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和农民正在遭受千年未有之变局。农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面临彻底改变。大量农民和他们的后代正在和将要离开土地，进入城市。这种变化带来的冲击和震荡非常深远。目前一方面是农村社区严重衰落，政权对基层失控；一方面宗族一类传统组织形式再度出头。但在失去了整体文化框架支撑的情况下，宗族组织容易趋于黑帮化。

   对宗族复兴的问题，各方评价不一。有人将其视为“本土资源”，价值巨大；有人认为会对农村民主和法治建设有破坏作用。对前者，我的看法是，乡村社会的宗族在历史上无疑地位重要作用积极，但前提是其需要被置于一个覆盖全社会的完整文化框架中。家文化的“忠”、“孝”、“仁”、“义”四根支柱不能仅限于乡村宗族的熟人社会，而要扩展到“天下”。如果在熟人社会的宗族中忠孝仁义，在非熟人社会的“天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宗族组织对社会就不一定是积极因素，甚至成为破坏性因素。

   一位警界朋友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某地区案件多发，但始终不能破案。任务交给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他把发案地点在地图上一一插上小旗，发现那是一个圆。圆内每个村庄都发生过案子，唯有处于圆心的村庄从来无事。老警官把目标对准那个村庄，结果破获的正是一个在宗族组织下全村男女老少皆参与犯罪的团伙。

   宗族治理可以使那个村本身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忠孝仁义若不对“天下”而只对本宗族，由此带来的齐心协力、分工合作、守口如瓶只能使他们具有对外犯罪的更大能力。做一个极端设想，在社会解体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宗族，个人之间还容易保持和平，因为个人能力毕竟差距不大，互相不敢轻易攻击，但宗族可以使力量大增，反而可以放手攻击他人，更容易导致残杀。这说明如果没有文化结构的宏观整合，宗族对社会不一定有益。而中国文化恰恰是从结构发生了解体，所以对宗族复兴的乐观态度值得怀疑。

   王力雄系列政论随笔：

   《递进民主—中国的第三条政治道路》

   第三篇 以递进民主实现中国的平顺转型

   第四章 以递进民主制解决目前问题的举例

   第四节 以递进民主制解决乡村宗族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