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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彦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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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砸坯还有平坟罢墓
·第八章 两性人
·第九章 扶乩与求仙药
·第十章 下乡知青
·第十一章 闹地震
·第十二章 民兵
·第十三章 反革命也走了
·第十四章 分队,粜粮食
·第十五章 考学
·后记:相信读者的智慧!
小说:不足为道的死亡
·内容提要
·目录
·第一章:噩梦结束
·第二章:行刑场
·第三章:盐粮汇的传说
·第四章:血腥
·第五章:动荡
·第六章:婚变
·第七章:“京侉子,小带犊儿!”
·第八章:成为上等人
·第九章:假先知们的盛会
·第十章: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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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赝品世界
·第十三章:透明之网
·第十四章:有话好说
·第十五章:精神病人
·第十六章:风流云散
时评
·摆脱“无耻时代”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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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彦臣回应仲大军:不能简单地化约资本主义
·韩非主义的兴起及其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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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扶乩与求仙药

   天地没有拍黄瓜

   既便是在人人都能感到政治压力增加的时候,比如林副主席跑了之后的头几个月,各种关于“牛鬼蛇神”的传闻还是不断的。

   这与阶级敌人即地、富、反、坏、右那类人没关系,实在是人们穷极无聊编出来的故事,没什么政治目的。地、富、反、坏、右都给斗(批)怕了,他们最怕来新指示、新运动。就不用说造谣生事了,就是连谣传都不敢听。一到村里有类似谣传的时候,那些人先关上门,最明显的就是晚上早早睡觉。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灶间烧火,帮姐姐贴饼子。村后的一个小丫头来到我们家,神秘兮兮地交给我姐姐一个小纸条和一个小烧饼状的发面饼。姐姐想了老半天,问自己“传不呢?”等贴完饼子,只有文火了。我去看放在案板上的小饼和纸条。纸条上写着:“来年天地拍黄瓜,传饼求千家。”

   “天地拍黄瓜,可不得了,人不会完蛋了?我立刻心生悚惶:“扔了去吧。”

   姐姐说:“扔了可不行,她娘让咱家传三家。咱家哪还有面呀?”

   后来,究竟是姐姐自己吃了小饼没事儿了,还是传了,我不太清楚。反正直到现在她还信黄仙长仙(狐狸和蛇)之类,并在阴历初一、十五摆得香案。个人信仰吗,我只劝过她一两回,不管用,就算了。

   第二年,天地虽然没拍黄瓜,但却发生了唐山大地震。过了若干年一想那个神秘的纸条,不觉还有后怕。

   最邪乎的传说就是我家西邻的过道(即胡同儿)里有一个穿一身白的小媳妇,没有月亮的时候她出来。究竟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是说:她后面像人,前面是鬼,她要回头看了谁,被看的人肯定会死。

   好在没人看见她,她更没机会看人。有一天夜晚很黑,姐姐指使我去找当队长的我的族兄家去问活儿(——明天我姐该干什么活儿),我正想找个借口试一下火柴枪,一溜烟地去了。问完活儿,便给枪装药。那小枪是小自行车链子瓣做的,专打火柴上硫头儿。二分钱一盒的火柴不省着打,两天准完;家里火柴少了,又短不了挨揍。我在族兄的门洞打了一枪,惊着了一只什么鸟(但不是鸽子,他一个单身汉不养鸽子),扑愣地飞走。吓了我一跳。这一惊,使我联想起这个过道有小白媳妇儿的传说。“枪能避邪”,老人们都这么说。对,链子瓣枪也是枪呀。黑暗中,我上好了“子弹”。这回,上了三个火柴头儿。

   提着枪,小心翼翼往回走,要到过道口儿,我赶快提速,跑。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谁?”对方是个女的,我对着天开了一枪,火光中发现是村中间的一位嫂子…

   这些都是零星的个体记忆,具有集体记忆性质的是求仙药。那是毛泽东死后不久的事儿。

   起初,起源于问考学的事儿。恢复高考后,农民子弟不用走后门就能上大学了,但要凭真本事,可课业荒废了多年,谁心里也没底儿。于是,人们开始求神。那时间算命看风水的还没完全恢复起,便出了“求毛主席”的扶乩求神法。具体操作是:放一张白纸在毛主席像前,用面箩筛出细面;白纸上均匀分布了细面后,给箩的底部边缘反插入一支大号钢针,点上一炷香,两上人静心扶箩,让针触纸上的面,求问人跪下,开始内心发问,许愿。

   半个小时后,求问停止,再请主持人来解释面上的条纹的含义。

   灵验与否,没人出来证明。不久,这种扶乩方式,就被求仙药取代了,或者说发展成求仙药。

   尿炕的我也不嫌

   1980年春天,突然民间传说,从东北进关了黑白二蛇,经常由代言人宣布地址的变化,人们便像一群由猎物引着跑的狼群,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撞。

   离我们村十里开外的一个村子传来消息,说一棵老柳树下可求药,人们便蜂涌而致。去得早的,还真拿到了药,有的如砖末,有的如锅灰,有的好似碾压过的四环素片子。不管是什么,真地就有吃仙药治好病的人。就是前文说过的那个传小饼和纸条的小丫头的妈妈,常年痨病(气管炎),求了两回药,还真不咳嗽了,连着好几天到村头溜街,好像常人一样。

   由于这一示范效应,村里的人更信了。不光是求仙药,人若心诚还可以在那里起香台,向神求助,以了心愿。我的一个族叔,一把年纪娶不上老婆来,拿了三个鸡蛋作献礼,也去求神。他去时已经有人筑起了祭台,为了省事,他也跪在那儿。他心里默叨:“大仙呀,我快三十了还没老婆,可怜我吧。瞎子、瘸子我也不嫌。”

   他对面是个女的,默叨着就出了声,说了一句“我尿炕。”大概是求神治好自己尿炕的毛病。

   我的族叔以为神显灵了,也说出了声,说:“尿炕的我也不嫌。”他还在那跪着,女的以为他有意调戏,起身走了。叫回人来给了我的族叔一顿暴打。人家踢他第一脚时,他连动都没动,以为有人开开玩笑,还说:“求神要心诚呀!”

   他闹了个大笑话,以后就不再求仙药去了。后来,通过做小生意攒到一笔钱,到四川买了一位老婆,日子过得挺好。到现在儿子已经上了大学,还短不了有人开他的玩笑,说“尿炕的我也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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