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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十九年冬討逆軍事結束後，我教導第二師改編爲陸軍第四師，轄第十、十一、十二等三個旅，駐杭州附近整補訓練。二十年春第十旅開赴贛東北，協同友軍圍剿方匪志敏；該匪全部實力四千餘人，盤據玉山、上饒、橫峯、弋陽、樂平、婺源、開化等縣邊區，直徑百餘里之地區。匪區內狀況概述如下：

    1.控制：分區設蘇維埃政府，嚴密組織民眾，匪幹用恐怖政策控制人民，村際來往須憑路條，使我情報人員不易進入活動。

    2.封鎖：與政府區交界處約有三五里之無人地帶，村落無人居任，道路無人行走，且以各種土造障礙物（如土砲、竹簽、地雷、陷阱等）封鎖，儼如陰陽交界。

    3.警戒通訊：與政府區交界處之要點，及通往匪區之道路，均設有警戒哨、遞傳哨，及用烽火、砍倒樹梢等通訊方法，何處有警，一小時內傳遍全區。此外並於我進剿部隊進路四周設展望哨遙遙監視，故對我兵力及行動了若指掌。

    4.空室清野：我軍進剿時，匪區壯丁和糧食皆行隱藏，留下老弱殘廢皆爲情報人員，並沿途設置土制地雷，放設定時土砲，妨礙我前進，使我不能不嚴爲搜索警戒，因而行動遲緩。

    由於上述原因，匪武裝部隊遂享有藏匿或出戰之最大自由，使我難以捕捉殲滅。

    民國二十年春，方志敏匪部圍攻玉山西方六十里之臨江湖地方部隊。我第十九團附二十團一個營共四個營奉命由上饒出發，經六都向臨江湖前進馳援。匪獲悉我軍將拊其背，乃解臨江湖之圍，而佔領鰲嶺關南北之線高地，企圖迎擊我軍。鰲嶺關爲一隘口，其南及北均爲連綿的高山。我軍于×日下午三時接近鰲嶺關前，逕以行軍縱隊展開，前衞第一營攻擊正面，我率第三營攻擊鰲嶺關以北高地，第二營攻擊鰲嶺關以南高地，二十團第三營爲預備隊。對佔領陣地之匪，用不預期遭遇戰方式展開；戰場要點皆爲匪掌握，我軍則在山谷中，形勢顯非有利，我遂以戰鬥隊形率先領頭搶佔北側高山。攻擊本不須如此，因情勢急迫，必須佔領側面地形要點才能掩護整個團北翼，故我第一個領頭跑步，第七連連長王光緯（黃埔七期）說：「營長你跑得太快了，我們跟不上。」我說：「不快不行，在山的斜坡上我們站不住腳的。」我們搶先佔山頂，到達後，匪亦相對前進，我以手槍快速射擊，後續部隊聞聲趕上來加入戰鬥，終將前進距我僅八十公尺之匪擊退，確實佔領北側高山。正面和右翼之營，攻擊進展較緩，未達預定目標。天色已暗，行動困難，各於原地徹夜與匪對峙。此時唯有本營握有攻擊據點。夜十二時，匪大舉夜襲，在谷地中之部隊處境至爲惡劣。次日拂曉我繼行攻擊，各營均攻佔目標，匪乃回竄匪區。

    本攻擊頗有討論餘地：第一，佔領陣地之匪極爲暴露，四千公尺之外一望即知，此時可采之適當行動爲將行軍縱隊就開進配置，以戰闘隊形運動接敵，佔領攻擊據點，然後計劃部署攻擊，不宜在敵火下以行軍縱隊逕行展開攻擊。如此時間倉促，無法考慮適當攻擊之計劃部署。尤其不先佔戰場要點，穩進穩打，殊嫌草率冒失。第二，未形成攻擊重點，攻擊方向亦欠考慮。鰲嶺關爲一隘口，原則上不宜浪費兵力，作正面攻擊，應構成重點，指向匪陣北翼，則當日即可佔領匪陣地，壓迫匪於政府控制區域中決戰，可期解決其兵力大部，至少使其無法從容逃脫。第三，平鋪的部署及平推的攻擊只能將敵擊退，不能將敵捕捉，又非「佔領要點躍進」之「懸軍攻擊」，一遇頓挫或遭敵有力反擊，即感難於在戰場立足，有違「立於不敗之地」的安全原則。

    民國廿二年春，我率部駐防贛東玉山，奉令以一個營留守原地，主力接替廿一師一個旅婺源開化間防務。當時以第一營留守玉山城，自率主力北進，以第三營（欠步兵機槍各一連）防守濠嶺關，第二營主力防守白沙關，一個步兵連守青板橋，團部控置第三營步機各一連於白沙關。接防後不久，獲悉匪方志敏所部四千餘人集結於白沙關濠嶺關以西地區。此時我對匪情判斷如次：⑴匪趁我以極少兵力接替廣大防務之時，向我濠嶺關或白沙關攻擊，該兩處皆爲荒涼地區，人口稀少，物資缺乏，守兵雖少，但戰力堅靱，並有工事可資憑藉。匪出此行動等於啃硬骨頭，可能性不大。即使來犯，我亦並無所懼。⑵我後方九十里之華埠爲一大商埠，物資豐富，我部隊所需均從此處採購，匪趁虛打劫容易得手，影響前方民心土氣甚大，故匪作此行動之公算極大。

    基於上述判斷，我即率步兵機槍各一連離白沙關搶防華埠。當日下午四時到達，佔領要點，急速作各種戰鬥準備，嚴爲戒備。黃昏時與白沙關通話，得知匪已向華埠方向前進；通話未畢，電線已被剪斷，但當夜匪行軍部署及到達或通過何處，我均獲得準確情報；同時在華埠進口處，六小時之間，捕獲匪探十二人（因這些人所攜雨傘，皆係傘柄朝前，與常人有異），審訊之下，均爲匪情報單位派出，每隔半小時不見回報，即再行派遣。我澈夜嚴陣以待，至次日拂曉不見匪蹤跡，心知有變。上午九時許開化縣長朱千電話報告匪攻擊開化縣城。據查匪到達華埠北方廿五里處，獲悉華埠新到一名團長，不敢冒然進犯，而改向開化攻擊。開化有自衞隊三百余人，應可據城固守。惜訓練紀律太差，不戰而逃。匪掠開化之後不敢回頭，改向婺源以南回竄匪區。

    此次匪情判斷十分準確，情報及通訊也特別靈敏，我未奉命令，自動搶防華埠，亦屬一大膽行爲。當時倘有足用兵力在手，則打死出洞之蛇，並非難事。

    廣豐、鉛山、浦城三縣之間，崇山峻嶺，其主峯當地居民名爲五府山，即登此山頂可望見五個府之意。匪首王道有眾八百盤踞三縣邊區，組織蘇維埃政府，騷擾附近縣鄉。該匪區組織與贛東北方志敏匪區同一型態。民國廿二年夏，我率一個團附浙江保安隊一個營，共四個營由廣豐向該匪區進剿。匪軍隱匿無蹤，但在我進路周圍有效射擊距離之外，概爲匪民兵展望哨。我進彼退，始終保持接觸。我所過之處，壯丁糧食俱已遷走，僅留老弱殘廢者，實則此類人員皆爲匪訓練之情報員。論戰力我佔絕對優勢，但在匪空室清野處置下，我無法獲得情報，就地補給；宛如瞎子摸魚，船行大海。攜帶糧秣用完之後，只好自動歸還，了無效果可言。

    進剿此類依賴民眾組織之匪，必須以組織破壞組織；至少先有情報，然後才有運用武力之餘地。

答問部份：

   【問】爲公對各蘇維埃區的印象如何？

    答：我曾經過豫鄂皖、贛東北、贛南、閩北、閩西、陝北等地的匪區，其中匪區組織最好首當推方志敏所在的贛東北匪區，非所謂紅一方面軍之中央蘇區及紅四方面軍之蘇區所能企及。

    以上《圍剿贛東北匪軍》，是以中華民國七十五年初版之《石覺先生訪問紀錄》（台北： 中央研究院）同名各節内容全文與相關答問内容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獨立評論◆及◆罕見奇談◆，收入◆析世鑒◆時對原首發文本失校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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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7年02月10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