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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说中的男性角度 阴历的二月里,气温上升到摄氏二十一度。温暖的风吹掉了冬天的阴冷和湿润。低头看,那块去年春天在普陀南海观音求的那块玉佩还在抽屉里。时间向前转动了一年。去年还只是空间的距离,现在时间也拉开了距离,不看到玉佩,不是用文字记录,随着时空的拉开,再拉开,淡忘将挤进记忆。
人的行动受时空的限制,人的记忆不受时空限制,有时候近处的人和事像在遥远的地方。而遥远的人和事又好像在眼前。人的行动受生存环境限制,人的想象不受任何限制。当人对眼前的生活不满意的时候,人可以把自己的想象掷向虚拟的虚幻世界。这不是躲避,而是需要安慰。
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三年中我很希望睡眠时做那种美好的梦。我希望在梦中梦到温暖温馨和透明的风景。那几年的梦与希望相反,多数噩梦。
《灵山》的性别视角是中国男性作家的视角。作家只对那个男性主体你、我、他的宽容、放逐、自恋,而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则是居高临下的轻视。女性与毒蛇,女性与那个极权可以互换象征。女性成了男人自由的羁绊。男人若不是感到有性欲的存在,完全可以不要这些本质可恶的女人。就连那个热情纯真的苗族姑娘也是一个符号。在篝火的火光这个鼻子翘翘的女孩是他青春记忆的镜子。
从一个女读者的角度,每当看到有关段落就感到非常不舒服。而从一个作家的阅读角度我觉得这些内心独白非常真实。我反复研究这些段落。欣赏这独特的男女关系处理手法。以为这是这部小说中最独具灵感的构思。用抽象的手法表现男女与自由,爱情与自由这部小说中闪烁的奇异光点。作家在这部小说中对男女性关系的描写和处理是独特而脱俗的。
作家描写了女人的身体,女人的姿态,女人的性器官,以及你、我、他和女人在一起情境。这些情境叙述在作家的下是冷静的,不动声色,不用心计的。既没有占有女人之后的沾沾自喜,也没有那种忐忑和不安,更没有低三下四到对命运和生命充满感激之情。每一次都是漫然无序和心安理得。
《灵山》中的女人是不同空间、不同地点,不同个体的支离破碎的叠影,是用回忆的片段构勒成的影象。他同她们对话的时候,她们是人,是对话中的“你”。男性的你、我、他、在复述对话的时候,她们是“她”,是性别声音的复述。 这个“你”这个“她”和作家的你、我、他是一样是对生活绝望了的人。他们(你、我、他、她)厮混在一起,希望能够割断过去的现在的不愉快的记忆。 性爱在如此情境中成为一味彼此安抚心灵的镇定剂或是迷幻药。
你来了,她去了,你与他同行一段路程,她再与他同行一段路程,都是那样的随意自然。就像一片云飘来了,又飘走了,又一片云飘来了,飘走了。 作家把这样的同行叫做神游。只说,你、我、他、她、你们、她们,决不说“我们”。 貌合神离的性爱神游,原于摆脱的惯性。与其说是一种放开,毋宁说对自我的封闭。浏览她们,不下载她们,不让她们入侵,不让侵入他的系统。
作家敬畏处女,处女是高贵的带有神性象征。而我以为其中的有两个处女故事是带有隐喻的处女故事。就像文学中的作家和生活中的作家是两回事。精神的你、我、他和肉体的你、我、他是分裂的。作家为此困惑,为此痛苦。
从破裂的婚姻中逃亡,从不尽人意的生活中逃亡,是逃亡的另一个箭头指向。
在第29章中,他写了一个木匠和天罗女神的故事。这个故事好像是一个独立的篇章。又好像是一个文化衬托。是一个看不见的命运背景。女人对这一章是无法诠释的。这是男人心底的原始性密码。 他对那个苗家女孩的描写是那样精致。她让他动情。别的,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动情。他不止在一处隐隐流露出对那种风流浪女的轻视。但是他在生活中不需要有神性的女人,他需要这样风流的让他无牵无挂的女人,他需要和她们谈话,需要在和她们的相互抚慰中得到灵感。
我在第29章停留,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个后面还有一层意思。可至今没有悟出这层意思。
需要女人,需要听她们说话,需要她们的身体,不需要看透她们,不需要她成为生活中的累赘,她们是寻找和逃亡路上的短暂同路人。甚至她们的样子不在也那个作家的你、我、他的记忆的范畴内。同她们保持距离,惧怕被她们看透。她们是有杀伤力的物质。你、我、他关于女人的记忆、梦、幻觉只有她们的声音和肢体。疏离女人,怕被女人伤害、被女人钳制、被女人牵制、被女人依赖、被女人寄予希望。女人在《灵山》这部小说中不存在世俗的可爱性。
第46章描绘了一幅绝对刺激的画面。他和一个与他生活曾有过关系的女人对峙。这个女人赤身裸体,拿着刀,疯狂,要死要活,要和他作爱,要死死地纠缠住他。不能不说这一章的精彩和绝妙。但是也不能不想一个女人嫁给了作家丈夫的可怕,或者邂逅了一个作家情人的可怕,一切都在他的审视下,在他的笔下,连乳头的颤抖也不放过。可怕是双方面的。婚姻到了这种地步非解脱不可。这一段叙述中夹着长长的呓语独白从女人联想到可怕的社会环境。
有两个女人给我的印象很深,这两个女人印象都和情境描写有关。之一是第14章中的女人。在那个小山城里那个和他一起抽烟,喝酒,聊天。说到有关性的玩笑也毫不回避的女人。这个女人陪他去见通神的灵姑,一会胖妇人,一会儿老女人,这一章节写得像一个阴气缭绕的噩梦。之二是第73章中的那个女人。在东海之滨的小城,一个单身独居的中年女人请他到她家里去吃饭。这个女人是一个女同性恋。她请他吃海鲜,把她讲自己的故事给他听。希望他能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这个女人的恋人,一个古典美女似的女人,因为日记本被人偷看,举报。日记里记载着她对没有见过面的父亲的思念之情。在追查这部日记的过程中,这个女人间接出卖了她的女友。后来她的女友被关进了牢里,死了。 讲故事的女人依然不忘她,这女人喝酒,声泪俱下回忆她对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的感情……
这一章写得特别恶心,文字中的作家,这夜因为吃了那女人的不新鲜的海鲜上吐下泄了。
从这两段文字看,作家并不理解女人,也不要理解女人。女人在这部小说中仅仅是一个符号。《灵山》这部小说里的作家是八十年代中国大陆男人中的之一。他能从一个极权的国家逃亡出去,能从那个僵化教条为政治服务的文学体系中逃亡出去,却无法从东方男性观念中逃亡出去。
在《灵山》这部小说所有男女关系描写中渗透极端写实的男性自我意识,真实记录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末的中国,由于高度极权政治和畸形文化制度下一个男性作家真实生活环境和真实内心世界。他生活的所有层面都打上了这个时代冷漠、生硬、无情的印记。男女间的性关系也充满隐喻和象征。本该优美温情的女性在这部小说中只是一个符号。作家的理由是因为无处不在的政治阴影,女人变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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