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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到达广州后没有什么具体工作要操心,只是每天负责接送曹炯的儿子往来外语培训学校。曹方兴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在南国生活,适应很快。有时两人一起上街,遇到什么小麻烦,方兴会用流利的粤语进行化解。杜雨不得不佩服小家伙的机灵。他的英语水平如何,杜雨闹不清。只知道方兴选择的不是英国,也不美国,更不是加拿大或澳大利亚,而是新西兰。杜雨问他为什么有这样的选择。他耸耸肩:“全是大伯的安排,因为我姐姐夏侯菲菲已经去了那里。” 对比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他有些脸红。杜雨突然问:“听说外国小孩子们,十五、六岁就有性行为了?” “这不算什么,老师会发给避孕套的。” “好像有那么回事儿”。 “什么,‘好像’?本来吗。叔叔,你要是有那个想法,可打车到影都那儿找个小秘,尽可能找不太主动的那种,是刚出道作的,不会有病。” 杜雨有点不相信,怎么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不再作声。 “世界已变成了透明的网。它让你不觉网的桎梏,又必在其中。”方兴很有兴趣地指点杜雨。 杜雨霎那间,明白了许多。“你这是引得谁的名言?” “谁的?曹-方-兴先生的!”方兴扮了鬼脸,拍拍在阳台上观街景的杜雨的肩膀,“叔叔,你可以随便过个星期天啦。我要听《温哥华来客》去了。温哥华,才是我的理想之地。” 杜雨从方兴的谈话和举动中,看到世界,他在狮兴河所了解的世界的变化。 是啊,是啊,世界是一张网,一张越来越透明的网。如果不是从曹方兴的口中说出,他绝不会知道夏侯市长的女儿菲菲已去了新西兰。他想象着:曹炯的爹妈是一个网结儿,夏侯兰生与曹炯刚分成了两道网线,到了菲菲和方兴这儿又成了一个结儿,自己呢,与连溪虽一奶同胞却连不成一个结儿… 连溪与梅布尔早回到了北京,但他们并不知道杜春来的境遇。 在广州慢慢地呆着,一晃又到了深秋。杜春来已整整判刑一年了。他正想给他老岳父曹国成打电话,老岳母曹夫人给他写的挂号快件到了。 信是曹炯转交的。曹炯从香港到广州看儿子的学习情况,并打算近期接曹方兴去香港。 曹炯对杜雨说:“你爹已从山西调回省第八监狱了。对了,就是狮州监狱。你别操心了,我带你去三亚玩一圈儿,方泳在那里等见兴子呢。” 杜雨打开信,仿佛岳母那慈祥又坚定的眼神在盯着他,一股热流涌向心头。他看着信,泪水夺眶而出,滴在曹夫人那有力的蝇头小楷毛笔字上。 信中说-- 雨儿: 可好?你父杜春来一事,顺利解决,省八监狱那边我也托了人,给他找一个轻松的地方。勤儿和我去看过他,面色不错。只是他很惦记你妈,我们又不敢让你妈去看他,怕受刺激。等你回来,再定如何安排老两口见面。 车钱用去了一半儿,余下的以你母亲之名存好。 勤儿一切都好,现住我这里,也常去看你妈。 你要在炯子手下好好干,挣钱多少无所谓,学会办事、处事为要务。 关于保外一事,容有时机,徐缓图之。 岳母亲书 1995年10月1日 “杜雨,你该高兴。人到了咱们本地,就好说了。”曹炯劝慰他说。 “我对岳父岳母这一辈子感恩不尽!” “知情知义的小伙子”曹炯赞赏地道,“老爷子手段不低,十万块钱的花销,没用在关节儿上,而是还人家原告炼铁厂。换取了个积极赎罪的认可。要么,没这么快。天下皆以为送礼办事,岂不知送礼可破大事?国成叔就是一本书呀,怕是我这辈也读不完,全领悟不了。” “曹总,我想现在就回去,去探监。” “不忙,不忙,让老杜稳好了神儿。到三亚见了方泳,让她给出个主意,看看你怎么和你妈一块儿去看你爹,好吗?” “好,好!” 三亚之行,让杜雨精神好多了。秀丽的海湾,柔软的沙滩,还有晚上让他有些恐惧的涨潮,一扫心中的阴郁。曹炯驾着丰田霸王面包车,在沿海的山道上飞驰,他有时故意玩一把车技,吓得后座上的曹方兴与方泳搂在一块儿。 杜雨站在天涯海角的巨石边让曹炯给他照了几个不同姿势的照片儿,曹炯很有兴致:“我乐意为杜先生效劳。” 在鹿回头,方泳坚持一手挽住杜雨另手搂住兴子照一张,曹炯忙不迭说:“愿为方女士效劳!” 玩到兴头儿上,几个人干脆不找宾馆,就睡在车上。 方泳对杜雨说:“这可不是为得省钱,是体验美好的生活哟!” 杜雨要从三亚飞回北京,机票拿到手后,两人关在宾馆里谈了一天。方泳则带着兴子飞回广州,操办兴子去香港的手续。
狮兴河市在沸腾中,迎来了一个石破惊天的噩梦。 杜雨在岳母的精心安排下,会见了父亲。同去的有曹勤、谷秀等人。最重要的是,他母亲韩京桂。曹夫人提前约好市医院急救室的一位护士,以防韩京桂的不测。会见被特别安排在监狱招待所的小餐厅里。这里与外面的餐厅无二致,只是它在高墙电网的范围内。 韩京桂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一把抱住头顶光光的杜春来:“你可回来了啦!” 老夫妇泪流满面。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流下了眼泪,包括负责会见的狱警。 对杜春来回到狮州监狱最害怕的人,非徐发扬莫属,他常常怕杜春来从监狱里跑出来,半夜去他家,把一家人全杀光了。在给刘冰搓澡时他也心不在焉,尤其杜雨那仇恨的目光,和曹勤对他可无可有的见面寒暄,他预感到危机。 搓搓,停停。 “想什么呐?” “没想什么。” “老发愣?” “心里乱。” “想外边的娘们儿,可以去。” “别逗我了。” 他开始进入正常状态,认真地搓,把刘冰的身子象打磨玉器一样,擦得光滑无比。 “里边的,按摩按摩”,刘冰开始调情。 徐发扬像没有听见。“喂,你他妈的魂儿出了窍儿啦?”刘冰恼怒地站起来。 徐发扬摇摇头。 十月下旬的狮兴河,寒意过早地侵来。一早一晚儿,人们开始披上风衣。 徐发扬被手机声音吵醒,他暗骂:“午睡是不行了。”他酒意未消,没好气地说:“谁?” “徐总,我是你的心肝儿--”一个女人浪声浪气地说。 另一个抢过电话:“徐总,你小姨子嫁人了,你难受,我知道。下午到你的行宫风流风流?” “骚货!”徐发扬骂道:“你他妈不知道这是工作单位,往后再打手机,小心让牛虻叮了你们。” “呸!喂黄鳝我都不怕,那两痞子都没枪栓了!”随后是一通浪笑。 “说真的!这几天我们要走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叙叙离别情吗,到行宫,不见不散哟!”一个女子很郑重地对他说。 徐发扬心烦意乱,本无意风流了。自刘洁与阎勇结了婚,他再也不碰她了。当然,为避嫌也不让她到加油站上班了。单位上有人传言说:“徐副意把油都加到小姨子裤裆里去了。” 他本来想打发刘清走,可刘清就是不走。最后动用母亲给徐发扬做工作。 老太婆年轻时也是风月中人,对徐发扬看得透,像玻璃缸的鱼儿一样。只是还没用手术刀解剖鱼儿的生理结构。 老太婆先怒气冲冲地训了他一番:“包给外人,钱让人家赚,你管过来了?你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去加油站算帐吗?” “有刘冰去。让她也走走脑子,别每天都玩麻将了。” “人是生来的福分,她玩她的,这清子的事儿老娘管定了。你看她那猪头当家货,开车挣点钱儿还不够灌猫尿儿的。” 徐发扬被老太婆训得无话可说。他是怕了老家伙,当年他追求刘冰,老家伙以刘冰早年丧父为由,要找个安稳人家,故意拖他,拖得他差点就给老太婆洗裤衩子了。生煤火时节一到,一车蜂窝煤,早早拉到刘家门口,等老太婆梳洗完毕,徐发扬三份像人七份像鬼似地在那儿蹶着腚扫煤屑呢。等到同意了,结婚时,她又嫌礼数不周,差一点让他重娶一回同一个刘冰。 关于刘清把持加油间的事儿,最后老太婆一语双关地说:“便宜不出家门,就这么定了。” 他又一次领教了老太婆的厉害。女人是小看不得的!老太婆知道他与小姨子不清不白,只是一种诱饵,免得他把钱全扔到外面,打了水漂。老太婆对刘冰也面授机宜:“别卡太紧了,当心拉崩了弦。”徐发扬想到老岳母的霸道,心头窜火。铁是自已的女儿跟她姥姥一个脾气,又刁又横。 徐发扬叹了口气:“我这是哪辈子没做好事?修下的,修下的!” 碰到这事,他再也不自诩是唯物论者了。刘冰也是闲得钱发霉,拉他去算卦、看相。术士说:“先生,你是全福之命,须臾少不得阴滋。若是明暗不过七房,怕是要有过旺之灾。” “什么是过旺之灾?” “火,火灾。或者说受火灾之累。” --这话不打紧,全是术士胡说,却把他吓了一身白毛汗。 “哪有什么办法?先生给破破?”刘冰近似哀求。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术士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房事,不能在落日后办。” 剩下的话,术士与刘冰小声说了,并给了她一把桃木小刀,系着红线儿,说是让她防偏房侵正室。 徐发扬听了术士一套大玄篇,也没了主意。 现在想来正好儿,试试术士的法儿灵不灵。他吩咐秘书:“把电话给我打在留言状态,下午我有事儿,不是着火、抢钱的事儿别呼我!” 他一个人溜下楼去,没用公车,七转八弯地找了人少的地方打了的士,奔加油站而去。 刘清知道找徐总联系倒油的两位女子实际上是什么人,早早把她俩安排到地下车库去呆着去了,表面上还装得若无其事。她想:徐发扬不过是个发财的招子,什么风吹,咱不管,只要他掉不地下,就行了。 徐发扬在离加油站一百米外的地方就下了的士,突然一辆款式已旧但车身还新的摩托从他身边风驰而过。车手穿了一件深黑的风衣,戴着夏季头盔,头盔沿下一幅宽大的墨镜。 好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进到地下行宫时,两个女子已在冲浪浴中洗完。一见他进来,拥上去。“等会儿!扫兴,谁在门口放了这几只油桶,蹭了我一身油!”他一生气把西服扔到地上。 两个女子也不顾许多,迅速地给他脱衣服,一个摸着他的角儿说:“徐总英雄,有吕布之称?” “谁她妈的说?” “别火,大爷喽!狮州不是蛤蟆尿尿就淹了的地方吗?出租车司机们短不了讲历你的艳史。”另一个恭维他:“说不定排成了三级片儿还赚一大把呢?” 两个女人赤裸着,把赤裸的徐发扬拥到冲浪浴里。 徐发扬被两个妓女挑起了情绪,仰着头说:“不行哪天咱也买台摄像机来,现场直拍?” “够刺激!”一个妓女骑在徐发扬的身上。 三个人在床上,玩起了他们肆意想像的游戏。 突然徐发扬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大事,急忙穿上衣服。“你俩可以走了,不走就等我回来。” 他匆匆到前门脸上找到刘清,刘清爱搭不理儿地说:“徐总,也不招呼一声,叫我给搓背去。有着一日你当了皇上,我也当个妃子什么的!” “清子,别逗了,今天有几辆摩托加过油儿?” “记不清。” “有熟人没有?” “不记得。” “原来给我开奥迪的那个小杜儿,杜雨来过没有?” “没有,我见鬼了吧?!他不是去了广州吗?” 徐发扬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在屋子转一圈儿:“清子,消防队的这几天查过没有?” “查过,说人家液化气站的又告咱了。他妈的,凭什么?我们先建的,他们后建的,倒有理儿!”刘清气儿不打一处来,她心疼,掖给管事儿的五百块钱才算过了关。人家还叫她告诉她姐夫,明后两天,见面说一下搬迁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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