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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比
想用“对比”这个词来说明这个什么也不是、没有主义的作家的长篇小说《一个人的圣经》的艺术特色。这个审美在浓重的墨色和飞白之间。
时空对比,地点对比,东西方道德观念、政治制度与文化的对比,乃至东西方女人的对比,做爱氛围的对比,这些“对比”特点不经意地出现在小说的每一个场景,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些回忆和梦中。穿插在现实片段与回忆片段之中。作家无法回避那些乡情回忆,也无法回避这些对比。这不是刻意而为的手法
尽管“对比”的比重不一样,回忆大于现实。布局也不均等(就篇章而言),这样处理之后的效果显然要比那种从过去到现在,从中国到法国,从法国到香港,再从香港到法国……直线叙述的效果要强烈得多。
作家的才能在于随心所欲地调动素材。不经意间把是故事或不是故事的人和事件,与时空氛围拼贴起来重现历史。人称上“你”和“他”和没有出现的“我”构成叙述角度,细部写实与整体拼贴,缓慢的叙述和匆忙的当代生活,书中的文字世界和书外的现实世界,西方女人,东方女人,远与近,现在过去,眼前与幻觉都是经意不经意的对比。这些对比反差是那么强烈。强烈到有时要用手遮挡住眼睛。感知在这样的对比的汹涌波涛中起伏。
《灵山》中也有这样的对比。如:淳朴的中国民俗文化和神秘主义与中国八十年代的文化氛围以及刚刚步入“改革开放”的中国大陆社会生活的对比。作家的自由写作的意愿、艺术追求与官方对文学艺术的限制这样的对比。在同一文化环境中的对比,没有达到《一个人的圣经》中对比的强烈效果。《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形式上差异越大,之间的“对比”产生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效果就越强烈,给读者的思考空间也就越大。
“对比”。是理性审美。这种美感和理性思维成正比。
更深入地看,作家刻意表现的“灵魂”与“肉体”逆向归属却没有达到“对比”效果,反而在诸多“对比”的衬托下变成了统一体。作家的叙述和作家所叙述的那段历史还没有真正拉开一个距离。仅仅是一个人间“受害者”在叙述,没有达到时代参与者的“无极境界”,既不是魔鬼也不是上帝。作家似乎还在乎什么,作家确实在乎什么。
有信仰的灵魂和没有信仰的肉体,没有信仰的灵魂和有信仰的肉体,这样的对比没有能够成立。
作家在这部小说里不提自己的信仰?曾经有过的,后来崩溃的信仰,或是为了做做样子,从来就没有过的信仰。他从来都是没有信仰的?还是曾经信仰过?还是为了什么假装信仰过?“信仰”这两个字对于一个无神论者来说是极其荒诞的。
如果说信仰“**主义”
作家可以承认“他连夜写了大字报贴出去,惟恐第二天改变想法”,为什么回避自己加入那个党的经历?这点很重要。岁月将证明这笔的重要。
书到这会儿,我何以说作家是真正的无神论者。无论《灵山》还是《一个人的圣经》都不是忏悔录。
在《一个人的圣经》第18章的开头作家这样诉说:
复述那个时代你发现如此困难,连当时的他如今对你来说都变得十分费解。要回顾过去先得诠释那个时代的语汇,还其确有的含义。比如“党”这个专有名词,同他小时候他爸自命清高说的“君子群而不党”完全是两码事,后来他爸也不敢这样说了,一提到这个字便严肃、恭敬,手直打颤,杯子里的酒都晃出来了,要不也吓得半死。
……
在这一段里作家为什么不做这样的转折:
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他的儿子入党了,成了这个党的一分子。
我想知道这个“他”或是“你”在入党宣誓的时候怎么想的。
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拒绝那个“主义”,为什么还要入那个党?
他为什么躲闪这个“自己”?为什么“隐藏”这个自己?
他已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了,为什么还在乎这一点?
他为什么不在这个问题上拷问自己?为什么不对自己的面具进行彻底摧毁?
这虽超越了写作艺术技巧范畴,却没有超越《一个人的圣经》的文本本身的审美“真”与“假”的对比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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