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行刑场 在狮兴河市体育场,宣布完判决后,有六名死囚被用六部大卡车拉往盐粮汇河边的刑场。
春天的河水,映着瓦蓝的天空。河水在无风的日子,象天气一样平静,并没有因围观人群的喧哗和骚动而惊起波澜。刑场在粮河的东岸、盐河的南岸,是民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官方行刑地。
与往常行刑不同的是,粮河的西岸是杜雨的老家,他从农民的儿子进城到今天才十几年的时间。古桥早已被警戒,警戒线拦住了两位妇人。一位是杜雨的母亲韩京桂,另一位曾是狮兴河有名的摩托车业、饮食业的女霸王花儿谷秀。谷秀对于杜雨,是一位身份复杂的人,可以称之为“婶母”、“情人”。
两位老妇人都披了孝,农村那种大白袍子。这不太合乎当地的规矩,但也没人计较。盐河的北岸,还有一个,就是杜雨的前妻曹勤。她不象韩京桂、谷秀那么悲哀,而是象有重重心思的散步者,在人较稀少的盐河北岸观看行刑。
杜雨很明显地瞅到了古桥那一边的披孝的人,也知道她们是谁。他将眼光慢慢转向盐河北岸的教堂时,看到了身穿一袭黑绸风衣的他所熟悉的影子,他感到一阵恶心。不知什么原因,教堂上飞起一群鸽子,有白的、绛色的、瓦色的,十几个。鸽子的飞影与教堂同映在盐河的水中,给人带来一种幻觉般的感受。
杜雨的耳边又一次听到从粮河深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秋儿,秋儿…”。
九点钟,行刑开始。
随着枪声和围观者的呼啸、口哨,杜雨的灵魂,离开了他那满是罪恶的躯体。
母亲、继父、谷秀、曹勤,还有生父、弟弟、曹炯…象他杜雨溅在河水里的血点儿,渐渐散开、扩大,变成乌有。
他给世间留下了什么?留恋、创伤、冲动、悲怜…,很难概括。只有一个关于罪恶的故事,才表明这个杜雨来过人世。
故事由盐粮汇结束,还得由盐粮汇开始,就象所有的平凡的生命历程那样:叶子落了,化成了泥土中的养份,再被吸入树干,催生新的叶子。只是杜雨这片叶子,过早过快地走完了这一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