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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 鹤:洋奴气十足的绝对真理观--关于方舟子现象的反思与断想(二)
野 鹤:洋奴气十足的绝对真理观--关于方舟子现象的反思与断想(二) 时间:2006年1月22日 作者:野鹤(天津画院) 来源:探索与争鸣
方舟子及其追随者的另一大社会活动,就是宣扬洋奴气十足的绝对真理观。所谓绝对真理观,就是将一些所谓的国际学术界共识的理论或观点,当成不可动摇或不容怀疑的绝对真理,并以此划线,将所有试图质疑和挑战这些理论或观点的人,不分清红皂白地统统斥之为“不懂装懂”、“无知无畏”、“狂妄”、“骗子”、“神创论”、“反科学”、“反人类”……似乎,他们所坚持和维护的不但是绝对真理,而且在中国也唯有他们掌握了绝对真理。
人类的起源
达尔文在1871年出版的《人类起源与性的选择》一书中,最早提出了非洲是人类的摇篮的假说。尽管一个多世纪以来,随着考古技术的发展与人类化石的不断出土,特别是东非考古人类学的丰硕成果,使这一假说获得越来越多的实证;但另一方面,从它提出伊始,也一直受到各方面的挑战和质疑,并提出相应的欧、亚起源说或多地区起源说。而且,形形色色的挑战和质疑,同样也随着考古技术的发展与人类化石的不断出土而不断发展。中国古人类学学者周国兴就指出:“我国人类化石某些形态特征的相承性,也支持了多地区论。例如距今170万年前的元谋人的上门齿舌面呈铲形,这一特征在后继的北京人、丁村人直至东亚地区现代人中均有体现……在古文化方面,主要是石器制作技术上承袭了祖先的技术,而看不见来自非洲的因素。这也是对多地区论的支持。”(周文斌:《古人类学家周国兴评柳江人》,新语丝,2002年12月2日)最近,生物学权威杂志《分子生物学和进化》发表的美国芝加哥大学于宁等人的文章也说:他们“通过来自欧洲、非洲和亚洲的62个个体样品,对人类X染色体中的10346个碱基对的非编码区序列做了序列分析和物种系统发育研究,证明人口的扩张是非常晚近的事情……亚洲和欧洲人种并非来自早先科学家们所认为的非洲某个小部落人群”(《科学时报》2002年12月2日)。
也就是说,人类起源的问题始终是个假说,从未形成过什么“国际学术界的共识”。正如中国古脊椎动物和古人类学家们所指出的:“人类起源与演化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既有理论问题,也有化石证据不足的问题,光靠一两个学科、一两种方法是无法弄清的。任何时代取得的科研结论都只是相对真理而不是绝对真理。”(《我们是土著还是移民的后代》,《科学世界》2002年第11期)方舟子却断言:“人类的故乡在哪里?这是一个国际学术界早已解决的问题。”“非洲,特别是东非,是人类的故乡,已成为国际学术界的共识。分子遗传学的多项研究也与这种看法一致。”并认定中国古人类学家对于这一“共识”的质疑,不过是为了争“面子”、过“嘴瘾”。他还洋奴气十足地揶揄道:“如果想要恢复中国作为人类故乡的地位,就该老老实实地去寻找可以跟南方古猿竞争的早期人科化石,尽管这样的希望十分渺茫。”(方舟子:《人类的远祖起源于中国吗?》,载《中华读书报》,2000年4月12日)言下之意,自然是训诫中国的学者不必再去做这等为图虚名而又劳而无功的蠢事。这不仅是对中国的古人类学界和古生物学界的诬蔑与否定;而且,也是对于达尔文的这一假说所有挑战和质疑的全盘否定。因为,迄今为止,的确还未在非洲以外发现200万年以上的人类化石。然而,正如人类迄今为止从未登上过火星,决不等于人类是否能登上火星的问题早已解决一样;迄今尚未发现足以推翻这一假说的化石,也决不等于这一假说就是绝对真理。 更何况,对于假说的挑战和质疑正是推动学术发展的必不可少的条件,如果包括中国在内的“国际学术界”都像方舟子似的,将达尔文的假说视为不可逾越的绝对真理,又有多少人还会去致力于艰苦而又枯燥的考古发掘?如果中国的科学界也向方舟子似的,将所谓“国际学术界共识”视为不可逾越的绝对真理,岂不永远摆脱不了被奴役和被压迫的学术殖民地命运?
要之,方舟子关于“人类的故乡在哪里”的所谓“国际学术界共识”,只不过是具有暂时和表面多数的一种假说。随着科学的发展,随时都在被修正,随时都可能被否定。而方舟子却将它视为“国际学术界早已解决的问题”和不可逾越的绝对真理,并用以蔑视中国的古人类学和古生物学界,充分暴露了他和他的追随者们洋奴气十足的绝对真理观。
达尔文进化论
达尔文进化论同样也是只具有相对真理性的假说,因此,自1859年他的《物种起源》问世以来便不断地被修正。一百多年来,随着科学的不断发展,先后出现了美国遗传学家戈德斯米特的“大进化”观、德国学者德沃夫的“新灾变论”、日本科学家木村资生的“中性学说”、法国数学家托姆的“突变论”、美国科学家埃尔德雷奇和古尔德的“间断平衡论”、德国理论物理学家哈肯的“协同论”等等,他们从不同方面修正了达尔文“自然界没有飞跃”的渐变说和“没有任何激变曾使整个世界变成荒芜”的渐灭说,否定了他的直线式进化是生物进化唯一模式的线性进化模式,提出了比生存竞争说更全面、更准确的协同进化和系统进化说,挑战和质疑了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说……这些修正至少可以说明两点:
一, 达尔文进化论确实是假说。正如恩格斯所说:“科学史就是把这种谬论逐渐消除或更换为新的、但终归是比较不荒谬的历史。”(《恩格斯致康•施米特》,《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卷4,P485)
二, 进化论学说早已超越了达尔文学说的范畴,成为整个科学界的一种综合理论。其内涵也早已超出生物学或考古学的范畴,成为包含宇宙学、地质学、古生物学、古人类学、生态学、物理学、化学、统计学、数学、哲学……几乎所有学科的综合学问。因此,进化论不但已不再是达尔文的专利,而且已然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学说,而是一个多元的、其说不一、争执不休的、汇聚在“进化”大旗之下的“多兵种集团军”。
也就是说,达尔文进化论早已不是一种具有统一答案的一元学说。所以,为方舟子所称道的著名进化论者、古生物学家、科学史家和科学散文作家杰•古尔德才说:“事实上,我比较怀疑一种诚实的探讨会找到答案。我们可以明确地解决小问题……可以合理地处理中等程度的问题……大的问题则只能听从自然的丰富多彩摆布--变化可能是定向的或无目的的,逐渐的或剧变的,选择的或中性的。我为自然的多种多样感到欣喜,把确切性的幻想留给政治家和说教者吧。”(古尔德:《自达尔文以来》,P304,北京:三联书店,1997)
可见,仅仅入了生物化学的门槛便又退了出来的方舟子,及其连门槛的边儿都没摸着的追随者们,充其量不过是些“政治家和说教者”,有什么资格以进化论的内行自居,“天纵神明”地剥夺其他学科的人的发言权?又凭什么捏造所谓的“国际学术界共识”,并将它当成不可逾越的绝对真理,口含天宪地将他人的质疑和挑战,统统说成是“伪科学”、“反科学”?
更何况,生物进化学说直接关系到人类的起源、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和未来的命运等终极关怀问题,正像法律和法规并非法律学家的专利,每一个公民都有权议论、质疑和挑战它一样,每一个关注人类命运、具有终极关怀意识的人都有资格去议论、质疑和挑战进化论。是谁规定了只有生物化学家才有发言权?对于外行议论,可以解释、教育或批驳,又凭什么以科学主子自居,将他们的议论统统视为“垃圾”,连损带挖苦地封杀,动辄扣上“神创论”、“伪科学”、“反科学”、“反人类”一类的大帽子,企图将他们一棍子打死?这种只有专家才有发言权的论调,与文革时期只有“红五类”才许革命的血统论又有何区别?
事实上,随着科学日新月异的发展,科学家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现有进化理论难以解释的现象,充分证明了1986年美国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进化论者--沃尔森教授具有代表性的讲话:更趋完善的生物进化论需要新一代的达尔文、辛普生、赫胥黎或“生物学方面的爱因斯坦”才能实现。(转引自徐钦琦:《生物进化论如何走出困境?》,《化石》2000年第1期)从这个意义上说,方舟子们不正是打着捍卫达尔文进化论旗号反对进化论的进化吗?
再说,任何科学的发展和进步都是老老实实地研究和实干出来的,而不是“捍卫”出来的,你们挂着“专家”和“内行”的幌子,不老老实实地去搞科研,却热衷于“捍卫”,谁知道你们究竟捍卫的是什么?
有趣的是,为了否定进化理论是假说,以基督教死敌自居,认为耶和华是“杀人魔王”,“基督教从立教时起,就一直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大毒瘤”的方舟子,竟然不惜自贬身价拉教皇作盟友,说什么:“连天主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他也已承认‘进化论不仅仅是一个假说’。”(刘华杰:《网上再访方舟子》,【新语丝电子文库】2000年3月1日)如果他能拉上一位(哪怕仅仅是一位)权威学者或科学家,来支持他的“非假说”说,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更有趣的是,《科学》2002年第6期上刊登的Rodger Doyle的文章《进化论的退却》,说:2001年的盖洛普民意测验表明,占全美人口整整45%的人赞同神创论观点,进化论课程激起了人们对人类生存的自然界的忧虑,而反进化论者则利用这点来宣扬神创论观点,以致神创论者正在改变美国州立教育标准。言必称美国的方舟子也明明知道:在20世纪初,美国就“成为了世界反进化论的中心”,“原教旨基督教在美国势力庞大(约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是原教旨基督徒),其反进化论的宣传攻势也相当成功,近十年来,调查表明,美国公众接受进化论者从来就没有达到一半”。(方舟子:《“起源之战”没有中立者》,《中华读书报》,2002年2月14日)相形之下,历来缺乏宗教意识,大约连进化论和神创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甚了了的绝大多数的中国人,对于进化论似乎根本构不成威胁,按说,捍卫进化论的当务之急应该在美国才是。然而,身居美国的方舟子却偏偏要到中国来大张旗鼓地捍卫进化论,岂不是避实就虚、声东击西、小题大做、无的放矢?他的那些追随者们,对于进化论和神创论的了解,大约也比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高明不到哪里去,却也捕风捉影地跟着鼓噪,岂不是盲从到家了?
方舟子曾说:“探索、怀疑、实证、理性,是科学精神不可分割的四个方面。孤立地强调某一方面,都是在为伪科学大开方便之门,或者有阻碍科学发展的危险。”(方舟子:《什么是科学精神?》,《中华读书报》,2001年1月23日)暂且不论他的这一定义正确与否,假定它是对的。但我们也不能只“察其言”,还要“观其行”。一观,问题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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