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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胖子的故事

他们满眼邪色,犯罪不厌,勾引意志薄弱的人…

——引自《新约·彼后2:14》

   度过婚假,杜雨和曹勤回到信用社上班。连溪和梅布尔继续留在盐粮汇,主要是为完成梅布尔的资料收集工作。梅布尔一直处于工作兴奋状态,她打算在盐粮汇考察完,再到盐河北岸的留民营去搜集村庄兴废的资料。韩京桂心里高兴万分,巴不得儿子能在身边多留些时日,每日安排好好的饭菜。梅布尔撒娇地抱怨:“妈妈,等我成为伟大的汉学家时,我也成了世界头号哈格了。”

   “哈格该不是清家的格格吧?”京桂问。

   “妈,不是的。梅布尔发不准“猪”的音,就用她们的原语来说。这是她的习惯。‘哈格’就是‘猪’。要是来了一个美国姑娘,他会说‘豪格’的!”

   “这英国猪和美国猪还一样呀!不是说外国月亮和中国月亮一样吗?”杜春来也加入了他们的逗趣儿。

   京桂听了,笑起来,直笑得她快流出了眼泪。春来也觉得这两个天真的孩子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儿,最初那种勉强的心态全没了。

   连溪看着天真笑颜的妈妈,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风趣地说:“妈,她要成为汉学家没十年不行哟。她想盖房子,现在才种树。”

   “噢--那么远吗?”

   “肯定的,她先得给你生一串孙子,而后才能成个名家。”

   “梅子这丫头还挺有心计儿,眼光远着呢。”韩京桂赞叹道,她为了好称呼梅布尔,就叫她梅子。

   梅子的工作卓有成效,她在搜集民俗资料的同时,也不断写些随笔文章。交给连和平,让他给复审。再找些资料,她写一篇在她家乡传响一时的短文《我未来的婆母--韩京桂女士从艺校辍学到经营企业》。她委托连和平寻找当年有韩京桂剧照的旧杂志,翻印了照片,并配上现在的照片。她的经济收入也有了美好的前景,一家著名的女权组织主办的出版社打算让她写部完整的韩女士的人生经历的传记…

   连和平与杜雨夫妇同回了狮兴河,稍作应付后,准备回北京。因为七月份到十二月份,他要去美国和澳大利亚的两所大学和研究所作半年的访问学者。

   方泳为方凤专业上的进步,请连和平在适当的时机向国外艺术家介绍一下方凤的成绩,并且方凤送给连和平一幅临摹的法国画家保罗作品的油画。

   方凤还力邀连和平到她主持的美术系去作一次学术报告。连和平婉言拒绝,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由于哲学研究之故才涉猎现代绘画,由于虔诚的基督教信仰才研究自文艺复兴以来的宗教题材绘画。不过,他主动许诺,在学术访问过程中一定为方凤留心宗教题材的绘画学术著作,连同他已了解到的现代艺术分析著作陆续寄给她。

   

   随着来自美国来信的增多,方凤开始变了,变得有些让曹炯摸不着头脑,尤其让他感到危机的是,方凤不再对他的高傲和神秘崇拜,除了绘画,便是攻读《圣经》。

   “你信教了?”

   “没有。还没做好心理上的准备。”

   “你一定准备出国吗?”

   “一定。”

   “为什么不同我商量商量,没有我的经济支持,那是办不到的。”

   “我自己可以想法儿赚些钱。”方凤的口气很坚决,“如果你没什么事,请离开画室,我在构思。”

   曹炯有些恼火,但他不改往日的幽默:“也许,此刻我能给你灵感。”

   他伸手抱住方凤,方凤一不小心手碰到了颜料,撒在摊开的《圣经》上,溅到了她刚临摹完马蒂斯的《蓝色的裸妇》画面。

   “你,你…”她想发火,却又无可奈何。她也觉得临摹得不成功,便摇摇头,原谅了曹炯。

   “这画儿激发了我的性欲,让她--不知名的妇人看着我们做爱吧!”

   他把方凤拥到画室一角的小床边。小床放在一张宽大而昂贵的地毯上,地毯的边儿上有十几盆名贵花木,焕发着勃勃的生机。与床头平行的是巨大的热带鱼鱼缸,鱼儿在悠闲地游着。

   曹炯并没有把方凤抱上床,而是在床边剥她的衣服,剥完了她的所有外衣,只剩下两处内衣,他自己也迅速地脱得赤条条的。他凝视着方凤,象对着一个陌生人或生意场上的对手。

   “先让我洗一洗。”

   “不必了,原汁原味更好些。”

   她从结婚以来,从没感觉到他象今天这样疯狂地发泄性欲。甚至原来在她主动找他时,他也很有节制。方凤一向对丈夫私生活的检点而自豪,今天的突袭是她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如此酣畅的愉悦是难得的,于是她也很配合。最后竟将曹炯压在身下,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也要成为征服者!”

   “哈,哈…”曹炯大笑起来,并趁她意识一松之时,突然把她颠下来。鱼儿受了惊,三五只箭鱼倏地从缸水皮儿下,窜到水底,并惊得几只较大的地图鱼乱撞起来。

   他把她重新压在身下。由于刚才动作的幅度太大,打落了名贵花木的叶子、花片儿。落下来的叶子落在方凤的脸上,花朵和花片落在她的前胸…

   快乐都是短暂,唯其短暂,才让人们总在追求。

   人间的诸事还要人忙活,兴许这才叫生活吧,或生活的绝大部分。

   

    为了能登上未来的宝座,徐发扬在仔细研究市政府秘书处送来的一份《狮兴河市地方发展经济战略规划》的征求意见稿。他明白:这份规划对于他来说是三千万贷款投放,他承担的虽然只是五分之一,但那些国字号的银行一般都会虚与委蛇,只有他这小头儿是非给不可的。所谓的征求意见是客套,是对中央驻狮单位的客套。谁是中央驻狮单位?就是那几个国字号的银行。对于他徐发扬来说,这就是命令。

   无奈之际,他拿起电话请教老上司曹国成。曹国成客气地说,自己已不关心政事,不肯拿什么主意。但令他大有收获的是,老上司告诉他:“夏侯代市长,已经是省委常委了。说不定还能进部入京。”

   徐发扬想与夏侯挂上钩,又没直接的办法。方泳原来透给他的秘密只是个小秘密,大的还在后头。

   他又拔通了老上司的电话:“老爷子,画店里有名人字画和古玩什么的吗?”

   “小徐子,动心眼了?勤子和小凤说过,前几天有一件战国时代的玉器送来,估计少了四个大数不行。画吗?有一幅临的,也得一个大数。别人看不出来。”

   “老爷子,我不瞒你,四个大数,我没有。一个的又怕玩露了馅儿。”

   “傻小子,还不跟当小会计时聪明了。你可欠着他俩。他再欠你,不就行了。”

   “哟嗬,哟嗬。‘一天学通,赶不了曹国成’,真话,真话!你老人家从中间做保,我先取玉器怎么样?”徐发扬有些眉飞色舞。

   他要玩一把大的,三千万干了,四个大数也玩。他迅速盘点家底儿,并宣布提升曹勤为主任助理。

   曹勤清理家底儿的数告诉他:现在到年底能用的钱只有600万,加上500万的长期国债,也不过1100万元。同时,曹勤也带几分哀求地对徐发扬说:“我到九月份也得用100。”她说得是100万,业内人士涉及上五位的数时就不说“万”字了。正象狮兴河市古玩道儿上说一个“大数”是十万元一样。

   徐发扬与曹勤的关系特殊,是老恩师的女儿,又是上下级,他生气地白了她一眼:“曹助理,你别光惦记个人发财。信用社的业务与未来的体制改革给你我的压力太大了!”

   “你别拿大话唬我啦。”她有些不高兴,还象小时候跟徐子哥要糖吃一样,不给就翻脸,“我不给你回扣,可我先借给东西呀!再说,人家方老师拿出了三十多,我才拿了十个。”

   “别提方老师啊?!她是个书呆子,她画得破烂不值的东西值几个钱。再说古玩这东西小打小闹儿行,玩大了要丢命的!”

   曹勤没说话,摔门出去了。

   徐发扬召开紧急业务调度会,下属的三个新建分社一律停止放款,办六组有奖储蓄,筹措一千二百万元。同时,齐头并进:决定从狮晋公司区收回到期贷款300万,从天泉公司区收回500万,从两河汇大酒店收贷100万。狮晋公司八月底压回,后两家的九月中旬压回。十月一准备齐,到国庆节市府举办的招待酒会也就是《狮兴河市地方经济发展战略规划》发布会上,正式与市府签约。

   在业务会的结尾,他说:“我们要把吸储收贷当作一项政治任务来抓。更多的,我不讲了。收贷上碰见硬的,我们可以诉诸法律,市府已许诺召开联席会,与政法委商量具体措施。”

   他指示办公室立刻将会议精神写成新闻搞,交市晚报社发表,并一定配一副储户争相存款的照片。

   此招果然奏效。市政府发言人发表电视讲话,赞扬信用社的行动,并告诉全体市民,城市银行改革的计划已报中央银行,可望明年全面展开。

   杜春来本来打算将300万到期贷款还上利息,借新还旧。再说自己的儿媳妇成了主任助理,先轮不到自己头上。

   杜春来想错了。徐发扬见到他后只一句话:“利息先不还,挂起来。三百万,我最多宽限到你年底。阴历年还不了,谁也别过了。”

   杜雨想跟徐主任讲情,徐主任不给他机会。驾车去找谷秀交涉,谷秀说什么也还不上。徐发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采取诉讼保全,并在最短的时间内起诉了大酒店。结果供销大楼易主,一家不出名的私人合股公司以98万买下了产权。谷秀结束了往日的辉煌,哀求大儿子替她补上10万元的窟窿,还用自己的积累,算是与徐发扬结清了帐。她留下的只有市里的一套住房,她打算给冬子娶妻用的。还有一些女人最钟爱的金银手饰。大儿子给她打电话说:“从我知道你和小雨不清不白以后,我再也不愿见到你,每天象吃活蛆一样。”

   冬子劝他妈,回乡下去,好好守着老父亲,给大哥看孩子。

   最让谷秀受不了的是,冬子说:“最后一批走私摩托没被扣,我吞了,卖给了山东人,净剩了三十万。我不是骗你,而对姓曹的狗杂种。私烟出了事儿,他先把我拿出顶坑,要不是宾馆的一个女孩子舍了清白身子救我,我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了!”

   谷秀听完后,惊呆了。她原来自以为是的聪明全没了。她真的想不到儿子会骗自己。当时她还暗自得意,自己赔了五十万,曹炯扔了一百五十万,心里有个平衡。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她一声哀嚎,倒在沙发上。

   “我操你个亲娘的唉--,唉--!”

   宽敞的房子里没有另外一个人,他最后的私心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要是大儿子知道他二弟说谎,说不准会跟她要十万元的帐,来要房子。大儿媳一直嫌她偏心眼儿。

   想到这,她又大笑起来,一切都象肥皂泡儿似地变了。她想到盐粮汇人常说的逗孩子的笑话:

   海里有船,船上三人,遇上大风,船又坏了,必须推下一个人去。推谁呢?

   这是考住小孩子的难题。它要比“炕上有席,席上有褥子,褥子上面有妈”的考题难多了。可是聪明的小雨,当时就说:“推下那个胖子去!”

   时间过了十七八年了,讲笑话的情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会儿,小雨边尿尿,边对小朋友们说:“不是船上,在船上跳下个会游泳的,死不了。是在飞机上,把胖子推下来。呜--叭嗒,就摔成了扁饼儿啦!”

   纠正完故事,小雨像大人似地抖了抖小鸡鸡,等待着夸奖。

   胖子的故事并没多少逗趣儿之处,可今天她却成了被推的人,不是船,是飞机。她觉得自己从高空中下坠,很快会落到地面上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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