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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雨夜很想做爱 经理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满怀信心地对各个厂的工会代表说:我们的产品到二十一世纪都会有市场,全国十二亿人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未来的销售前景就是广阔的,市场潜力是巨大的。经理才从欧洲考察回来,同去的翻译回来说,经理在红灯区失态,看到橱窗里金发碧眼的女人,兴奋地大声喊,看,她们的奶子真大。
努力把经理在大会上发言的声音和那一种遥远的喊叫混合在一起。
阳光透过会议的窗口,照耀在瓜叶菊肥硕的叶子上和紫白相间的花瓣上。
对蔺说,最想有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是自己的空间。
蔺也没有自己的房子。蔺住集体宿舍。蔺说,他是有希望搞到房子的,那就是结婚。蔺在去讲师团之前才甩掉一个女朋友,没有理由就是因为腻味。
结婚也等于没有自己的房子,因为又多了一个人。人在一些时候不要别人注视,而在另一些时候的行动不要别人干预,在读书写字画画的时候只要一个人。
天空,街道,房子外面,房子里面,树梢上,小草上,城砖上,路边破碎的瓦砾都长着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包藏着警惕嫉妒,闪动着叵测的祸心。
天下雨,和蔺在雨里逛了一天,下班时候才带他到办公室,没有敢开灯,开了灯外面的人就能看到里面。从昨天到今天总算有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暂时属于两个人的地方。那时候不知道这样的没有空间的日子会很久。
蔺说,你的毛衣很难看。
便告诉蔺这件毛衣的来历。科室里的人说,你能织出毛衣,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随即就买了毛线,花了五天时间织了这么一件又长又大的毛衣,天天穿,天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冲着蔺笑。
蔺回苦笑。
蔺在皖北搞讲师团,说去皖北看他,蔺说,和领导在一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监视。他趁两天休息的时间到南京来。这次是他对南京的唯一的记忆。以前他没有来过这个城市,以后也没有机会再来这个城市。
昨夜里两个人从解放路走到新街口,再从新街口走到大行宫,来来回回在雨里。天有点冷,路灯在悬铃木树叶中摇晃,黄色的灯光洒落潮湿的街道上,变成黑夜里的金光。
说人和人相遇是偶然。蔺说,是必然。多年以后还说是必然。
和蔺在一起的那个雨夜很想做点别的什么,偌大的城市没有安抚欲望的空间。
二条巷的路口,有一个卖盐水鸭的摊点。是一个三面无遮挡,一面靠墙的棚子,与蔺在这个棚子紧紧相拥在这个棚子里隔着衣服感受彼此的呼吸体温心跳和起伏的身体。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子口过,大声咳嗽了一声。
人不可能再拥有已经过去的时光。面前后面的生活,都不是选择。但是可以撕破,把一切都变得破碎,变得满是裂纹,变得像沙土一样。撕不破这个世界,可以撕破被挤压变形的自己,还可以在梦里梦到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崩溃坍塌,看到从沙土和废墟中升起来的太阳。
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蔺说,让你看看我,你一定会记住我的。
蔺的身体非常完美。以至后来每次从裸体男性雕塑经过,都会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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