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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永恒者」:太阳书——天子和他的四季.中 谢选骏 芒 种 南海忧郁滔滔(四0章) 夏 至 这句话应该认真思索(四一章) 小 暑 思想家,不是天子(四三章) 大 暑 周流六虚者(四三章) 立 秋 社会运动的灵魂(四四章) 处 暑 宗教的天子(四五章) 白 露 艺术的天子(四六章) 秋 分 科学的天子(四七章) 芒种:南海忧郁滔滔(四0章) 【芒种,五月节。开始于现代太阳历的六月五日式六日。】 【南海忧郁滔滔,博大湛深……但是为什么没有一点缝隙,可以容得下任何精神? 人们只见大海的运动态,而不见潮汐的能动者。是的,如果真的侧身于大海的环抱,那么世间最伟大的河川也将因为水位的猛涨而剧烈地倒灌,一切坚固的堤坝,在瞬息间烟消云散……海底的峡谷,也要挣脱千万年孤寂,跃然而出……亿万年的沉渣,因能动者的通电而激动,彷佛重拾生命的馀烬。时间之轮在闪电的触及下,飞速地倒转……】 运化者,你的通电为了什么?伟大情结的爆炸,形成铁石坚固的意志!正如花岗岩的冷酷,是由奔腾咆哮的熔岩而来。你就如此无情,无情释放自己的潜能,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是,不可究诘的宇宙本能。 天子!你来自危机的信风,飘航而至,排扰解难的声音,宣告净化的宝剑,已经夜鸣。 你在茫茫大海上寻求什么?你是大海的主人,还是大海的奴仆,或是毫不相干的第三者? 是在傲然巡视你的疆土,还是漠然做著必不可免的苦役, 抑或优哉游哉地秉烛夜游? 你的流浪是以食为天,还是仅仅陶醉于自由自在的翱翔本身?哪里是你的家?那悬崖上的裂壑?那满布蜂窝的巨岩?还是这风云际会、海天一色的无情潮涌? 昨天,你从透明的雪颠冰峰,飘然而下……在肃穆的喧 嚣中,在庄严的恐怖中,凝神俯视片刻。 今天,你在波涛汹涌的大河岸边,独自巡视,没有来历, 却对去向异常清晰。漫天的黄尘卷起,遮蔽了万物的视线,却传导了你的精神。你的咒文写道:生活会作为碎片,世界将裂为四季,一切现象都纳入更大的经典,作为青砖、作为基石。 真正的咒文是不需要结构的,而只是需要片断的切入。春花、秋月、夏云、冬雪……并不构成一个整体,但却比任何整体,都要完美。 在无边的撕裂中,在难耐的切割下,整体化的冲动方能平地而起,全球秩序方能纳入礼制的天下统治,然后对天大声疾呼!一种无声的交流,一顿精神的飨宴。 大音的希声,决不因为人耳无闻而改弦更张。 血的真挚、铁的凝聚,决不因人的畏怯而变成荒谬。 比核子分裂所能释放的更大能量,并不因为运动本身而变得错误。 巧夺天工的明鉴,并不因连续性的阙如而流于非法。 上天以静默无语,解答高贵的问话。 【看!从浊流滚滚、神秘莫测的凶暴之河的深处,涌上一股泾渭分明的清彻活泉!浊流中的清流、凶暴中的慈爱?? 在泉涌的中心,托出一座五彩斑澜的神碑:四周奇特的花纹逐渐显影……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宇宙时空的周期,由这咒语而铭记。这组咒语,是给「体 自然者」的独家新闻!与自然相匹的创造心灵,方能敏悟。然后,从中唤醒沉睡的神力。 春-夏-秋-冬: 超然的映像,彷佛一首史诗。 不仅是英雄的形像,还是史诗本身的创作者!这里有多少光阴,这里有多少反光阴? 秋-冬-春-夏:超然的映像,是一圆周。 不仅自然之圆,还是文明可能拥有的一切圆。这里有多少物质,这里有多少反物质? 如果有一天,一个伟大的元宰起来宣布,我们对超然者的冥想已经陈腐,九天之上将传来笑声! 只有这样,才是「忠实于一贯」。只有这样,形式上的自我否定才包容了精神上的一脉相承。 「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成哉?天道已行矣!」(《庄子.庚桑楚》)】 夏至:这句话应该认真思索(四一章) 【夏至,五月中。开始于现代太阳历的六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 这句话应该永远受到认真的思索:「迄今还没有过的全球天子。」 因为天子完全属于未来。是他的空无性,使之确立不拔。是他的实体化,使之走向颓废。已经过气的天子形骸,就不再是天子了,而只是「药渣」。只有尚未俯就于某个人体的精神本身,才能推陈出新,为天下式。 在宇宙的渺渺处 涌聚破坏的风暴 暗暗泯灭又兴起 泛滥无声的咆哮 「现在没有天子」--我们观念之海所映照的伟大异象,尚未出现! 【这不该被理解为「从未有过天子」或是「永远也不会有天子」。否则,「没有天子就没有历史」,「历史是天子的化合物」,便不可思议了。一个人若无这起码的通神之性(不论多么微弱且不稳定),是无从出发以解天子之谜的。人去理解没有经历的和绝不具备的,是比凭空登天还难的。 在「现在没有天子」的意义上,天子概有两类作为: 一,业已汇合于历史(即已死的天子); 二,未来的历史合成所亟需的酵母(即未生的天子)。 我们寄于殷切希望的,正是后者,是即将从新的宇宙帝国里起飞的,天子。】 天子,永远在历史中巡回:这是一个抹煞不掉的定律。每逢此时此刻,纯真的情感就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汩动并逐渐扩散出一个高于自己的精神形式,可以实现自我净化的图标。这个图标使得我们的生存立足于,「向往永恒者。」 天子,永远在那些尚未衰竭的种族与文明中巡迥!在大春、大夏、大秋、大冬的循环,所构成的大年中,历史的每一个节奏,都有永恒者的影子在摇曳,生命的每一次轮回,都因为天子的推动而完成。 【「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受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庄子.至乐》) 在文明史中-- 大春人格为神秘主义(与唯理主义对应)的宗教之主或野蛮征服者。这是无名质朴的时代,秩序尚未被纳入名分的筐篓。 大夏人格为创造功能极强的活动家,即文化英雄。这是黄帝制器的时代,名与器开始瓜分世界。 大秋人格为思想的批判者与社会的杀伐者。这是清算文明本身的时代,收获不仅意味善收藏,还意味著目标的异化,即生命主体演化为生命的客体。 大冬人格为圣人(希腊人所谓「哲学家帝王」)。这是埋藏文明与文明转型的时代,一千年文化的全部果实与核心,汇聚于此。一种灵巧的统治意志,粘接各色文明的碎片,作成永垂的经典。 「夫无力之力,莫大于变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舍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世皆新矣,而自以为故;舟日易矣,而视之若旧; 山日更矣,而视之若前。」(向秀:《庄子注》) 哪一位凡人,能如此轻易地改变自己? 哪一个血肉之躯,能这样消解记忆与习惯的惰性?】 春季的天子热烈而躁动,他侵入时间的深度(如神秘者),和空间的深度(如征服者)。他初次展现种族的资质与文明的风格。 夏季的天子洋洋洒洒,把宏观世界的革命,铸为微观世界的器用。他予文明以质感,他把种族的优劣暴露无遗。 秋季的天子慷慨激昂,彷佛复仇者。他捐弃理想,注重行动。他一面锲而不舍,一面出尔反尔,仿佛唯有出尔反尔者,才能「匹合宇宙之化,躬行报应之数」。 冬季的天子睿智圆通,他的风格沉穆渊深,过去对他是野蛮的,未来对他是文弱的,惟有现在才是峰极:他把现在与永恒凝为一体。所以,他也不能同意这样的哲学: 「故曩者之我,非复今我也;我与今俱往,岂常守故哉?而世莫之觉,谓今之所遇可系而在,岂不昧哉!」(向秀《庄子注》) 【尽管他的智慧,正是从上述哲学所写的常规(春-夏- 秋-冬)中,收取了最大掳物、盘剥了最高利率。但这位原始的债主,将拒绝写下变形四季的经典,悬挂在新庙堂的横匾上。】 小暑:思想家,不是天子(四二章) 【小暑,六月节。开始于现代太阳历的七月七日或八日。】 宗教家,不是天子,最多只是天子的祀拜者或布景者。 艺术家,不是天子,最多只是天子的赞颂者或期待者。 思想家,不是天子,最多只是天子的思索者或张扬者。 科学家,不是天子,最多只是天子的发现者或注释者。 政治领袖,是天子的社会宣传者与功能的落实者。 革命者,则是天子精魂的变态所鼓舞的运动激情…… 【那么,真的天子该如何呢?真的天子游戏历史,置千万年的宿命于股掌之上。为此,也仅仅为此,他需要上述那些专业活动者的技艺或气质。为此,也仅仅为此,在天子的骨髓深处,集中并汩动著一切精华人物的禀赋,否则,他将如何镇定群英、尽性而行?否则,他又如何把不负责任的隐秘欲望,变为宇宙的责任?不但对他自己及其的时代,而且对整个生物圈和一切可感的时光!】 天子,社会运动的孕育者,社会革命的开山斧,也是精神运动与种族革命的曙光,如此圣者,岂能不在生活的一切领域,激起强烈的反响?故仅仅视天子为政治的领袖或社会的活动家,是远远不够的。 【在外观上,他也许一度是个潇洒落寞的隐士,甚至是个怪诞的炼丹者,作为不为人知的使徒,这游方道人,也许像老子那样不知所终。也许他还现形为一个罪犯,像商汤、周文一样遭到夏桀和商纣的囚禁;像鲧、耶稣、苏格拉底一样受到死刑的关怀。 天子的形态千变万化,天子的意义层出不穷,一如行云流水的互易,又如日月潮汐的往还,永不衰竭。 任何潮流都不是定向,总会逆转,只有推涌潮流的水本身,才是经久不息的!如果有谁绝望于当今的潮向,就请寄情于下一轮的迁异吧!现在的潮向越凶暴,未来的反动就越猛烈。如果现在的潮向「不可逆转」,那未来的反动就「矫枉过正」。…… 人,不过是历史之流的一点一滴;人,不过是宇宙精神之自觉不自觉的奴隶;人所能做的,是等待自己的潮流,并自觉服从精神的奴役。】 面对万马倥偬的征尘冲天,他就没有感到一阵刻骨的孤寂吗? 在万众欢腾,锣鼓震天的声色歌舞中,他就没有觉出一阵内在的悲凉吗? 他的心田永远弥满著??无言,澹澹哀愁。外界的喧嚣,何以打消这不绝如缕的宇宙思绪?其实,不过为之托出不同的背景而已。 「圣人茂于人者神明也。同于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体冲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王弼:《难何晏》) 诚哉斯言! 天子又何尝不是这双重结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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