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綦彦臣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綦彦臣文集]->[第五章 勤工俭学与劳动课]
綦彦臣文集
·弱势监督造就的短效威慑______论“史鉴言论自由”的虚妄性
·宽容
·告别革命很重要!──由“赫尔岑的悲剧”谈起──
·违背民意的政府的下场
·法律与收音机
·柿油不再飘香──慰余志坚先生──
·“小马放话”引起的思考*
·你是否活在无奈中?
·张克辉先生说得对!──兼说台湾通俗文化之不俗──
·盛夏冷思:对宽容的断想-----从宗教到政治
·坦然无惧,是我们的品质之一!――致我一向尊重的任不寐先生
·理性与良心——兼致徐水良
·「民工荒」的更多含义——兼说经济学家的「隔山卖老牛」现象
·不说人话引来遍地狼叫!——宗教与抵抗的思辩
·文革的活化石──国庆前北京见闻
·有感于《中国农民调查》获奖——
·穷而不穷的自慰
·【专题】幽静的山谷,丰硕的果实!
·我看茅于轼被禁--兼说以文为业的生存状态
·沧州郭起真十年悲惨的上访路--呼吁海内外华人关注郭起真
·加息的政治含义
·帝国死亡诊断书
·被仇恨充满的中国政治!
·鲜卑雁:鸟国童话集之(一):神替威鸟语台突然停播
·就那么回事儿呗!──专为叶国柱先生作——
·妞妞事件的“三个代表”——一个制度经济学家的视角
·圣诞节快乐!--回复茉莉、洪博士、蔡楚
·胡屠户们的歌声
·师涛的秘密与想像的闷棍
·小女儿接近上帝之门
·只有怜悯,没人仇恨!
·左拉传统复现中国
·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底线
·《悼紫阳》另类的历史增加了自重
·揭穿中国粮食产量预测法
·被枪决吓蒙了的小伙子
·北京“文禁”局势见缓?
·仅仅是汉武虚像吗?—— 兼致晓波兄
·1990年代中后期的两套宪政丛书--贺宪政论衡重新开网专作
·肩膀.屁股.宽容与政治乱伦──回谢天水兄
·中国已经不存在“向左转”的社会基础──从“社教”到“保先”的政策评判
·狮子的“一党专制”逻辑
·复活节受洗颂——献给泊头即将受洗的慕道友们
·《反分裂法》面面观
·西汉末年“退党风潮”考略
·底层中国宗教观察随笔
·亚洲的日本与世界的日本——支持日本“入常”的个人立场
·郭飞熊的双重无知与支持焦国标
·学术水准真地很重要--致冼岩先生二三语
·冼岩(或民族主义者)的知识缺陷
·我们应该“庆幸”种种折磨--追忆杜连保和张庆贵之死
·由“愿让鬼子烧了房,不让八路叫大娘”说起
·神化与丑化同样卑劣——也说中国人权事件
·由师涛案想到湖西肃托事件
·綦彦臣回应仲大军:不能简单地化约资本主义
·韩非主义的兴起及其后果
·你没权反对庸俗化!
·两岸关系的邦联气球
·北京边缘化人群的Black Fair——写给被关押中的崔英杰
·议会风险时代的来临
·比上海问题更复杂的是什么?
·领导为何偏好盖房?
·中国经济已进高危期三判
·时闻杂感三则
·制度悲歌:郭嵩焘“日记事件”130年祭
·是法官就不需“帮助”吗?--看守所滥用酷刑描述
·一个帝国的落水--悼念鲍里斯•叶利钦先生
·畜生们怎么说话?--作为新神学经学的《论语》诠释奥秘
·国家的“亚节日”与屠城的“流言”
·“倭仁定律”新解:公正的黑暗代价
·大陆中级官员的“亿元户”趋势
·体制内“民主思维”批判——新左派不惜以社会崩溃为代价抵抗民主进程
·我站在李零这一边——推荐《丧家狗—我读论语》一书
·戊戌变法是一笔历史负资产--暨重新检讨中国改革的价值基础
·从“温休曾退”传言看中共十七大困局
·别再拿郭起真的脑袋“撞墙”!——兼致郭永丰与温霞二位
·作为政治闹剧的大规模“肃贪”
·回应顾彬:关于中国文学丧亡问题的几句话
·是谁在绑架中国奥运?——奉劝网易与hotmail老板别入错了“党”
·当郑筱萸不再代表国家的时候
·“适应论”回归邓路线,并未堵死政改路--体制内民主派应放眼十九大
·明批三个代表,暗斥上海帮派—— 评马宾等17人致中共十七大《建议》
·黑窑事件的官场众生相
·中国的新达摩克里斯之剑
·后共产法西斯时代的中国政治问题
·吴氏父女嗫嚅说民主——评吴晓莲《我和爸爸吴敬琏》一书
·胡军时代的基本含义--准备台海外岛战争的趋势已经明了
·雅虎帮助特殊利益集团“截访”——兼致美国国会议员蓝斯托先生公开信
·他愿意,就那么说吧!--狱中议《读书》及“高默波问题”
·“第三个凡是”的恶劣后果——兼论中国极左残存势力的政治伦理基础
·通胀与基本人权的大倒退
·温和寡头政治体现及其后果
·“卖油条”而不得的“一门三右派”
·教育产业化之恶与中国的童工现象
·中国为什么无法实行自由汇率?
·朱红文人画不朽,五代以降此为峰
·为那群软弱者而祈祷——写在“9.11”六周年之际
·“奥运精神”存在道德亏欠——中国开放性体育匮乏的实证报告
·我对中国政治的两个判断以及对中共十七大的几点期望
·“两换选择”与十七大全局“换思想”
·“喊话”的资格及“西红柿问题”----兼复周良先生的商榷意见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五章 勤工俭学与劳动课

最动听的剥削行为

   农村孩子们最有效的勤工俭学方法就给学校砍青草,冬天里则变成了拾粪。劳动课也算其中之一,不过说是实验田的土地,从来没实验过什么,一年两季的收成都归了老师。

   砍草是有利可图的事情。那时候每个生产队都养了一群牲口,少则十几个多则三十来个,要吃掉大批的庄稼秸杆和干青草。由于一直没很好的收成,庄稼秸杆少,生产队里大都挤些钱买青草。比如交公粮返回500块钱来,就得拿出300块钱买青草。青草价格一般是1毛到8分钱一斤(市斤)的样子。一个生产队买上3000斤青草也只能是打打短儿。在最困难的时候掺着玉米秸子喂牲口。所幸,每年生产队上都种了一片苜蓿,一年内苜蓿能够收四荐。

   苜蓿可是个好东西,嫩着时可当蔬菜用。特别是春天的初荐,清明节前,那小嫩芽,真香。做菜馅,烙合子、蒸包子,给饿了一冬天的人们提多大的神儿呢!另一方面,人也等于抢了牲口的口粮,因为第一荐生长的慢,人要是抢着吃了,牲口就得晚吃。所以,每个生产队的苜蓿地都派专人看着。还有个顺口溜,专门说对待偷采者的态度的:“一荐打,二荐骂,三荐四荐随便拔。”

   三荐与四荐时,几乎不适合人吃了,也就随便采了。至于说到“拔”,只是个借代说法,肯定没人有力气拔下苜宿来,它那根壮得很,也扎得很深。若是想毁坏一块苜蓿地,都不容易。翻耕了四五次后,还有零星的长出。

   生产队还不是青草最大的需求者,而是县城里的什么机构。它每年秋末冬初,收购大量的青草,屯积起来。有人说是给军队收的,军队的战马可不像庄稼地里的马,吃庄稼秸子,光吃好青草。也有人说是给大草原的养马场或养牛场、养羊场收的,那里也有青黄不接的季节。不管怎么说,青草成了农村百姓换钱的一大来源。一般的人家的“银行”除了鸡屁股,非青草莫属。青草有那么大且恒定的市场,自然也成了学校赚钱的目标了。每年夏季,学校都要抽出几天时间让学生勤工俭学,给学校里打青草。少则3天,多则一周。

   勤工俭学是一种好思想,当然,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双赢博弈。学校给学生一定比例的钱,学校拿一部分。一般情况下,学生得的这部分钱不往家里交,不像捡铁豆儿那要,几乎悉数上交家长。

   学校一般是按十一折算干草的,即你打了十斤鲜草,交到学校,秋末按一斤干草折算。一斤干草若买一毛,就给学生二分钱。我最多的时候得过七分钱,当然是全班最少的。别人打草,我也应付,稍微砍些,再从家里姐姐打来的凑一点。余出来的时间就是设法找闲书看。因为我爸爸常给村里的商店(供销合作分社)往一个有铁道货场的公司送分类的废品,我也有机会从商店里拿些废报纸看。

   看了什么,至今早已忘了。只有一个情节特别清楚,就是商店的文化人们看了《参考消息》说蒋经国混账。“混账”一词不全是骂人,也有称被指对象聪明的意思。大概报纸上说:蒋经国比他爸爸更务实,亲近民众,到田间和老农谈话。当然,也不知他们看的是当时的新报,还是翻到了旧报。不过,他们没让我看那一张。

   有一次,去一位族大爷家看闲书,竟然忘了回家。族大爷在外地教书,有好多旧课本,扔在他家一溜五间房的最西头那间。最西头那间,是他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我的好朋友的住屋。他把我一人扔下,去追房上的小猫儿了,我一个人躲着看书,听不见大人满村喊回家的声音。结果,姐姐找到学校要人,还和老师吵了起来。

   老师说:“没规定中午来交草呀!你也上过学,不知道一天交一回就行吗?”

   “我不管那个,找不到人了,就赖你们。”姐姐毫不让步。

   好在,我的那位族弟在房顶子上见到了我姐姐与老师争吵的场面,想起我来…

   要腊肉不如砍青草

   批林批孔运动时,老师让学生们讨论“孔老二为什么要收学生的干腊肉?”

   有的同学说:“他嘴馋呗。”

   另一个说:“卖了换钱去。”

   老师用红荆棍儿敲着我头说:“你说呢?”

   我实在想不起来,就顺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的路子答了一句:“要腊肉不好,还不如砍青草去呢。”

   班上的同学们听我这么一说,都笑起来。

   我实在不是故意发尕,而是想:孔老二可能不如我们老师富裕(民办老师们既能拿工分儿又可从学校分到青草钱),他能要肉过年,或者呢,他也爱吃腊肉丁炖韭菜的卤,我认为腊肉丁炖韭菜当卤的凉面最好吃。夏天时节的腊肉味太美了,我们家的亲戚中只有我姑家腌得起腊肉。馋极了,我就找个借口去一次,但往往是十有八回落空。她不太舍得动那好东西,除非给家里出大力的大表哥想吃了,才有机会。所以,我和大表哥特别亲近,盼着他了解我的心思。

   听到老师的问题,我走了神儿,胡乱思想起来。故此,才乱说了一个答案。等我从同学们的笑声中缓过劲来,才觉出口水流出了嘴角儿…

   砍草的收入尽管大部分归了学校,学生总还能得到一点。冬天拾粪的勤工俭学则没那么幸运了,一是那时还没人买粪,二是学校有了实验田,自己要用。

   冬天拾粪不是个好滋味,天很冷又要早起,那年代家里都不富裕,穿得也不行。最冷的时候,土公路上可不时见到冻开的缝隙,家乡的方言叫“裂璺了”。那时候从没听说过“全球变暖”和“防寒服”这类的词,只是听到老贫农给讲忆苦思甜,说“饥寒交迫”词时(大概他也是从广播上听来的),先想到的就是地上冻出的宽窄不等的裂璺,还有早上没喝热粥就得背上粪筐去村边的路上转。

   其实,大多数孩子没那么诚实,当然也是冻得受不了的原因,就往生产队的粪堆上去偷点儿。拾粪多少,学校里也不在乎,有两三个粪蛋子也行。

   拾粪的同时,也破坏了树木。特别是小男孩子们,都想有一只合心应手的小铁锹——类似于煤铲的形状,必按一个好的手柄。手柄从哪里来?就得去村边、路边偷砍小树儿。长得挺拔又没能出分枝的小树,就倒了霉了…

   学校实验田的庄稼长得特别好,因为粪很充足。不光是学生们冬天拾的粪,还有学校公共厕所的粪,也起了很大作用。实验田也不担心缺水,因为有的是劳动力。每个学生从家里拿一只盆子,就可以解决旱情。

   我们学校的实验田在一块高高的破庙废弃地上,人们叫它“大寺台子”,不知什么年代有过寺庙,捡不完的瓦砾似乎说明了当年建筑的雄伟与宏大。大寺台子下面是一个大水坑,又有一条小河从坑中穿过,或者说水流可在此处缓一下、屯一些时间。于是,碰到旱天,学生们便排成长队,用盆子往大寺台子上传水。碰到老师高兴时,还让玩会儿水,摸几条小鱼什么的。

   孩子们往上传水的那个场面,绝不亚于林县人民开凿红旗渠的举动。并且,老师也很会选歌,队伍出发时唱沙石峪的那首:“沙石峪,山连着山,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到了地时就唱红旗渠上的歌:“林县人民多壮志,愚公移山换新天…”

   歌名与全部歌词,今天已经想不起来,但总能记住一两句。

   最考验学生们劳动态度的事情是秋收。不仅要刨倒玉米秸子,还得把它拖往一里外的校园。有的小家伙为了表现自己,要一次拖二十来棵。十一二岁的孩子,要拖三四十斤的东西,也不容易,所谓路远无轻重,并不像搬搬挪挪那样省劲。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故意丢了几棵。更何况,整个过程多少有点游戏性质,走得慢的孩子,往往故意踩前面同学拖的秸子,经过村中间时,就有大人们把孩子们故意丢的秸子拾起来,沉甸甸的玉米也给了大人们一份意外的喜悦。

   勤工俭学与劳动课都是为了让学生知道劳动的重要性,知道钱和粮食的来之不易。特别是粮食的重要性。学校里没活可干了,老师就带学生们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一般情况下,生产队还不愿接受学校的支援,怕的是孩子们干活不经心,反倒给生产队添了麻烦。但是有突击性的活儿,还是乐意让学生们参与的。

   印象最深的当属割苜蓿与深翻土地。

   割苜蓿是个有乐趣的劳动,除了偶然碰上一条蛇,大家惊叫一番外,还会时不时碰上一窝儿不会跑的小野兔。劳动场地,很美妙:原来伏在苜蓿上的各种小飞虫被惊起,招来燕子和蜻蜓低飞扑食。有时你会觉得后脑处,忽地一下,不用问那是燕子掠过了。紫色的苜蓿花儿,带着微微的甜头,成了孩子们解馋的零食。

   有一次,我尽情地飞抡长把镰,不小心碰破了族侄(也是好朋友)的腿,老师只好让我扶着他回家。伤一点不重,史留了一小点儿血,我俩又嚼了些止血的野菜按在他伤口上,很快不出血了。到了老师见不到的地方,他突然蹦起来:“叔,我不怪你,实际上,我故意让你碰着我。”我有点吃惊,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想回家,我的小兔儿没人管,边走边砍菜吗。”

   “不用,看我的!”我才想到,我喂的小兔也该吃东西了。

   等了一会儿,一座小山般的苜蓿车晃晃悠悠地从工地走来,我迅速接近它。在它过一道土沟,要上坡的时候,我猛地扑上去,一把一把地往下拽,驭手只顾甩着响鞭,打牲口,没注意我。我们俩收获了一大捆苜蓿,从田间小路上拐弯抹角地回到村头。到了村头,再把苜蓿分成两份儿,各自回家去了。那天,我的小兔吃得特别欢。我把小兔吃的梗子留给猪吃,它似乎也很兴奋,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声。

   砸缸为了多来肉

   深翻土地不像割苜蓿一样是每年都有的劳动项目,但却是很严肃的政治项目。有一天,村子里大街小巷都写满了毛主席语录:“学习长葛,深翻土地。”写标语的任务是由学校来承担的,尤其我们那个校长可是写宣传字的好手,可惜当年没著作权这一说,也没有照像机,他所写的一手好字也随时间消失了。

   起初,村里人们不了解深翻土地的意义,不愿执行。不愿归不愿,总得有个应承。说是公社里要来人检查的。干部们便选些接着路边又不太好浇水的地,做起门面上的事儿来。

   深翻土地的办法现在说来,有些让人不敢想像。好端端的土地,每隔两三米就要挖一道深一米多的通头的深槽,把生土晾到地面上来;坑里再铺上农家肥,上到一定厚度再往上铺熟土。

   后来翻查有关资料,才知道深翻土地是河南大跃进(1958)时代的经验,怎么会在1975年的河北的平原腹地重演,真是咄咄怪事。那时人们还时不时集中学学辩证法,但为什么不明白不同地区的差别呢?当时还风传:有一个平原村子竟然学大寨造起梯田来…

   村里还真有看不惯的人,敢说话。他拦住支书说:“他妈拉个B的,谁让你这么干的?”

   这人和支书是同宗,辈份儿高,岁数也大,支书只好说:“疯爷,这不是公社里说的,也是传达毛主席的指示吗?”

   “滚你娘的蛋,我怎么没听毛主席说过!”

   ——没人敢跟这人较劲。不但,他是个疯子,还是个有复杂经历的人。他在延安上过抗大,不知犯了什么错误被开回来。不过,他对毛主席忠心耿耿,一条用拴羊的链子做成的腰带上别满了毛主席像章。他谁也敢骂,村里要是过个吉普车,让他闻见汽油味(实际上是汽油燃后的烟味),他就会追出来吗?包片儿的革委会副主任一见他来,马上骑上自行车就走。这疯子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之中,给自己做一锅农药的玉米粥,喝了,结束了生命。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