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6.你可以很细致地看那些风景
这些文字是阅读《一个人的圣经》的零碎想法,写在夹在书中的纸片上。今天写之十七,女生孙惠蓉。找笔记时无意间翻到这些纸片,便拼贴成一个小篇章。
◇你可以很细致地看清那些风景,但是那些细致入画的风景并非是作家写作意图所在。 恐怕连作家自己也无法说清,是曾经被“主义”诱奸,“主义”强奸,还是曾委身于“主义”是“不自愿”“身不由己”,还是因为生存的需要暂时自愿,还是根本就看不清,或是不知道。
◇每一个中国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是没有主义的。受了教育就有了主义。 (大陆是共产主义,台湾是三民主义)“主义”存在所有的教科书中,是知识的乳汁。又和乳汁不同,在许多时候都要“灌输”给你。像药一样,又和药不同,生病的时候才要吃药打针,灌输“主义”的时候,你是一个健康的人。因为健康才要灌输。
◇不自觉的“没有主义”的人也是有的。那就是一天学也没有上过,一个字也不认识的文盲。
◇以为《灵山》的美学价值在《一个人的圣经》之上,《一个人的圣经》的人文价值在《灵山》之上。《灵山》的感觉是暂时解脱的“漂浮”。《一个人的圣经》的感觉是无任何拘束的“放逐”。女人和逃亡是《灵山》中的风景。女人和流亡是《一个人的圣经》中的风景。但两部小说的底色是不一样。
◇走进《灵山》,久久不愿意出来,贪图那样一种散淡悠然的意境。贪图那样一种文字构成的画面和文字构成的音乐。只要不见那些关于文学的句子,不见那些关于文学的思考和自我拷问。我以为这就是逃亡。
◇一整天都泡在网上,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是流浪还是漫步,不知道。像流浪汉在大街上闲逛。在BBS上胡言乱语,像在沿街的墙壁上随意涂抹。再把别人的帖子搬家,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像小偷。好像有那么一点快感,又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空灵、幻觉与人的现实生活究竟有多大的关系?逃掉了今天,逃不了明天。苦闷,无望,焦虑,彷徨,昨天是这样,明天会更严重。读这部小说就像偷看别人的隐私。
◇我偷看过别人的日记,刚刚认识字的时候,偷看过母亲和父亲的日记。知道了一些我还没有出世,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的一些他们的秘密,文革开始的时候,那些日记本都被他们扔进壁炉里烧掉了。我还偷看过当年插队时住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的日记,发现她对我并不友善。
◇1996年烧掉了两大纸箱的和情感有关的信件和文字。在夜里,在那条不宽的青岛路边,红黄色的火苗吞噬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纸片的时候,感觉是那样轻松,那样快意。恶毒情绪也在燃烧,除了变成可读文字的那一部分文字,我不要有什么隐私,从那刻起我没有隐私。
◇《一个人的圣经》中有一些哀美、忧伤的篇章是适合朗读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配上空旷摇曳的音乐效果,这么说不免商业得残酷,我以为这样能让人领略心灵艺术的奇妙感染力。
◇《一个人的圣经》第57章 P。426
这章中的一些句子是眼熟的。有人把这句子拎出来批过。比方说这样的文字:“你就是一首忧伤的爵士,在女人的股掌中,那潮湿深幽的洞穴里,贪婪而不知足,还么什么可抱怨的,这只可怜而贪婪的小鸟。”
◇为什么中国的文化革命,不像德国的“狂飙突进”? 也不像日本的“名治维新”?无论怎样都摧而不毁,成废墟了,那阴影还在。 无论怎样,也没能构建出崭新的真正与时代同步,让世界瞩目,让全人类理解的文化。
也许我们的文化灵感都被被帝王皇权扼杀殆尽,被农民运动洗劫一空。
◇文学作家无须用理论阐述文学,他们对文学的表述是他们的作品。作家在文学作品表述出现障碍的时候,才会用理论阐述文学。
◇这是东方男人的心灵世界,作家毫无保留展示出男人阴郁自私的另一面。顺着他目光去看那些和自己同样性别女人,再从那些画面走进那样荒诞情境和时空氛围,走进那样可悲残酷荒诞的社会景象,把那样的社会景象和今天,和自己的生活与记忆相连接,再顺着这些繁密的连接,感悟古老斑驳的散发着霉味的历史留给炎黄子孙令人生畏的遗产。我眼前长满像人又像菌子一样的病态怪物。
◇ 他是这样解释逃亡的:
他最终要说的是可以扼杀一个人,但一个人哪怕再脆弱,可人的尊严不可以扼杀,人之所以为人,就有这么一点自尊不可泯灭,人尽管活得像条虫,但是否知道虫也有虫的尊严,虫在踩死、捻死之前装死、挣扎、逃窜以求自救,而虫之为虫的尊严却踩不死。杀人如草芥,可曾见过草芥在刀下求饶的?人不如草芥,他要证明的是人除了性命还有尊严,要不被杀又不自杀,倘若还不肯死掉,便只有逃亡。尊严是对于存在的意识,这便是脆弱的个人力量所在,要存在的意义泯灭了,这存在也形同死亡。
这些能够理解,却不能接受。一个南京人,总是想到那个被杀死的三十万。如果这三十万人巷战而死。南京就是一个有尊严的举世闻名的悲壮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