕的真相。

   在阿根廷,“中央广场的母亲”们用七年的时间赢得了公义的降临;在中国,“天安门母亲”们用十五年的时间仍然没有获得应有的安慰。在阿根廷,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唤醒记忆、捍卫历史、追索真相、控诉罪恶;在中国,直到今天,“六•四”惨案依然是一个不可谈论的禁忌,“天安门母亲”们依然是一群“不可接触的人”。在阿根廷,人权组织设立了名爲“记忆之墙”的网页,访问者在网页上贴上死难者的姓名和照片。成千上万的照片,给人们留下强烈的印象,震撼著人们的心扉;这些数位化的网路面孔,让人们认识到痛苦和损伤的真相。在中国,官方投入钜资建设负责网路监控的“金盾工程”,只要出现“六•四”字样的文章便被这套精密的软体自动删除。接收几件从香港寄来的印有“天安门”字样的T恤衫,居然成爲母亲们“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证。

   在阿根廷,遇害者的家属们设立了名爲“阿根廷虐待者和谋杀者长廊”的网页,那些罪恶的参与者和执行者的照片被公布出来。失踪者的儿女们调查前虐待者和行刑队员的下落,去这些凶手的住所举行示威活动,并向当地居民散发传单,上面写著:“警告──凶手就住在你的隔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中国,屠杀造成的后遗症却是道德真空和良知麻木。这个民族已经丧失了判断是与非、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能力,金钱与权力成爲唯一的信仰,爲了“成功”可以不计一切手段。凶手们不仅没有任何忏悔之心,而且依然在变本加厉地作恶。凶手们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且依然在恬不知耻地宣扬“杀人有理”的屠夫逻辑。于是,刽子手们都天然地获得了杀人执照,这是一种铁与血的中国式的伦理。中华民族确实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正如《圣经》中所说:“这地悲哀,通国的青草枯乾,要到几时呢?因其上居民的恶行,牲畜和飞鸟都灭绝了。他们曾说:他看不见我们的结局。”(《耶利米书》十二章四节)

   一个月以前,在美国彼洛耶特学院举办的“六•四”讨论会上,一名来自上海的、二十出头女留学生站起来反问与会学者说:“这是一个过于陈旧的话题,我自己就从网上看到了一些关于‘六•四’的资料,看了之后就忘记了,不觉得有什麽意思。”在这个复旦大学毕业的女孩身上,我发现屠杀仍然在进行中,在肉体的屠杀之后,紧接著的是精神和心灵的屠杀。在精神和心灵的意义上,这个女孩已经被杀死。英国学者鲍曼在对大屠杀前后的民衆心理作了深入研究之后指出:“在一个理性与道德背道而驰的系统之内,人性就是最主要的失败者。邪恶巴望著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不会轻率、鲁莽地行事──反抗邪恶是轻率而鲁莽的──它就可以开展它肮脏的工作。它既不需要热情的跟随者,也不需要大声叫好的听衆,在受到一种安慰性的想法──还没有轮到我──激励之后,自我保全的本能确确实实将感谢上天:藏起来,我还是能够逃过的。”这就是今天中国的现实:在对母亲们普遍的冷漠和蔑视之中,在自作聪明的“幸灾乐祸”中,我们又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十五年。悲剧远远没有结束,在“天安门母亲”的身后,又出现了杨子立的母亲、黄静的母亲、孙志刚的母亲和李思怡的母亲们。她们的眼泪汇集成一条比长江黄河还要长的河流。

   一个折磨母亲的民族,不值得世界给予尊重;一个羞辱母亲的政权,不值得公民给予信赖。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请让我们一起爲十五年前死去的青年祈祷,爲丁子霖女士和蒋彦永医生祈祷,爲天安门母亲祈祷,爲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的多灾多难的母亲们祈祷。我们的母亲正迈著沈重的步伐向我们走来,让我们前去拥抱她们;我们的母亲早已哭瞎了眼睛,让我们亲吻她们布满皱纹的脸颊。我们将永远与母亲站在一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这个充满罪恶、暴力和血腥的现实世界升华爲洋溢著爱、同情和怜悯的天堂。

   ──二零零四年六月六日,芝加哥

   作者爲中国作家,威斯康星大学访问学者

   ——转自《观察》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