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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额上写着一个含有奥秘的名字:“伟大的巴比伦!淫乱和地上可憎之物的母亲。“
——引自《新约·启17:5》 杜雨奉曹炯之命飞赴深圳,要他与方泳一起处理一桩涉及到房地产交易的纠纷。曹炯在电话中明确告诉他,只需杜雨观察与学习,以便将来狮州置业公司的重新整合。 临行前,杜雨只身去探视父亲。 杜春来是个聪明人,他很快适应了里面的环境。在帮助监狱发展生产的过程中,小试身手。他得到了承诺:等刑期过半儿,不仅可以保外就医或假释出去,而且还可以与监狱联营或合伙办厂。 杜春来比原来胖了,这是杜雨不曾想到的。 杜雨还是向父亲道歉,杜春来打断了他的话:“儿子,在山西开庭时,是我对你不好,人在那环境,心理受不了,性子也变了型。从今,咱父子俩不再提那码子事儿了。啊?!” 杜雨眼含住泪水:“嗯!” “雨子,你也大了,经历了不少事儿。凡事要长心眼儿,不可过份相信别人。” “知道”。 “千万不能干犯法的事儿,再好,这里也不是好人呆的地方。” “我不会乱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有道是:有捡的儿,没拾的孙儿。--雨子,别怪我把话说得太直了。”杜春来用真诚的眼光盯着杜雨,“快生个孩子吧。让你妈和我心里也有个着落儿。” 杜雨低下了头,轻声说:“不知是我还是曹勤,有一方不行。” “傻蛋,去医院看看。再说民间老先生的偏方儿灵着呢!啊?!” 杜雨点点头:“你老人家好好呆着,等我明年春夏里有了空儿,一定托曹炯和老岳父把你办出去。” “别,别!不用再托人花钱了。我凭自己的本事能折腾出去。”杜春来是真诚的,他生怕杜雨把钱都花在他身上。顿了顿,他又说:“你丈母娘,这人心眼儿忒好!” 好像在过去与曹家的交往中,他并没发现曹夫人感人之处。 杜雨与父亲有同感,不过他不想提及那封让他一想起便落泪的短信。
时间飞逝。三年过去了。 一切都如同往事那样,让人回味着它的变化。 方泳生下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可以满地跑了,并说一口与当地儿童无异的粤话。方凤也实现了成哲学家夫人的梦想。曹勤的蓝狮也由过地去的小店办成了拥有自己独立楼宇的艺术品公司。这得益于方凤与连和平的不间断的帮助。 韩京桂的精神状况没什么改善,但也没有恶化。 让杜雨心中难受的,已经不是母亲的轻微精神病了,而是曹勤一直不生孩子,检查的结果是他杜雨的原因。曹勤不怪他,因为她还没要孩子的打算。 曹炯的事业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在心力交瘁的煎熬下,他打算放弃一切发展计划,迁回狮兴河市过隐居或休闲生活。方泳坚决不同意。事实上也不可能:方泳的公司虽然由别人经营,但她还是董事局的成员。 徐发扬在吴仲成走后,并没过上“好日子”,城市银行新的领导班子给他申请升了半个格,头衔是“正总级调研员”。 这名号不但听起来别扭,而且更加没实权。加油站大火,还在燎舔他的心:两个妓女的死越是无人知晓,他越有灵魂深处的压力。更让他时刻不忘的是,策划大火的曹炯没事人似地活着,滋润地活着;想要他命的杜雨,也时而广州,时而深圳,或北海,或香港等地来往,狮州城对于曹杜二人只是一小客店而已… 徐发扬想拽的那条龙尾断了,而且断得非常奇妙:夏侯兰生进京后,裁了大跟头,进了专门关高级干部的监狱。报纸上竟相报道他的罪恶与政绩,其中最没法辨驳的是,他拿了国家聚拢的为工人养老的钱去澳门赌钱,一下子输了两千万。 夏侯本来当死,多亏钱章益与吴仲成的上下活动,左右打点。夏侯手中有让吴仲成“死一百次”的致命“武器”,但他从来不想用它瞄准吴仲成。他坚信:有朝一日,吴仲成到达耀人眼目的权力地位后,他夏侯兰生会成为吴仲成的高级幕僚的。 吴仲成的确有达到耀人眼目权力地位的潜力,用他岳父之语来说,他是一路攀升的政治股票。 连溪和梅布尔虽然还没有宣布结婚,但他俩同时离开中国,飞往英伦。梅布尔给韩京桂来了信,告诉她:自己还想继续写关于一个中国妇女经历的文章,主人公仍然是她可称为“妈妈”的韩京桂女士,希望韩京桂提供尽可能多的资料,如果方便可录成音带或像带,寄给她。信中还告诉韩京桂:自己因为出色的中国微观社会研究工作及初步成果,可以说博士学位的获得已不成问题,一家民间中国问题研究机构已与她订了协议,高薪聘请她。信最后郑重地说:凭她可预见的收入,完全能养活连溪。结婚的日期是她取得博士学位之后,准确地说1999年圣诞以前。 可惜的是,韩京桂并没能知道信的内容。曹勤与杜雨商量,不能让母亲再多联想;在另一端也不能让连溪和梅布尔知道这里的重大家庭变故。 人们一旦习惯了头晕目眩变幻的世界,对一切变幻就视为平常。当变化沉淀成黑格尔的存在时,合理便与变化等同起来;当变化成为常态的时候,人们便对变化不太关心,甚至麻木不仁。 然而嫉妒或着是仇恨确是骨中的朽烂,徐发扬一刻也没停止对曹炯和杜雨的仇恨。 连和平从方凤的书籍中发现有一本《圣经》,信手翻来,发现是自己给杜雨的那本,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决定给儿写一封信,在信中讲到摩西的姐姐米利暗的故事,米利暗因嫉妒弟弟摩西的领导和成就,竟染上了麻风病,幸亏摩西代祷才得医治。在信中连和平意味深长地说:“这仇恨与那嫉妒是一样的,它们是吞掉人性的魔鬼。米利暗与摩西是姊弟,尚发嫉妒之心,何况外人之间。摩西是弟弟,是年幼的,竟能谦护与年长的,岂不是登上了到神之处的阶梯?愿你时常体味这些。什么时候希望得到一本《圣经》时,我将及时寄给你”。 杜雨没有理会信上说的内容,只是觉得生父的说教不现实。他的安静祥固然是自己所需,但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成为哲学家,不愿费心思去想他所追求的那些。原来对生父的天然的亲情,似因此信而疏远了些。 杜雨对连和平与方凤的结合也没有反感,反倒认为那是应该的。曹勤在夫妻闲话时,要比他更多地提到方凤,由此也提到他的生父连和平。曹勤对杜雨说:“雨子,等我们挣足了一大笔钱,去英国或美国、澳大利亚怎么样?” “别做梦了,我们懂什么,又能做什么?人家方凤是知识分子,是画家。” “和你父亲还有方凤一起去你弟弟那里,有什么不好?” “唉--,我与小溪虽为一奶同胞亲兄弟,但总有陌生人的感觉。他的热情奔放与学业成就,使我头晕目眩,几乎冲走了记忆中尚有的一点点兄弟骨肉之情。” “一切都可以重新选择。比方说,我从来就没想到过方凤会成为哲学家的夫人,更不用说你生父的续弦了!” 杜雨不再说什么,静听着曹勤的絮叨。曹勤枕住他的胸膛,他爱抚地用叉开手指,梳拢着她的头发。杜春来希望他夫妇生一个孩子的愿望,成了他心头的一项债务。在迷迷糊糊的思索中,杜雨睡着了。 杜雨等待曹炯和方泳去欧洲考察的结果。此行非同小可,它将影响曹炯的一项重大决定:是否将在狮州置业的个人股份转让,从而成为方泳的部下。由于夏侯兰生的丑闻,他决定后半生不回狮州城了。幸亏自己从大面上躲避他,才不致于让自己成为各类报道、评说中的人物。 徐发扬很佩服曹炯的眼识与手腕,在那么多人都抓夏侯兰生的龙尾时,曹炯却躲得远远的。
中秋将临,月夜更美。狮州古水闸关边的散步人很多,称得上游人如织。这里又开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饭店。饭店的四周载种了芦苇,这是有意恢复古时的风貌。与市内饭店不同的是,这里有八处各自独立的二层小楼散落成局。从古水闸关上向这边望来,散落的小楼又互相勾连,错落有致,老百姓称之为“八大处”。 人们在古水闸边散步,也是因为这里有道都市里的村庄的风景线。“八大处”还开挖了人工河,河床婉转错落,全部青石砌成。白天,“八大处”用电扬水泵将狮兴河的水提上来,充蓄到人工湖里来,晚上放入河道,再流回狮兴河。不宽的人工河道之上有各式各样的小桥,有仿制的翰林桥,也有仿制的白石桥,还有玲珑的小桥。 来到“八大处”喝酒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士。即使公家团体的宴会,也很少到这里来。大多是富商巨贾,或外资企的外方经理等高级职员,来此消遣。二楼上是宴会厅,一层则是保龄球室和游泳池。 前几天发生的抢劫案件,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生意,也没影响游人的兴趣。大家都暗地里提防些而已。前几天的一个傍晚,天有些阴,一个富婆似乎中了圈套,让一位奶油小生从宴会上勾到小桥儿边。奶油小生忽然说忘了拿手包儿,离开富婆,身影刚去,就上来几个蒙面人,抢走了富婆的手包儿,里面有不少钞票。富婆身上的钻戒什么的,也被抢走… 杜雨又骑上原来的雅马哈400,在河边儿兜风。这几天曹勤店里忙,没空照顾他,他也乐意出来,兜完风,到八大处找个地方消遣一番。 为了防备万一,他把好几年前的手枪放在包里。包则夹在摩托车方向把的仪表与矮玻璃风挡之间。 他尽量将摩托车控制在低速,减小噪音,摩托车几乎象是滑行似地溜进“八大处”。 七处已经占满,只有一处算是半闲,因为老板徐发扬招待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杜雨当然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徐发扬。徐发扬学得越来越狡猾了,他与几位朋友合买下“八大处”的行迹,无人知晓,甚至老婆的名字都没用。 杜雨被服务小姐引导到八号楼“风满楼”的二层一个小雅间,他回顾环境,觉得还可以。 “先生,是否要位小姐陪一陪?” “什么价位?” “如果只是陪酒,陪歌,300元。” “你这‘如果’是什么意思?” “先生,如果您要全方位服务是800元。” 杜雨微微一笑:“选择后者吧。” 进来的陪侍小姐是一位年正妙龄的少女,她款款之步好像服装模特儿,轻轻之语好像古代的仕女。 “先生好雅兴,一个人独饮?” “你不是来了么?” “是呀,一人不喝酒,你喜欢听什么歌曲?” “放一首《上海滩》吧,音量尽量小些。” 杜雨点齐了菜,静静对着,并未下箸。所有的菜都是当年与曹勤共餐时的品类。 他很怀念那时的矜持,以及由矜持激发出来的冲动。他体味自己如何地经历与曹勤看似平淡的恋爱,又如何地终于像一只树上的果子落入她的口袋。他不怀疑自己的聪明,但一与曹勤的老练相比,自己便成了一只树枝间的跳跃的百灵,而曹勤则是低空盘旋的鹰。 “哎--!”他叹了一口气,头仰在沙发椅的靠背上。 “先生,吸烟吗?” “来一枝。”杜雨接过香烟,掐掉了一半儿,他几乎不吸烟。 “先生,您看,我帮您夹了菜了。”小姐温情地看着他,继而又说:“是不是需要我喂喂你?” 她的话语饱含挑逗。 小姐开始牵住他的手,细细地抚摸:“跳一曲如何?” “我从来不跳舞,不,很少跳,跳得也不行。更喜欢听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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