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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軍戰敗避入越南經過補遺 ——武鴻卿率領越南建國軍由龍州入越詳情
黃旭初
民國三十八年華中軍政長官白崇禧所部在廣西作戰最後的情形,我曾寫「國軍戰敗避入越南經過詳情」一文在本刊第一五二期發表。敗殘國軍分為兩路先後入越的:一路是黃杰率領其第一兵團於十二月十三日經思樂縣的愛店先入;另一路是武鴻卿統率由各部敗散官兵臨時倉猝編成一師一旅越南建國軍於十二月廿一日經龍州的水口關後入。黃杰一路的情形在第一五二期文中已詳,現特補述武鴻卿一路的情形。
一、將入越南前的桂局
廣西局面,自華中軍政長官公署於三十八年十月七日由衡陽撤退至桂林,繼以十月十三夜廣州放棄後,逐漸吃緊。共軍注重在消滅我軍實力而不急在攻城畧地,企圖從通道和曲江、賀縣向我柳州左右包抄,又不急於進入廣州而先向西江,意向更爲顯然。十月廿八日廣西省政府由桂林移駐南寧。十一月一日夜間,黃紹竑在北平向廣西人民及各機關袍澤廣播,勸廣西從事局部和平,否則人民應起來打倒李、白。十一月十三日李代總統在桂林決定赴美檢查身體,藉以與美當局商洽援助。我以廣西又復進入軍事時期,因向李代總統、白長官建議:此時一切行政必須配合軍事要求,以利作戰,最好由廣西綏靖主任李品仙兼任廣西省政府主席,庶幾順理成章,運用靈便。經兩度陳說,承兩位同意,我乃於十一月十七日電渝行政院請辭本兼各職。廿三日行政院准辭,以李品仙繼任。我請李品仙十二月一日接任,但因共軍來攻,我軍十一月廿二日放棄桂林,廿五日同時放棄梧州和柳州,三十日共軍追擊魯道源第十一兵團已過興業,賓陽和上林也發現敵蹤,情況危急,白長官派他飛海南島有緊急任務,未能如期來接。十二月二日黃杰第一兵團由昆侖關西退,廣西省政府遂決定遷往龍州,由省府警衛大隊長黃循富親率所部護送乘船溯左江西上。
二、統軍入越來根去由
武鴻卿、黃南雄、劉德忠三位越南人當時流寓廣西。武爲越南國民黨領袖,歷史頗長,且有若干武力;黃過去追隨親日的阮祥卿,日本向盟軍投降時隨日軍在台灣,後請何應欽將軍援救,才得恢復自由,人尚老實;劉曾事保大,後爲所棄,其人有江湖氣。十月十九日,白長官在桂林,曾約武鴻卿、黃南雄、鄧紫峰、雷殷、李品仙、杜從戎、黃中厪和我到長官公署討論越南問題,決定兩項:一、由旅桂越人組織「越南民族反共救國大同盟」以資號召;二、從外交上請美勸告法國容許這個組織協力對付越共,並派人勸告保大採取同樣態度。廿一日午後,白長官再約我們討論越事,決定援助旅桂越人成立反共大同盟,從事宣傳號召。廣西省政府移駐南寧後,武鴻卿等越僑也一同到邕。外交部歐洲司司長袁子健十一月四日隨白長官由渝到桂,五日隨李品仙主任由桂到邕,他說:曾薦武鴻卿於保大,雙方均已同意,現在等候法政府批准。六日我囑省府秘書長黃中厪招待袁司長和武鴻卿、黃南雄、劉德忠三位晤談,說明越南根本敵人爲蘇聯與胡志明,其次才是法人,現應忍耐暫時和法人妥協,以全力先把胡志明打倒,不可同時對付兩個敵人。武、黃對此表示贊同,惟劉尚在懷疑。省政府由南寧遷往龍州時,各越僑領袖也隨同到龍。這是武鴻卿等與廣西的關係情形。當時流寓廣西的越南僑民人數並不很多。
武鴻卿統兵入越的起因,由於敗戰各部渡海赴瓊不成功,祇好往越,十二月八日白長官遂決定將這些殘餘部隊組織越南志願軍,以武爲總司令,徐啟明副之,政治上擁護保大,軍事上與法軍合作,求胡志明主地而攻略之。但黃杰所部被共軍追廹甚急,未接到改編命令,已入越向法軍繳械。徐啟明在上思戰中被沖散,未能到龍就職。所以武氏只將第三、第十、第十一、第十七各兵團以及華中長官公署直屬部隊、國防部突擊總隊、桂西師管區等逃到龍州的零星部隊收容整編。未經參戰尚屬完整的廣西省政府警衛大隊也被編入,且成爲這一路的主力,由武鴻卿個人統率入越。
三、黃供糧款武受虛名
先述省府警衛大隊離邕到龍的經過。根據的資料,以該大隊長黃循富事後的憶述爲主要。
在軍事上既不決定堅守南寧,十二月二日上午八時我主持廣西省政府委員會第一○○六次會議,決定省府遷移辦法。午間,南寧市面已現不安,店舖關門。我再召集省府各廳處長會議,省府職員即日下船前往龍州。我率各廳處長於是日黃昏乘搭飛機離邕到海南島。情況惡化如此,殊非初料所及,在機上囘望邕城,爲之感慨萬端。
我行前令省府秘書處將現存銀元八千元發給警衛大隊爲經費。大隊長黃循富向王主任秘書領收款項後,立即顧用電船按照委員會所決定的辦法進行。他還機警,知龍州方面並無糧食械彈可資利用,於是將省倉存穀四百多石,財廳購存各種彈藥卅余萬發,步鎗四百餘桿,被服數百件,漏夜趕搬上船,準備在桂越邊區打遊擊用,此項船費用去銀元五千二百元。三日晨,白長官召黃大隊長面詢情形,告黃以最近軍事消息,黃即率兵一連送白氏到機場飛往海南島後,令所部各中隊上船,下午二時啟碇。夜宿老口渡有土共來襲擊,均被打走。從此曉行夜宿,因軍紀良好,沿途都有民衆肩挑雞鴨魚肉來賣,並將所知匪情見告,得以早爲適當的部署,未被擾害。十四日,我在海南島海口市和龍州第七區行政督察專員伍宗駿通無線電話,他說:「省府職員到龍州的僅十余人,警衛大隊也已到達。」
黃大隊長到龍後即往訪伍專員,交換情報,知此處糧食彈藥均感缺乏。他爲要明白地形及一般概況,和伍專員同向各處察看。路上三五成群的散兵,陸續而來。問明說是在前線作戰被沖散後,無法和原來部隊連絡,各人只剩隨身攜帶一桿鎗,此外已一無所有,捱饑受餓,掙扎到此。那時候武鴻卿已接白長官電,令其將國軍敗殘部隊組織越南志願軍率領入越,但他無糧無錢,大家合商後,黃大隊長慨然將由邕運來的稻穀和銀元二千元爲收容這些散兵伙食使用。白長官十五日接武鴻卿電:「決率五個團入越,請給一個月經費。」數日間收集國軍官兵、地方團隊、軍眷、義民等並原有省府警衛大隊計共一萬五千餘人。白長官曾數次派飛機空投糧款,而天不助我,連日陰雨,均無法進入龍州市空。故從開始收容、編隊以至入越期間,所需概由黃循富完全負責維持,不僅他個人平日私蓄爲之一空,連他妻子的戒指、耳環、手鐲也一概變賣用去,爲國效命,公爾忘私,殊爲可敬!
四、離龍州抵越南邊境
共軍向國軍窮追,龍州漸成被其包圍的情勢。十二月十八日下午,武鴻卿等趕急完成編組部隊工作,將那一萬五千官兵編爲一個師和一警衛旅,以鄧善宏爲師長,黃循富爲警衛旅旅長,黃南雄爲軍參謀長。十九日晨,武氏即統率這個部隊離龍向越。他既無親信的基本部隊,又無餉械發給官兵,所以他的「總司令」銜頭,有點類似「名譽職」。同行的有監察院監察委員王贊斌(王的家人一起同船由南寧來,但到龍州後,家人不願入越而就近囘家了,王遂獨行,現在台灣)、及第一二六軍軍長張湘澤、蕭兆鵬、歐震聲等。
軍行十餘里到下凍即被共軍襲擊,戰兩小時,將共軍擊潰,繼續進向水口關。關外便是越南地方,既要進入,於是派代表到東溪和法軍接洽,請其同意,並接濟糧彈,我軍助其攻擊越共。交涉非常順利,法方對我方所提各項一概答允。十二月廿一日武鴻卿按照雙方協商的約定,將部隊開入越邊的東溪,預定到達七溪宿營。由東溪至七溪,沿途馬路兩旁都有越共埋伏,前衛一面將其驅逐,大隊才繼續行進,到七溪時已是深夜。法軍在此給與武部三天的糧食,約定待到那岑再行繼續發給。廿四日武部到那岑,法軍由諒山開來百輛大卡車,迎接武部赴諒山,却未按約發給糧食。武部疑慮法軍或企圖在諒山將其脅廹繳械,當地華僑也傳說蒙陽方面的中國軍隊已被法軍解除武裝,經高級將領共商,秘密決定部隊不去諒山而往陸南,以免陷入法軍的圈套。廿五日晨雙方又協商,武方首先致謝法方以汽車運送的盛意;次即表示:一萬五千余人員和械彈、行李,計須大卡車六百輛才能運完,沿途越共又多,爲安全計,這百輛車專運患病官兵、老弱者、軍眷和一部份徒手的先到諒山,武裝官兵由部隊長官率領徒步前往,何如?結果,法方同意了。當日下午三時汽車隊出發直往諒山。武裝部隊接着動身,行了約二十里,已是黃昏,即就地宿營。
五、防法繳械奔向陸南
十二月廿六日晨,武部離去馬路轉向陸南,行經一越共巢穴附近,被越共襲擊死傷數人,逼着進攻將其毀滅,將所有雞鴨和少數豬牛宰殺充饑,存糧不少,得意外解決了軍食的困難。法軍發覺了武部自由行動,立即派出飛機跟蹤偵察,投彈轟炸。但武部不顧一切,仍舊冒險前行,沿途屢次和越共、法軍遭遇,一致決定對越共則還擊,對法軍則忍耐避戰,如是者數日。
三十九年一月一日,武部行抵一處,法軍大舉來攻,整日以九架飛機輪流轟炸,並投燒夷彈燒山,連珠炮不斷射擊,武部始終不予還擊。最後,專員伍宗駿、旅長黃循富等被困在一獨立房屋內,法軍用機關槍掃射,伍以與其困而待斃,不如冒險逃生,遂由後門沖出,不幸被犧牲了。黃等固守待機,旋由其司號長在側門用卡賓槍將法軍機關槍射手擊斃,黃等乘敵火停歇間隙中,趕急率領隨員奔出;他隨身攜帶的圖囊突然帶斷失落,雖然內藏重要文件,此時已不敢囘頭拾取,一瞬間法軍機關槍恢復射擊,圖囊竟被完全毀滅;人員躲入一小溝中倖免於難。入夜滅黑,法軍收隊,黃乃派人掩埋伍專員,拔隊復行。
二日拂曉,武部進入東摩馬路左邊的森林中休息,以避法軍飛機偵察。不料馬路右邊正是一個越共巢穴,越共也知道武部經過地方紀律還好,他的頭子親自率領持卡賓槍和俄造衝鋒槍的士兵一班前來訪談,請求武部共打法軍,倘需要一切補給,都可供應。武部方面佯表同意,以免糾纏。他即辭去,其後也無動靜。此處是一山谷,越共所占那邊爲陡峭的高山,武部這邊却儘是矮小的土山,越共占了居高臨下的地利。但若論力量,越共是只有數百桿鎗的烏合之衆,不足以妨礙武部的前進。因此,武部決定續向陸南推進,是日下午四時許,全部集合在馬路上作候命出發立即偵察前往陸南的方向和脫離法軍的路徑姿態。此時越共又派人向武部聲稱:「你們如果離開此地,須將武器先行放下,否則會對你們不利。」但武部已知道對方的實力,不理會它的恐嚇,祇作好萬全的準備,以對付其來襲,派一加強營作後衛,部隊於夜九時開始出發。越共待武部大隊過去後,才呼嘯呐喊,用土鎗土砲對後衛進攻,結果被武部一網打盡。武部安然前進,穿過一祟山峻嶺,到了摩根山麓村莊,天已放明,遂行休息,等待黃昏時候再進。但這村莊已全無人煙,且空無一物。所帶地圖也到此爲止,嚮導更無覓處,行動煞費躊躇。在此地捱了三天草根樹皮日子,終究不是辦法,一月五日逼着硬向陸南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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