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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提防假先知!他们来到你们跟前,外披羊毛,内里却是凶残的豺狼。
——引自《新约·太7:15》
他们满眼邪色,犯罪不厌,勾引意志薄弱的人…
——引自《新约·彼后2:14》 杜雨有了新的摩托车,等于有了飞毛腿,他也不象原来玩铃木时那么小心了,能闯的道路他都要去。他也不再去谷秀的大酒店。他感到自己是她的小玩物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曹炯对谷秀说话时,谷秀虔诚得象个小学生,完全没有与他杜雨说话时的气派。 相比之下,杜雨更觉得曹炯是不可攀比的。见了曹炯后,他“成了上等人”的那丝感觉荡然无存了。 渲泄心中的积郁,玩飇车不失为一种好方式。他开动雅马哈,上狮兴河的北岸往盐粮汇赶,不消一刻钟,也就十二、三分钟的事儿,回到家里。爸妈自然高兴。劝他少喝酒,慢开车。问起他工作上的事儿,他则胡乱应付。 杜春来把他拉到一边,看了又看。弄得杜雨有些莫名其妙:“嘿,爸,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小雨,你是大小子了。我也不强问你什么事情。只记住我一句话:千万别再到谷秀的饭店里去喝酒了。”杜春来从来没这么郑重地说。 “从买了这个400后,我再也没去她那里。再说冬子到广州干生意了,见不着面儿,我就不去了。” 韩京桂从门外听着父子对话,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开门进来:“小雨,你爸正在跟曹行长的侄子谈生铁买卖,没空顾及你。要好自为之呀。听说现在市里自学的人不少,你也上个夜校、函授什么的吧!” 小雨点点头,望着母亲的脸上的倦意,他有些惭愧。妈快四十岁了,与爸比着不算年轻,前几年谷秀嫉妒,现在则是眼角边竟有了些皱纹。皱纹不算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知道妈为了爸的生意操心过度了。 同样是做生意,谷秀越干越年轻,风姿绰约,象个二十七八的青春正旺的少妇。他心中有些妒忌,产生了想很很揉搓谷秀的欲望,象一张纸,把它弄个皱皱巴巴。他拿起放在酒柜上的一张软纸,狠狠地团了又团。 韩京桂并没注意儿子的动作,看到儿子狠狠将纸团抛在地下,她用笤帚轻轻将纸团拔到炉脚边。 这是个欢快的星期天,中午,韩京桂炒了几样菜,让父子二人对饮几杯。她说:“小雨,少喝两口儿。回城还要骑车,要么就在家呆一晚上。” “儿子,我看也是。”春来附和。 “别的不说了,爸妈你们辛苦了。现在我虽说上了班儿,实际上是你们拿钱供着我吃、住、玩。等我长了本事,一定报答你们。” 京桂喜上眉梢。她现在真地忘记了往日的不幸。这处于风景如画的盐粮汇的二层小楼,与当年连玉成的小楼并没差别,甚至还好。春来和她一手创建的公司,生意如日中天。大报小报儿不断登他们的消息,二楼上满是各级要人的题词。京桂有时看着杂志上登出的她和春来的照片,找回了童年受宠时的美好记忆。 如果不是童年的美好记忆会与父母之死相连,她会幸福地唱起来。杜雨劝爸妈也对干两杯,京桂春来也乐意。 “儿子,等过了年,你再大大,找个对象,领回家来,这家更喜庆了。”春来有些醉意。 “还是先自己学成点儿什么。找对象成家急什么?”京桂不赞同春来的意见。 “儿子,磨刀砍柴两不误。等你结婚时,爸给你买辆汽车,跟市长坐的一样的好车。” “真的?!”小雨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高高扬起来,和春来干杯。不想手碰到了吊悬在屋里的电动小鸭子--春来外出联系业务时人家送的玩具,小鸭子仿着小孩儿的声音“咯咯”大笑起来。 三口人在桌边也笑起来。 杜雨为了练车,辞别爸妈,往市里赶。这回是从石桥上经过,走的南岸旧公路,车灯时高时低,在天空中划来划去,象两支光剑。道路有些颠簸,在摩托车上则有了轻轻跳跃的感觉。 他没回单身宿舍,而是直奔谷秀的酒店。闯进谷秀的办公室,谷秀见他来了,先喜后愠:“怎么不通知一声?” 随即在电话里对对方说:“一切明天再议。” 在酒精的冲动下,他毫无羞涩地抱住了谷秀。谷秀说:“你喝了太多的酒,别胡来。” “谁胡来?原来你玩我,我今天要玩你!” “我身上不干净。” “我不在乎,你不说庄稼汉子不怕撞红吗?我再当回乡下人。” 这一夜,他满足了征服欲,因为谷秀实在顶不住他的攻势,到了求情的份儿上:“雨子,你成了大人了,我给你找个女招待来玩玩,怎么样?” “不行!”他不顾一切地按想像的动作进行。直到谷秀身上一层凉丝丝的汗水,并晕晕地睡着,任他摆布之时,杜雨才觉得她象那张被团得皱皱巴巴的纸。他把她给团成团,再伸展开来,再团成团… 从那夜疯狂的渲泄后,他再也没去过谷秀那里。在单位上按统一的报名顺序,上了夜大班。 在夜大班上,他与曹勤成了同学。他对曹勤的身份有敬佩,可从来不欣赏她的容貌。她长得很一般,长相一般又没有方凤的风度。方是夜大的兼职教师,不讲美术,而是讲一门叫《大学语文》的课程。 听课的时候,杜雨也发现有时曹炯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位置。他没法跟曹炯打招呼,曹迥的表情象是不认识他。杜雨认为只有一面之交或者因为认识的场合应当讳避,也就不能主动表示。奇怪的是曹炯也更象不认识曹勤一样,互不打招呼。他是为来给夫人方凤助场的吧?不象。他平时一丝不乱的头发,领袖式的背头发式,特意地洗过,改成三七的分头。总之,给杜雨的感觉,象化过妆一样。 曹炯来听课,也不开车,一辆普通的单车,不象他杜雨,一部引人注目的雅马哈400。曹炯也更不象其他男人一样,上课时甚至在课堂上抽烟,所以周围的人无法接触他。 这在杜雨心中成了谜。 杜雨的学业成绩不错,徐发扬也夸奖他。并告诉他,年底结完帐,信用社买一部德国原装奥迪100,漂亮的新车,托人从山东走私贩子那里低价买来。徐主任的理由很堂皇:比买国内的合资车桑塔纳还便宜,给信用社里省了钱,又得了好车用。 杜雨不在意徐发扬向职工解说什么,只是一心盼着开车的美梦能够实现。开车可是一份儿妙不可言的差事,公事儿上跟主任沾光,私事儿上有人求。杜雨明白,那些有前途的人谁也不愿开车,但谁又都愿坐车。司机的地位特殊而微妙。其实,徐发扬当年就是从给曹勤的爸爸开吉普车,一步步爬起来。徐发扬头脑灵活,后来开车跑银行,混得司机兼出纳员,再后当上了会计。他现在是不提开过车这一节了,不过车瘾还是不小,经常借关系单位车,开上一两天。徐发扬让杜雨开车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杜春来办的狮晋铁炭供销公司在徐发扬这里借到了二百万元的贷款。杜春来二话没说给了徐发扬两万元回扣,还客气地说:“百分之一是小气了些,等正式在市里买下地皮来,就按百分之五给回扣。这回的也算在里头,欠徐主任八万元。”杜春来说话是算数的,郑重其事地又给徐发扬打了八万元的欠条儿。 两万块钱对徐发扬来说,不算什么,每年他吃喝花掉的也有几万块,可真的这钱成了他自己的,却是破天荒。他第一次有了突破万元的存款。他的梦幻也多起来,和杜春来打好交道就意味着:两间一院的房子可换成一套宽敞的三室两厅的楼房,或者干脆兑下一家饭店,象谷秀那样的饭店。在内心里,他也不指望杜春来兑现八万块钱的欠条。 杜雨并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汽车的诺言比预想得晚实现了一年。既便如此,杜雨也高兴得要命。 在汽车到手后,他把雅马哈摩托放进车库,每天的心思都用在奥迪车上。比当时玩铃木摩托时用心多了,一有闲工夫就擦洗。除了徐主任能开出去外,别人休想动它。 学业也快结束,他得坚持,晚上有时就开车去上课,曹勤由于特殊的身份,少不了搭车。有时也会借同事、同学的理由,让杜雨替他爸妈跑些道儿。一者,曹国成当了三几年行长,让贤给有正式学历的后起之秀,用车不行方便了;二者,人民银行的普款桑塔纳寒酸得不象样子,有时车紧时就给派辆北旅面包车。 曹国成几乎每一个月就回老家一次,老家有老娘和亲哥。他可以打电话让徐发扬给派车,而不用人民银行的,图个省心,事儿就由女儿安排了。 一来二往,曹勤对他也热情起来。女儿陪父亲回老家,也有人误把杜雨当成她的对象的。杜雨的一表人才与早熟,的确让曹国成用过心。想归想,终究小杜不过是个司机。 杜雨丝毫不想与曹家结亲,他幻想着有朝一日他的老师方凤能给他介绍一个教书的对象。促使他这么想的另外一个动因是,要是成了曹炯的座上客并有方凤的青睐,是件不错的事情。他的心中,两个“曹”是绝对不一的。老曹家是旧贵族加小市民式的,而小曹家则是新贵族加文人气的。 一天的晚课正好下起了大雨,他主动提出送方凤回家,方凤起初说等雨小了,自己骑单车去,后来又说等会儿打电话让曹炯的司机来接。曹勤好心劝她:“老师,嫂子,你就给我们一次尊师重教的机会吧!”劝说带着撒娇,方凤上了车。 车子开出不远,后面一辆丰田皇冠紧紧尾随。杜雨将车速慢下来,与皇冠并齐。电动玻璃缓缓而下,司机是个女的,她没什么表情地告诉杜雨:“曹总说,让方老师去天泉大厦。”随即径直往前开去。杜雨找了个路口,车向右转,与师院的家属区背向而驰,奔天泉大厦方向。 天泉大厦富丽唐皇,在闪电的激照下,它宛如一尊高耸的巨碑,又象一把利刃刺向天空。杜雨与徐发扬参加过大厦典礼的,对这座在狮兴河最有影响的建筑物并不陌生。 曹炯站在停车坪上等候他们,“谢谢杜雨先生的好意,也谢谢我的小妹。”他的礼貌一点不虚伪,让人无法拒绝:“诸位,请乘电梯到十二层我的办公室。” 十二层的办公室,宽敞漂亮。整个十二层的布局十分独特,准确地说,宽敞的办公室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其余的是生活休息地方,有曹氏夫妇的卧房和方凤的画室。画室叫“泳风洲”,无任何特别含义,也非名人所题,只能表明方凤不忘姊妹之情。至于健身房和游艺厅,更是新贵族化的了。 曹炯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画儿,挂在他办公桌的后边。如不经意地看,会让人以为那是一个往里走的楼道。但理智也会告诉你,如此气派的办公室,绝不会与乱糟糟的筒子楼楼道连在一起。 画与整个天泉大厦的气派很不和谐。杜雨当然也不知道画的艺术分类,但觉得画特别逼真。 在整个闲谈过程中,杜雨时不时地总去注意那幅画。画面是典型的筒子楼楼道里做饭的场景:一位少妇低着头,弯着腰看着蜂窝煤炉子上的锅,锅里冒着热气;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手举湛绿的芹菜,要从少妇身后边过去,由于少妇的身后还有固定物,一张狭长不算宽的桌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调料瓶罐,其中一只好似盛猪油的,发着古色古香的光泽;戴眼镜的男子不得不将身子弯成“S”形,他的牛仔裤刻画着他强健的下身,好象要触到少妇的丰满的臀部,而一道强烈的阳光穿过缝隙,告诉看画者,身体部位并没有接触;画面描写的景深处另有不同,则是一位围围裙的男人端着盛在盘子中的鱼住里面的方向走,稍远处是一个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再往景深处,三几个小孩子再拍着小皮球,都低着头,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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