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水良文集：搞民主可以“不反对共产党”吗？

我过去曾经谈到，一些人，无论其是否挂着教授学者的招牌，由于没有深刻思想，没有深厚的理论和历史功底，学问比较浅薄，无法摆脱马克思主义教条，于是只好用非常简单化的思维方式，好走极端，故作惊人之论，以哗众取宠，显示其“创造”精神及成果。过去推崇革命、反对改良，他们就攻击革命，只主张改良；过去反对资产阶级，他们就以推崇中产阶级为名，推崇资产阶级，过去搞杀富济贫，他们就搞杀贫济富；过去搞全盘共有化，反对私有化商业化，他们就搞全盘私有化商业化，反对一切公有因素。他们只是用极端化简单化方法，在马克思主义以经济为基础等基本理论和方法，反对马克思主义的个别具体结论。六四以前产生，六四前后风行的伪改良主义思潮，就是一个典型。其中最典型的人士，後来写了《告别革命》的书，他们任意歪曲历史，任意编造谬论。连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民主，由革命建立，包括美国民主由独立战争（美国人都把它称为美国革命）建立，英国民主由清教革命，光荣革命建立，当代东欧苏联菲律宾印尼民主大多由庆典式革命建立，这些国家的人民自己也都自称为革命的事实，也可以任意抹煞。

由于中共需要这种理论来帮助和延长其统治，虽然他们无法公开支持这种表面上违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但中共情治机构却指示他们的地下势力，十多年来，一再宣扬这种理论。有时被剥得体无完肤，沉寂一阵子，但不久，又老调重谈，把原来被剥得体无完肤的论调重弹一遍。仿照纳粹“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搞“历史捏造一千遍，谬论宣传一千遍，就是事实”。同时，由于马克思主义教条及中共毁灭文化和历史的做法，造成许多人头脑简单和对历史无知。这种明显的谬论，竟然能够风行一时。

搞民主“不要反对共产党”的说法，就是伪改良主义的理论之一。在八九民运中，这种伪改良主义思潮占了主导地位。所以，当时我请人转告外面朋友，此次运动可能失败。尤其是当戒严以後，还打出“拥护四项基本原则”的大标语，成为一种指导思想时，运动的失败几乎就是注定的了。即使後来赵紫阳不下台，即使不用机枪坦克，运动也将基本失败，不过後来来搞秋后算帐的，可能再加上在邓小平等顽固势力压力下不得不搞算帐的赵紫阳而已。

中国的专制，是谁在搞？难道不是共产党在搞吗？共产党不是中国专制的主体吗？中国当代的专制，不是共产党建立起来的吗？不是共产党在坚持吗？慈禧太后就已经开放的党禁，报禁，言论和结社自由，和一定程度的民主，后来蒋介石取消了一些，但大多也没有取消，共产党不是彻底取消，并且迄今也没有还给人民的吗？老百姓要民主，不是共产党在反对，在镇压吗？不是共产党反对，中国的民主会如此艰难吗？即使经过中国人民几十年不怕中共血腥镇压的流血抗争，中共仍然不肯恢复那些几十年，上百年就在中国已经大地上实现的自由民主吗？

你要搞民主，或者，即使不搞民主，仅仅是搞一点自由，例如言论自由，搞一个不反对共产党的政党，你就可能坐牢，甚至掉脑袋。文革中甚至搞马列或毛泽东思想研究小组，也是大逆不道，被作为反革命集团，被枪决。笔者就是组织研究小组而一再被大批特批的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反对共产党，行吗？你不反对共产党，共产党却一定要来反你！你的不反对不是鸵鸟政策吗？

所以，伪改良主义不反对共产党，搞的是假民主，是假民主派。他们反对的专制和要求的民主，都是空中的虚无，而不是作为实体的共产党搞的实实在在的专制。

当然，那一天，共产党不搞专制了，搞民主了，成为我们搞民主的同盟军了，我们当然也就不要反对共产党了。也许会反对共产党的一些政见，至少不反对共产党专制了。可是，到今天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这种现实。而且，一旦共产党民主了，当代中国有组织的专制主体就没有了，制度性专制也就很快结束了。民主作为制度，也就将很快建立，胜利。这时，民主的任务，就不是推倒专制，建立民主制度的了，而是防止复辟，进一步完善和发展的任务了。

当代自由民主制度的特点，就是任何政党和政府，都允许别人反对。否则就不是自由制度，更不是民主制度。我1981年第二次入狱，就曾经反问当局：“不允许持不同政见，不允许别人反对，这不是法西斯吗？”当时绝大多数民运人士不承认自己是持不同政见者，不承认自己是反对派，而是坚持论证自己与共产党是相同政见者。我是非常少的公开讲自己是不同政见者和反对派的人。现在大家都承认是反对派，但作为反对派，不反对执政党，你是什么反对派？与中共花瓶奴才党有什么区别？

我们当然希望共产党民主，我们也在劝说共产党，为了中国和共产党自己的利益，包括共产党未来能够生存而不被取缔，共产党应该积极把自己改造成民主政党。但是，只要共产党继续搞一天专制，反对派就必然反一天共产党及其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