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卡西夫人在美国的“上访” 首先要说明的是,她与“麦卡锡主义者”的麦卡锡本人毫无关系。
麦卡西夫人是居住在纽约长岛地区的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像大多数家庭妇女一样,在1993年的一个周末,当她开车回家时,看见她的兄长正站在门口等她。她得到了坏消息。她的丈夫麦卡西先生和儿子凯文周末下班回家时,在53次列车上被一个危险的持枪者击伤,生死未卜。当她来到医院时,丈夫已经死亡,儿子还未脱离危险期,医生要她作好最坏的打算。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抱住昏迷的儿子狂喊:“不!他不能死!我不能让他死!”这是她当时唯一所想,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她更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的生活将完全改变。
首先,作为枪击案件受害者家属,她得面对媒体的追堵和包围,人们要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她。但她起先只会哭泣,于是人们最早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就是一位泪流满面、悲痛异常的家庭主妇形象。她另外所能做的就是请求记者走开,给她安静。但记者的工作是不能走开的,她只好大喊“滚开”。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被改变了。但她无暇他顾,她只希望儿子能醒过来。在她的母爱召唤下,儿子凯文战胜死神,也战胜了医生关于植物人的预言,奇迹般的苏醒了。她现在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用在照顾儿子上。这是她现在的工作。
媒体自然也有自己的工作,那就是以最新发生的53次列车枪击案为焦点,关注美国社会枪支泛滥、以及经常发生枪击案件的现象。作为受害者家属,媒体自然要她说说自己的看法,甚至,就是她什么也不说,她悲伤的真实神情本身也是一种“说”。就这样,一个原本只知道悲伤的家庭主妇,在媒体和一些关心枪支泛滥现象的社会团体的帮助下,开始被动的思考枪与她的家庭悲剧之间的关系。现在她开始发言了,那就是——希望对枪支进行管制。她从一个只关心自己和家庭的人,开始成为一个关注家庭以外的事物的公民了。
美国的持枪自由权与美式民主政体之间有着深刻的关系,那就是,枪拿在公民手中,是对政府权力的有效制衡,只有手里紧紧的握着枪,公民才感觉到自己的个人权利是具体的、可靠的。但毋庸讳言的是,枪支泛滥也同样给美国人带来了伤害,每年都要发生多起枪击案件,近年还发生了很多未成年人滥用枪支的校园悲剧,这也许就是“自由的代价”。公共安全与个人持枪权利之间的关系,也始终是美国社会争论不休、也许永远也争论不休的问题。这不是本文所要谈论的,本文也不代表我赞成美国实行枪支管制。这个问题暂且按下不表,继续关心麦卡西夫人的故事。
这一次也不例外,枪击案件又一次成为美国争论的焦点。例外的是这次家庭主妇成为新一轮争论的关键人物。她意识到,要想让和她相似的其他家庭避免成为下一次枪击案件的受害者,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开始上访了。
和在中国的上访有很大的不同,如果在中国,麦卡西夫人可能是到政府上访,寻找“青天老爷”,上访的诉求可能也是要求立案调查、严惩凶手或者认为权大于法、枉法裁判一类。麦卡西夫人幸运的是不必为这些问题上访,53次列车枪击案已经告破,凶手已经被抓获,也受到了审判,麦卡西夫人和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只需要按法律程序出庭指证凶手就够了。法院已经为她伸冤,她为什么还要上访?她来到华盛顿,上访到了国会。
她在走廊上等待,她拦住一位女议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说她是枪击案件受害家属,要求议员投票支持克林顿总统提出的《反犯罪法案》,女议员很客气,但以不能迟到为由迅速走进会场去了。她又在走廊上追着来自纽约选区的国会议员,但议员仍然没有时间听她说话。她愤怒了,冲着已经走开的议员背影,其实是对着许多摄象机在叫喊:你是我们选出来的议员,你没有时间听我说话?!你所代表的选区已经有25人死于非法枪击案件,你不关心我的陈述?!
看着这一幕,我想到了美国国会的“院外游说集团”和所谓“走廊政治家”是怎么回事儿了。但麦卡西夫人的上访不仅仅是这些。在国会《反犯罪法案》投票前夕,她再次来到国会山,追着议员们的影子,一个接一个追问:你会投赞成票吗?她甚至通过别人的安排,在一个餐会上约见来自纽约选区的议员,陈述自己的诉求,要他表态投赞成票。当议员讲述长篇道理时,她咄咄逼人的说:“你只简单说,投反对票还是赞成票。”议员只好回答说:“我会投票支持有利于降低犯罪率的法案”。对这个“附条件的表态”,麦卡西夫人困惑的点点头,只好说谢谢。如果这也算是上访的话,在美国的上访也像中国一样困难,不一样的只是她不被推委到信访办或被拦截、遣送回原地,也不把她当作不稳定因素,不因为在国会开会期间上访而严重影响社会治安。在我们看来,麦卡西夫人甚至连上访的资格也没有,你的案件已经得到了公正审理,你还要说什么?通过立法建立一项管制枪支的法律制度,这是一个家庭主妇应该上访的事吗?
虽然是在美国社会,她的上访还是失败了,正如我们后来所知道的,要求管制枪支的法案在国会未能通过。
后来的故事是,因为频频在媒体露脸,麦卡西夫人成为公众人物,发生些什么事,媒体总觉得应该听听她怎么说。于是民主党推举她竞选国会议员,取代原先共和党在纽约选取的代表席。她在家里设立了竞选办公室、找到助手和职业竞选策划人,从如何演讲开始学习。在面对共和党竞选对手的“不懂政治”、“只会提出一个议案的议员”|“支持堕胎”等指责时,她辞退竞选顾问,反对攻击对手的“消极竞选”,坚持用自己的语言说话,坚持“诚实竞选”,最后,她击败对手,成为一名国会议员。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故事”,演绎了从家庭妇女到国会议员的历程,也让我们看到普通公民如何从个人权利入手介入公共政治。
(说明:麦卡西夫人的故事来自电影《长岛枪声》,电影改编自真实故事。)
2004-9-12
|