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利

   台湾跨世纪的“三合一”大选已经落下帷幕。十几天来我密集走访候选人、参观竞选造势活动、观察开票计票作业、刻意花时间与街头上的一般选民交谈，并拜访国民党、民进党和新党总部，深切体验了这次选举的气氛，第一次得到对民主选举的第一手感受。以前我们常常说，革命是人民群众的节日。我这次观选的体会是，民主选举才真正是人民群众的节日。对于这次选举，观察家们已经从许多方面（并将继续）作出评论。以下我从不同的角度略述几点感想。

    一

   这次的大选表明台湾的民主政治正稳步走向成熟。这个结论并不是简单地从竞选人和选民所表现的良好的民主风范中得出。更为重要的理论基础来自底下两个观察。其一，台湾的政治版图的分割基本趋于稳定。虽然国民党胜选，但是它和民进党的绝对得票数更加接近。若两党进一步拓广各自的政治光谱，新党和建国党的生存空间将进一步缩水，成熟的两党政治几已成形。再者，与以往的选举不同的是，在开票计票作业完成之前，没有绝对胜利的政党，也很少有绝对胜利的候选人。下一届的总统选举也将如此。若民意代表选举的大选区制改为小选区单一名额制的话，走极端的候选人将会更加减少，民主政治将会更加趋于平稳、平和。然而，台湾的民主政治完全进入成熟期的标志将是总统职位的顺利平稳交替。下一届总统选举将有指标意义。

    二

   台北市长的竞选人马英九、陈水扁、王建（火宣）以及高雄市长的主要竞选人谢长廷、吴敦义都是非常出色的人材。实际上，任何一位当选都不是坏事。换句话说，无论如何选民都是赢家。这是拜民主之福。另外，民主制度及其运作在台湾迅速厚植了适于民主的文化气质。这种文化气质在每次选举中都比以往更强烈地表现出来，普通选民在对民主过程的信任和对民主过程之结果的心平气和上表现得更为充分。“亚洲价值论”在此显得苍白无力。

    三

   在成熟的民主政治的常态下，选民趋于选择性格平和、心态平衡的政治家。陈水扁从被残酷迫害和压迫的政治反对派、靠民主选举成为首善之区的行政首长，心中有一种坚强不屈的“霸气”和某种程度的下意识的“报复驱动”。这种性格特质在独裁政治结束后的民主政治初期，常常会得到选民的青睐。随着民主政治的成熟，这种性格特质会给选民造成心理压力。陈水扁在这方面所丢失的票恐怕不是小数目。而反观马英九，虽然他的政治生涯开始于威权时代，但是他没有直接欺负过人，当然也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贪污腐化等劣迹。民主并没有让他失去什么。所以他对制度、对事、对人都保持了平和、平衡的心态，性格特质不对选民造成压力感。陈水扁无疑是反对派背景的政治人物中调整得最成功的，不然他不可能成为台湾“超人气”的政治家。我们已经注意到，此次选举失利后，他开始非常用心地进行进一步调整，其政治前途无可限量。民主选举真是一个好东西，它既可以摆脱威权统治的包袱，使那些恶迹和劣迹累累的独裁者的帮凶失去政治空间，也可以甩掉反对运动的包袱，使那些缺少执政能力和性格特质的民主英雄心平气和地让自己的同道们成为更有影响、更受关注的政治人物。

    四

   虽然这次并非总统大选，但是由于陈水扁的政治潜力，选民和观察家一般认为台北市长选战的胜负影响着下一届的总统大选，而这又和大陆政策密切相关。执政的国民党的大陆政策得到民意强有力的支持。在这一点上几乎达到了共识的程度。而陈水扁在这方面不仅对中共、而且对台湾的选民都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求平、求稳是民主政治下选民的基本心态。为此，选民前瞻性策略投票也构成了执政满意度甚高的陈水扁落选的重要因素。如何使自己从两岸关系中的不确定因素转变成为确定的因素，不仅仅是陈水扁的课题，也是摆在整个民进党面前的难题。虽然，这一次选举攸关着未来何党执政，但是统独问题在竞选中几乎未被提起，其根本原因是前不久的“辜汪”会谈中，台湾代表团所宣导的“民主化是谈统一的前提”等原则得到选民的支持，而且他们在大陆的表现几乎没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