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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革命很重要!──由“赫尔岑的悲剧”谈起──

   “赫尔岑的悲剧”之说法是我自己定义的。它概指赫尔岑作为哲学家、政论家,由社会良心的代言人转向唯物主义和革命的鼓吹者的过程。他万万没想到,当然也没看到,革命的结果换来的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专制,特别是哲学的专横。在社会层面,也复现了他在《一个年轻人的随笔》中的情形。而且那种情形不只是马林诺夫市一个市的地方了,而是整个苏联,苏联人民成了不合伦理的制度与观念的牺牲品。而且人民的第三只眼睛盯的也不知是狗彘一般的一个省长,而是一大群(整体化)背叛了《共产党宣言》的可耻的高官。近几年出版的《来自上层的革命》一书,清楚地描述了这些,此不多述。
   
   这,对于一个思想家来说却是个悲剧,尽管他没亲眼看见!
   
   赫尔岑是一个充满激情的爱国者,但激情往往让理论失去精确与公允。由于哲学的专横,最终他所爱之国终于经过70年的所谓“强大”而陷入板荡之秋。时至今天,车臣的枪声仍以赫尔岑的年轻的同胞们的生命为代价。

   
   社会现实愈是失序与道德贫血,就愈使大思想家失去了彼岸性的追求。因《浮士德》之功力,他崇拜歌德,却又因歌德不投入到战争当中去,而断绝了与歌德的来往。他似乎为友谊和爱情才对基督教感觉兴趣。但功利的目标使他彻底否定了宗教。他称黑格尔的哲学为“革
   命的代数学”,但又十分瞧不起黑格尔主义者,甚至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们。思想矛盾、人格矛盾交织在一起。
   
   革命的狂热性,终于使大思想家说出了后人几乎不敢相信的话。在评价1848年法国革命时,他竟然说:“大混乱和大屠杀万岁!死亡万岁!升起那未来的旗帜吧!”
   
   这似乎是预言列宁主义胜利的谶言,也是似乎是斯大林时代“大清洗”的一个朕兆。
   
   倘使赫尔岑地下有知,看到“大清洗”的场面,一定会气得翻过身去;倘使那些被斯大林的罪恶子弹送到“天堂”的亡灵,经过赫尔岑在“天堂”的门口时,他也会为自己狂暴的叫喊而汗颜。
   
   革命的后果不确定性与它天然的灾难性,似乎从来没被革命家们所认真考虑。因此,革命的民粹主义(即精英主义)最后还是造就一场场权力分肥的“亚革命”──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了,而且经历这种“亚革命”的人还有不少活在世上。
   
   俄国有,中国也有。他们该算活的历史了!
   
   控诉、审判固然重要,但是考虑革命的历史逻辑更重要。如何结束“革命的习性”,远比控诉、审判更重要。遗憾的是,这个涉到人性本质及其改造方向的真问题,从来没被各种政治力量所仔细考虑过。是否能以“赫尔岑的悲剧”为鉴,对于中国(汉语世界)的知识分子
   来说,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极其重大的问题。
   
   “6.4”15周年快到了,有一部分人又如临大敌,有一部分人又喧哗鼓噪。但两方机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赫尔岑的悲剧”。
   
   我对“6.4”问题的心情也是复杂的。但我听一位参加过“6.4”并在此后(1994年,5周年时)受过牢狱之苦的朋友说:“学生们是唱着《国际歌》离开广场的。”我震惊了!
   
   这个历史细节,足以让我沉下心来考虑超乎“革命”的更重大的基本人性问题。
   
   对“6.4”问题的看法,也是“圈内”一个“政治上正确”的重要标准。但是有两问题,常让我坐卧不安:
   
   一是为什么那些领袖们(今版的赫尔岑们)能躲过血光之灾?(且有准备地出逃了?)
   
   二是在此前,中国近1亿人的白骨能否计入社会成本?(他们是否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个问题非常之重要,那就是:8年对日作战,死亡(含流离失所而饿死、病死,非战斗人员非战斗死亡如平民遭轰炸)人数约1,500万;三年内战约死亡了2,500万;毛时代大饥荒约死亡了6,000万。这些数据不太准确(也没包括被各种“亚革命”所消灭的生命),但是
   想一下:1亿人的白骨是个什么数字?什么样的空间堆积?
   
   我不想也绝不能诋毁“6.4”期间为中国民主化而献出生命的可敬的学生们的亡灵。但无论如何,那1亿白骨的代价绝不亚于学生们的白骨的代价。
   
   如果此有有贵贱之分,那不仅是对1亿人的污辱,也是对学生亡灵的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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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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